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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对峙 师兄,我对 ...


  •   在天霁的印象中,重黎似乎说过类似的话,但要回忆到底说了什么,自己听了又是什么感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可现在,在这飘渺的光影中,逼仄的石洞内,他被这些话字句击中,蓦地愣住。

      重黎眼神晦暗,眼底似有巨浪翻腾,要将自己卷入那深海汪洋中去。

      天霁低下头,竭力平复心里没来由的躁动,转身朝门外走,见地宫内看守的弟子全都晕了过去,便问:“你搞这么大动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来过?”

      这话题转移得有点突兀,过了一会儿,重黎才道:“天启石设了禁制,赫存礼现在已经带人过来了。”

      语气还算平静,但看过来的眼神太暗,有点吓人。

      天霁避开对方的视线,道:“很好,谢谢你的提醒。”随后掏出一撮白色浮毛,往空中一吹。

      重黎上前一步,“师兄要做什么?”

      天霁不答,视线跟着那几根白毛飘到一道拱门处,脚尖一点便飞了过去。

      “师兄等等!”
      重黎脸色一变,凌空几步追上去,天霁存了心不让他碰,二人便一前一后穿过那道拱门,紧接着又一前一后砸到了一起。

      “你要压死我……”
      天霁被前方突然出现的石壁挡住去路,又被身后没刹住车的重黎狠狠一撞,胸口闷得说话都艰难,“快、快起开……”

      “师兄……别动……”

      天霁从重黎双臂间勉强抬头,这才察觉不对劲,此处空间狭窄,四面八方皆同石壁一样又冷又硬,二人穿过拱门竟是被关入了一个石棺之中!

      这石棺将二人困住,还朝着不同方向高速移动,重黎一手撑着石壁,一手将天霁往自己身上带,后背在颠来倒去中死死抵着棺面。

      “师兄,等等,我马上……”

      天霁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在强烈的眩晕后掉进了一片松木林,身体被稳稳接住,松木香扑鼻而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四周纯白一片,仔细一瞧,白净中若隐若现缠着数根巨型金属条,似将此处牢牢裏成了一个球,而这白球即便从里面看也甚是眼熟。

      “你们金氏的锁魂器,不管谁的魂都收?”

      天霁看了看身旁同为灵魂状态的重黎,对方似乎对二人眼下的处境并不惊讶。

      “地宫内设奇门遁甲,以天干地支造阵。”重黎淡淡道,“师兄直接破门而入,触发禁制,便中了灵体分离之术。”

      天霁笑了笑:“你当这玩意儿就能困住我?”

      “不是……”重黎皱起眉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霁不管他是什么意思,闭了眼,识海中探了探位置,施法后,周围白雾消散,一片广袤的雪原出现在了眼前。

      雪地纯净又静谧,白茫茫与天色相连。

      天霁捡起脚下与白雪浑然一体的浮毛,朝空中吹了吹,白毛便像一朵飘零的蒲公英,颤颤巍巍往前方飞去。

      天霁走出几步,回头:“你跟来做什么呢?”

      应他的是一阵沉默,然后是重黎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吱声。

      天霁转身,继续跟着飘飘摇摇的白毛往前走,嘴里念叨:“我是来找火种的,你既对火种不上心,何必跟来?”

      重黎不说话,一步步跟在他身后。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苍茫雪地,寂静无声。

      天霁恍惚觉得这一幕很熟悉,想起二人在凌烟阁误入归墟之境时,少年重黎也是这样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全身心地依赖着自己。

      如今少年长成大人模样,两个人关系还是一如当初吗?

      天霁从不知猜一个人心中所想会这么耗神,他许久不曾有过的各种情绪自重逢那一刻起便悄然登场。

      他不知重黎为何迟迟不愿融合火种,也困惑重黎立场不定周旋于金氏与灵月教之间,更恼怒他不顾自己安危强开天启,与沈府青丘之难的罪人关系匪浅。

      可另一方面,他心怀无法言明的愧疚,心疼重黎走火入魔,担心他神力反噬,震惊曾经对自己赤诚相待的少年如今扣上心扉,将彼此距离拉开……

      说一点也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

      “你准备一直这样不说话了?”天霁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这里是少昊残留在金氏的识海幻境,说什么话,没人会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幽幽传来了一句:“师兄可以暂回凌烟阁吗?”

      “不可以。”天霁果断拒绝,“换我问你,为什么要我走?那几个金氏长老胡说是非,我为你撑着,你不愿意?”

      “这些人说的话,师兄不必理会。”重黎的脸现在没那么阴沉,可眉宇间尽是愁色,“灵月教和金氏乱七八糟的事用不着师兄费心,凭白脏了师兄的手。”

      “那你又在这乱七八糟的事里瞎掺和什么呢?”天霁忽地耐心尽失,“你和常生到底在计划什么,你可知他是何人?沈府,青丘,哪一处他逃得了干系,只不过三年,你就忘得一干二净?”

      这句句问得倒是顺溜,可回过味来却有点不对,天霁本来急躁的心情募地忐忑起来,心脏也砰砰直跳。

      果然,重黎停下脚步,阴恻恻地开口:“是啊,不过三年,怎么会忘,那师兄在青丘不告而别,可都记起来了?”

      飘浮的白毛在二人前方停下,战战兢兢落到雪地上。

      天霁的心跟着落下来,嘴里干巴巴地解释:“大义当前,取舍难免……”

      “所以师兄便舍弃了我?”

      一片,两片……
      雪花纷纷扬扬洒了下来。

      天霁嗓子干涩无比,胸口像被石头压得喘不过气,他迟迟回答不出,重黎便一直盯着他。

      “这事是我没做好,不该瞒你。”天霁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即便你知道了,我还是会这样做,你修行尚浅……”

      “是了。”重黎打断他,眼神黯淡,“常生毁了地脉,若不是师兄舍身相救,青丘万妖就该被灭族了,我一人私心,怎可与千万苍生论比……但师兄也说过不会离开我,要和我一起回夏阳,难道只是随意敷衍?”

      天霁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师兄,你同我说过,要有自己的道,那师兄你呢?我若融合了火种,你会何去何从?”重黎朝天霁逼近两步,“师兄,你可曾疑过你自己的道?”

      一阵风卷着残雪吹拂而过,将二人发丝扬了起来。

      天霁瞪大双眼,他低估了重黎,以致于现在的情况有些脱离原有的轨道。

      诸多疑惑没解,芥蒂未消,实在不是一个直面二人最根本矛盾的好时机,天霁叹了口气,问:“你为我渡识时,都知道多少了?”

      重黎摇摇头,一手抚上天霁后颈,道:“师兄,我不想逼你,可我……”

      二人身上皆是融化的雪水,天霁银发上还落了几朵雪花,他额上贴着几缕湿发,目光也似融化了一般,近乎怜溺地看着重黎。

      被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这样望着,重黎心头一颤,卡着天霁脖子的手不自觉用力,而对方顺着力道乖巧地抬头,左脸就贴到了自己手心。

      重黎情难自已地摩挲着天霁白皙的脸颊,这里曾经还有一片绝美的刺青,从脸,到脖子,再到胸膛,蜿蜒转至自己的内心,镌刻进了灵魂深处。

      一时间,走火入魔时对这张脸不堪入目的幻想一幕幕闯入脑海,一番克制与放纵的挣扎后,重黎艰难开口:“师兄……你可知我对你……”

      “有人来了。”

      天霁假装看不懂对方眼底起伏的暗潮,木然又说了句:“有人来了。”

      重黎神情几度变换,终究放开了天霁的脸,反手将他揽到了身后。

      漫天飞雪中走过来一个人影,白衣裹身银发飞扬,像极了流放到这冰天雪地里的高贵神灵。

      这人于天霁和重黎而言并不陌生,不仅在二人的前世幻境中频频出现,甚至早些时候,归墟水镜下的那惊鸿一瞥也是此人。

      “三清......”重黎声音沉了下来。

      “是师尊。”天霁轻轻推开他,跟在男子身后。

      男子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只抱袖顶着风雪前行,仔细一看,怀中还揣着一只白色幼猫。

      风雪越来越大,踏出的脚印很快被覆盖,男子身上堆着厚厚的雪花,但袖中白猫却没沾上一片。

      天霁二人跟在后头,视线逐渐被白茫茫一片占据,随后,一座破破烂烂的古庙出现在了前方。

      男子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抱着猫进了庙中,等天霁和重黎也进去时,一人一猫却已不见踪影。

      这古庙破败荒凉,四处皆是残垣断壁,只有供台上一头白虎神像还威气尚存。

      飞雪从屋顶一处破洞飘然落下,一团白毛夹杂其中,微光闪了闪,一个人影便显现出来。

      那人在白虎神像前立了一会儿,转过身,透着茫然的双眼见到二人后顷刻间明亮起来。

      “是……重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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