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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潜伏 连你也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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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凌烟阁众弟子的住宅安静无比,院子里就剩明月杵着剑柄蹲在石凳上,远远见到天霁的身影,立马跳下相迎,“大师兄!你回来了!”
天霁正大步往里走,一愣:“你怎么在这儿?玄灵珠没收到?”
“收到了收到了,白云他们看了你和阁主的口信,已经先走一步去准备法阵了!”
天霁“嗯”了一声,脚步不停,“那你还不走,守在我门口干嘛呢?”
明月几步跟上,又笑嘻嘻道:“金氏那群人老是缠着你,我们都不太放心,而且我以为黎师兄会一起回来……”
说着话音渐小,随后又道,“刚刚旺虎成还来过!想邀请我们去观赏今晚的花灯夜游,说这活动金氏下足了血本,灵月教也出了不少人力财力,要慰劳一众被蛭虫嗜血一事侵扰的修士。”
明月跟着天霁进了屋,一边道:“但我看好多人都走了,对天启预言不看好的人也挺多的,旺虎成以为我们也要离开夏阳,急得不行,说和大师兄一面都还没见到,又说什么黎师兄要知道我们走了,得气个半死。”
“你听他瞎说什么。”天霁道,“天一宗和浩天宗关系匪浅,注意别走太近了。”
“可我觉得虎成兄为人坦荡,言语真诚。”
明月给屋子里点灯,又给天霁倒茶,一边念叨:“他说虽然天一宗的人大多对火系心生忌惮,但他不一样,他和黎师兄可有过共患难的交情,还说黎师兄只是不亲近人而已,即便传言黎师兄与我们凌烟阁关系不好,与大师兄心生间隙,他也不会相信的。”
“……”天霁严重怀疑明月在借他人之口夸大其词表达自己。
“那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
“不信你就不会在这儿等着了,”天霁笑着弹他脑门儿,道,“别浪费时间,去干正事。”
“好吧……那我走了。”明月抱着剑一步三回头,“大师兄,黎师兄历来什么事都憋心里,这次肯定也有苦衷!况且即便他在凌烟阁待得时日不长,可对大师兄你那可是绝对没话说!”
这话听得天霁头疼,立马赶人:“还不走?”
明月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烫嘴,匆匆把门一关,溜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天霁靠坐在椅子上,捧着一碗热茶晃了晃,闭上眼睛,思绪也重回到了白日。
在一半认真一半玩笑说了那番话后,又发生了什么天霁便没太多印象了。
包括赫存礼替那些长老不痛不痒地赔礼,以及后者收好了惊愕的表情开始热议明日搜查灵月教的计划,天霁都心不在焉。
他知道自己的加入并没有让这群金氏长老们真的放下心来,他们要的是对金氏的支持,而不是对火系的盲目跟从,可不论如何,能见到重黎的臭脸倒是让他一直屈闷的心情爽快了些。
二人之后未有交谈,天霁故意没去看他,但不经意间用眼角余光一扫,总能见到对方阴沉个脸不知又在自顾自筹划着什么。
回忆到这儿,天霁缓缓睁开眼,方才心中那点淡淡的快意也消失无痕。
“你怎么了?什么表情!”
天霁被耳边的传音拉回现实,眼神聚焦至茶碗,将茶水一泼,玄一的脸就出现在水影中。
“重黎那小子没和你一起?”
玄一似乎在行走,周围吵闹无比,过了好一会儿才到了稍微安静的地方。
天霁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晃而过的各色花灯,问:“你去逛街了?”
“逛完了,还挺好看,”玄一举着个糖饼往鼻子底下闻,道,“比瀛洲热闹啊,果然是大都城。”
“火种的事素素怎么说?”天霁将剩下半碗茶一饮而尽,“你那读心术还有没有用?”
“又小看我了!我这术式对重黎没用,对付这小妖绰绰有余。”
玄一抬了抬头,道:“常生没拿火种,这点她没说谎,但玖缨魔头也不是常生带过去的,是本来就一直在夏阳,这事儿恐怕金氏也毫不知情,这青丘神女不知从哪儿探来的消息,左右引诱我去找灵月教的茬,好好的不学,竟想借刀杀人。”
“素素有东华看着,问题不会太大。”
天霁思考着玄一前半句话,慢慢直起身,“这么说少昊说的没错了,四兽四方,每个地方都有一颗,重黎的娘二十年前除掉了火系遗址的魔头,青丘那颗被你封印,确实就还剩下两处。”
“夏阳和凌烟阁咯。”玄一舔了舔糖饼,皱眉,“什么玩意儿,好甜!”
“那你还去灵月教吗?”天霁道,“素素找了两年都没找到,说不定在金氏。”
“找魔头容易,难的是之后怎么处理,如果这夏阳魔气是由梦魇而生,还真不好对付。”玄一冷冷一笑,“想来这常教主背后肯定有人,我去会上一会。”
天霁沉默了一会儿,问:“东华怎么样了?”
“睡得跟死猪一样,不晓得到时候能醒不。”
玄一又走到另一处,拿手中糖饼逗跟了一路的小狗,问:“你什么时候去找火种?重黎呢?”
“我没告诉他。”天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道,“他也不和我一起。”
“啊,为啥?”玄一挑眉,“他不就和这狗一样,黏上就甩不掉?”
“黏?”天霁干巴巴道,“四处说与凌烟阁关系不合,没来夏阳才是最好,你都不用甩,人已离你千丈远,还黏。”
“哈哈,”玄一大笑,“早给你说他性格古怪,现在连你也瞒着,要是融合了火种神识归体还不知又是什么样呢!”
看着玄一幸灾乐祸的模样,天霁非常后悔同他抱怨这几句,想把糖饼给他糊他脸上去。
“还有什么事?我要走了。”
“嗯……噢!记得把少昊的东西带上,我好不容易薅下来的,再找他要可……”
天霁手指一挥,结束了传音。
走出宅子,街头巷尾灯火通明,人流窜动,不仅金氏在大方宴请四方修士,灵月教也传夏王手谕,凡人百姓今夜皆可通宵玩乐,没有宵禁。
与城内相比,皇城和浩天宗就稍显静默了,天霁沿着二者边界找到了自己白日偷偷施了术的阵法入口,一个瞬移便再次进入了金氏地宫。
此时的地宫没了白日刺眼的光亮,只有数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影,整个宫殿宽广而静谧,倒有些那晚和东华潜入进来时的昏暗模样。
天霁避开看守的弟子,推开了存放天启石屋子的拱门,一走近便将手放到了朱雀那一侧石面上。
随着灵力的注入,石身上的凤凰就像是活了一般飞到空中,翅膀舞动之间,百年前灭火一战的画面也一幕幕显现出来。
浓烟滚滚,烈火冲天。
一只通体漆黑的凤凰在空中痛苦地嘶鸣,火焰自他周身蔓延而出,将方圆百里全烧成了焦炭。
这只狂暴炽热的黑凤凰随即被另外三股力量击倒在地,涌出的火焰开始反向灼烧自己的身体,最终被焚烧殆尽。
按照天霁自己对神鸟焚决的理解,这一任火系领主应是涅槃失败,被反噬后失去了对火焰的控制,而在这场致使四大氏族彻底决裂的战斗中消亡后,火系一族也逐渐走向没落。
在后来的岁月里,没了火种的修行再不能突破瓶颈,但火系一脉依然没有放弃延续族内的凤凰血脉,纯正的凤凰一族具有记忆与力量传承的能力,重黎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画面来到二十年前,一头通体红色的凤凰正与另一头看不清全貌的黑色大鸟拼命死斗,二者的火焰一红一黑,在空中卷起层层热浪。
而许多修士不断飞离,几乎就只剩下一人领着几队人马朝着那头黑鸟发起攻击。
那人身着金色玄服,一边指挥众人设阵一边为那火凤凰作掩护,终于,黑鸟在锲而不舍的攻势下化为一缕黑烟消散,火凤凰也化作人形,被那人接到了怀里。
可战火硝烟还未散尽,方才一众修士去而复返,踏过满地焦黑,将本该对准魔道妖邪的剑指向了那二人。
一时间,天霁被那一道道刺眼的剑芒晃花了眼,焦灼烦闷之意也似乎跨过时空朝自己涌了过来,就在被淹没之际,手却被小心翼翼拉起,逐渐远离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重。
天霁喃喃道:“重黎……”
“师兄?”
重黎自天霁身后靠近,哑声问,“要不要看看玄武,师兄可知水系的过去与未来?”
天霁的思绪还未完全从朱雀的回忆中剥离,被重黎搂到怀中时还有些恍惚,可听到玄武二字,脑袋瞬间清醒,回过神一看,自己放在天启石上的手已被重黎握住,二人手掌离北侧的石面近在咫尺。
“你怎么来了?”天霁抽出手,还往后踉跄了几步。
重黎手还举着,看着他不说话。
天霁头有些晕,心中感慨这启石观天竟如此耗神,随口一问:“来做什么,你叔叔叫你来抓我?”
“对……我就是来抓你的。”重黎低下头,大半张脸陷入阴影中,“我把你抓了,绑起来,生生世世放在身边,一步也不分开……”
“你在胡说什么?”天霁头又开始疼了。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谁也别想。”重黎抬起头,眼里翻腾着寂灭般的狂乱,“师兄,连你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