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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地宫 我可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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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鹏飞来到重黎的住处时见结界已散,便入了院,又见正门虚掩着,不敢上前,只站在廊下禀事等候,看到天霁也跟着重黎一起出来,大喜:“霁仙君也在!太好了,宗主让我寻人,我还愁没地儿找。”
天霁抬眸:“和你们宗主不是才见过?”
“刚刚不是话没说完的嘛,”旺鹏飞摸了摸头,“主要是宗主让我带仙君好好逛逛,结果就只和你那小弟子逛了一圈……”
“明月呢?”
“他还在法器库,”旺鹏飞道,“我接到宗主命令就赶过来了,还来不及给他说一声。”
天霁拿出一颗珠子,道:“如果可以话,能劳烦将这个交给明月吗?”
旺鹏飞接过,也不多看,道:“没问题,等送了仙君和少主去地宫我就去找他。这段时间宗主太忙了,就怕怠慢了凌烟阁,怠慢了仙君,仙君还有什么需要都请尽管说!”
天霁对这过于直白的奉承无感,道:“凌烟阁我不主事,赫宗主若有大事商议,还是找玄一比较好。”
“诶,霁仙君太谦虚了,不管主不主事,你和咱们少主什么关系,讲那些可就生分了。”
旺鹏飞不擅长讲场面话,但为人爽快言语利落,“去地宫还有一段距离,仙君等着,我去找匹马来。”说罢御剑而起,在空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天霁转头看重黎,似笑非笑:“我和你什么关系?”
重黎愣了一下,随后一眼不眨看着他,问:“什么关系?”
天霁本想逗他,被这么一瞧反而觉得怪怪的,转身向前:“走吧,天启石我还没认真看过呢,祭台上光顾着看你了。”
重黎脚步一滞,咬着后槽牙跟了上去。
旺鹏飞果然叫来了两匹马,不过却是金铜所制亮闪闪的两匹金色宝马,金马英姿飒爽,一双飞翅更显威风,身体虽血肉,但形态却栩栩如生,与真马无异。
重黎走到天霁身旁,沉声道:“烈马性凶,师兄还是与我同乘的好。”
天霁脸没绷住,心道:我难道还怕一匹马?
旺鹏飞本想自己御剑,见重黎拉着天霁坐上了同一匹马,自己便坐上了另一匹,两匹金马四脚踏了踏,展开双翅一前一后飞到了空中。
“这便是金氏制造的法器吗?果然技艺精妙。”天霁问,“可是需要人为操纵?”
“师兄,这里。”重黎拉着天霁的手覆到马背上,道,“注入灵力便可感知要去的方向。”
身后人靠近,在耳边说话惹人发痒,天霁偏了偏头,抽出了手,道:“那你来。”
重黎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手放在天霁身前,竟像是单手搂着他一样,这个距离不近也不远,天霁尽量忽视背心传来的热度,脑袋朝向另一边,看着身下越来越小的城墙楼宇出神。
刚刚素素说的那一番话还在耳旁回响,信息量太大,让人烦躁,可最惹人心乱的却还是身后这个不着痕迹越贴越紧的家伙。
按照素素的说法,她所掌握的关于灵月教教主的信息,重黎都一清二楚,包括此人在三年前从青丘提了玖缨一个魔头回到夏阳。
重黎经历沈府魂桥青丘魔气始末,常生是什么人,恐怕心中早有答案,但他似乎并没有告诉他那位与灵月教完全不对付的叔叔,不然造魂桥,毁地脉,如今还不知有何企图私藏魔头,任何一件恶行暴露都足以让灵月教被各路修士群起而攻之。
然而重黎作为金氏少主,在夏阳这几年逐外道驱邪修,削弱灵月教的势力让金氏在仙盟中增威涨势,更显得立场愈发微妙。
金马飞的很慢很稳,天霁被空中轻柔的风吹着,想不出重黎要做什么。
周旋于两个水火不容的势力之间不便讲出实话倒也情有可原,可若真的想说,又怎会毫无办法?
难道是不愿意?
......那自己呢?
若是三年前,天霁定不会这样自我反思,可如今半个神识归体,五感逐渐恢复,他竟不由自主的开始诸多考虑,比如自己不像从前那样直接开口去问,又是怕听到什么另外的答案?
“师兄在想什么?”
重黎的声音低沉,温柔得像水。
天霁心头闷闷的,“嗯”了一声,道:“我在想玄一素素他们,去灵月教寻找魔头不知顺不顺利。”
“晚上夏阳会举行大典祭祀活动,金氏和灵月教都要出面,灵月教教中不会留下很多人。”
天霁沉默了一会儿,侧头问:“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头放哪儿了?”
“师兄,”重黎视线移向前方,“刚才说过我不知道了。”
天霁好像听到了一丝委屈,但还是继续问:“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讲?”
“师兄不信我。”
......似乎委屈得更厉害了。
天霁抿了抿嘴巴转过头,顺便将眼睛闭上。
重黎倾身去瞧他,问:“师兄生气了?”
“我为何生气?”
重黎:“那女人讲我坏话。”
天霁没忍住笑,睁开眼:“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坏话可讲?”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一时间只有二人发丝纠缠在一起舞动的沙沙声。
重黎缓缓道:“师兄又是怎么想的?”
“我问你,你反而还来问我了,我问你是怎么想的?”
天霁有点混乱,心中的疑惑早已堆积成山,对自己更产生了自我怀疑:火种不找魔气不除在这儿费劲扒拉琢磨重黎作甚?
“我怎么想的......”重黎低喃着,问,“我怎么想的师兄难道不知?”
天霁愣了愣,感觉一直放在身前的手抬起掐住了自己的腰,重黎伏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师兄一直都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早在三年前师兄就已经知道了。”
什么怎么想,什么知道不知道,三年前......
天霁有点懵,但也察觉脑海中有一些被随意放在过去的回忆在迅速苏醒,烟火绚烂的夜晚,裹着水汽的瀛洲江风,还有少年通红的脸......
天霁头皮发麻,下意识要挣脱腰上的禁锢,嘴里喃喃道:“我......”
只吐出一个字,金马突然加速俯冲,天霁不仅没能离身后的人远一点,反而狠狠撞进了对方的怀抱。
头被迫仰靠着重黎肩膀,抬眼就能看到青年棱角分明的下颌,一想到这张英俊的面瘫脸年少时因为自己而露出过怎样的窘迫,天霁不由心情复杂,可当视线不自觉瞄向上方紧紧抿着的唇线,黑暗中呼吸交错的一幕就那么铺天盖地一个浪潮打了过来,天霁立马坐直了身体向前,镇定道:“......怎么突然加速了?”
“地宫到了,师兄。”
仗着天霁看不到,重黎缓缓勾起嘴角,不动声色地闻了闻对方一直往自己身上扑的银发,这才操纵着金马向下飞去。
金马从浩天宗和皇城边界入阵,带着二人飞过一排排绵延往下的石阶,一阵灵力波动后,天霁眼前豁然开朗,出现的正是金氏一族的祠堂庙宇,专门炼造法器的金氏地宫。
这地宫宽敞宏伟,八方拱门无数,头顶光束自结界射下,将整座宫殿照得亮亮堂堂。
金马在空中跑了两圈,收起翅膀落到地上,重黎翻身下马,非常有风度地伸出手。
天霁看着重黎递过来的手,感觉有点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霁仙君!方才照顾不周,还望见谅!”赫存礼打发了先到一步赶来复命的旺鹏飞,又向重黎招手,“快将你师兄带上。”
天霁视线顺着赫存礼移到旁边的石台上,按着重黎肩膀跳下马,径直走了过去。
石台上布着一个法阵,阵法中央是已经变为普通石头的天启石,石身早已失去了七彩斑斓的光亮,四面图像也不再变化,从天霁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可以瞧见西北方向石体被划出一道裂痕的白虎和玄武。
“仙君请看。”赫存礼让周围守阵的弟子都退下,抬手将天启预言字字挥到空中。
“四神转世,魔道轮回,一气化三清。”
赫存礼先前拉拢天霁无望,这会儿也不再多言,问:“这神谕是吉是凶,不知仙君怎么看?”
天霁看着空中浮动的字眼,没提自己对“三清”二字的特别感受,只道:“这话没有祥祸之分,陈述事实而已。”
“这么说,仙盟四大宗族重回荣光也不是没有希望了……”
“于长老?”赫存礼看着从石台一侧走过来的几位老者,道,“长老们不是同其他宗门议事去了,怎会在此?”
“我听闻水系直系一脉在此,定要来见上一见。”
于长老对天霁拱了拱手,道:“传说神魔一战分三界,四神兽秉承天命,数万年来以神魂撑起天地,维护三界秩序,我四大氏族千百年间作为四神后人,召天下宗门创立仙盟,除魔降妖潜心修行,可如今失控的失控,消失的消失,徒留金氏一族苦苦支撑!”
天霁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讲。
“曾经火系遗址魔气肆虐,金氏还能号召各个仙门宗派一举将其剿灭,可三年前青丘心魔显世,仙盟分崩离析难以再聚,以致除魔之计一拖再拖......霁仙君,依天启所示,这魔气轮回的下一处,不是金氏便是水系一脉,我二族再不有所行动等魔气出来一切就都晚了!”
未等天霁开口,赫存礼赶紧道:“于长老,霁仙君此行只做陪同,凌烟阁的意思还得与玄一阁主商量才行。”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你我之分?”另一位老者长袖一拂,厉声道,“凌烟阁连火系都能收作弟子,此番仙盟生死存亡之际怎能不出手?”
赫存礼沉默了一会儿,道:“风长老稍安勿躁,此事我会再邀请玄一阁主谈谈,请耐心等一等。”
风长老见他面露难色,知道是与玄一的沟通受挫,冷哼一声道:“金老宗主在时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吧?如今的金氏势单力薄到需要低声下气拉拢他族,不仅如此,还频频被一个邪门外道踩在脚下,祖宗颜面都没了!”
“风长老慎言!”一旁的旺鹤齐忍不住道,“金氏宗主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心中既有祖师爷,那就万不得说出这种话!”
赫存礼也黑了脸,忍着道:“灵月教私自以魔气饲养妖物,我明日便会亲自上门,将魔气根源彻查清楚,给遭受苦难的众修士一个交代。”
“你?”风长老道,“不如让重黎去,灵月教对金氏无所畏惧,可对朱雀凤凰却忌惮得很,也是,这火系一脉谁不怕啊!想当初——”
“风长老!”旺鹤齐和于长老齐齐打断他,前者横剑在胸,怒目而视:“再这样无礼休怪我天一宗以下犯上!”
“风长老是来解决问题还是挑起问题的?若是后者,你且自去罢!”
于长老白发苍苍,却如青松般屹立在这群长老之间,风长老嘲弄地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于长老朝赫存礼拱拱手,又转向天霁:“少主这些年在金氏所作所为众人皆有目共睹,不过彻查灵月教一事若霁仙君能一起,必将事半功倍,而且——”
重黎淡淡地打断他:“我去就可以,不必劳烦师兄。”
不管是有关天启预言的讨论,还是金氏长老与赫存礼的针锋相对,甚至自己的火系血脉继续被质疑被讽刺,重黎一直都没有表态,这会儿却出了声:“我虽为水系弟子但也是金氏少主,凌烟阁一向避世绝俗,长老们不必事事拉上他们。”
听了这话,天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生气了。
于长老说服天霁帮助金氏的理由还没讲完,就被重黎一番话给堵了回去,一时陷入两难:“这......”
重黎微微颔首,眼神竟放出冷意:“怎么?长老们到底还是不信我?”
这话一出,地宫里的气压陡然降了下来。
金氏与火系之间的恩怨就像一道陈年旧疤,揭了痛,不揭痒,重黎倒是不怕揭,可这些金氏的长老们个个都变了脸色,有的悲悯愤懑,有的尴尬惭愧,想来是即便经过三年,大部分人仍是没办法彻底接受重黎的火系身份。
天霁看着,听着,本来对金氏急欲拉拢自己增强实力没什么特别感觉,可没想到的是,重黎居然一句话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呵呵,重黎这孩子,乱撒什么气。”天霁道,“风长老说的对,重黎可是曾经的火系余孽,又危险还不可控,但于长老不是说要振兴仙盟恢复四大宗门荣光?那就一个也不能漏,木系一族踪迹全无暂且不说,但光拉拢水系可不够,火系这根独苗你们也得考虑考虑。”
重黎眉头越皱越紧:“师兄,你......”
天霁看也不看他,继续道:“我不代表凌烟阁,凌烟阁出不出山你们得问凌烟阁阁主,至于我自己,作为重黎的师兄,自来教导他要除魔降妖修行正道,若他修行之路要振兴仙盟,我自会一起,若要斩了这魔道轮回,我也一路奉陪。”
天霁对着这群惊呆了的长老们狡黠一笑,“当然,看好他的人,我欣赏,质疑他的人,我也喜欢不上,若再当着我的面骂他走的不是正路,那我也只有跟了他,成为那些个邪门外道了。”
众人纷纷愕然,特别是以风于二位长老为首的长老们。
都听闻这凌烟大师兄修为高深莫测,以一己之力将魔气侵蚀的青丘恢复纯净,那一头银发大概率也是继承了水系先祖的衣钵,如此厉害人物竟会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火系出头,为一个罪恶之子担保,并对他唯首是瞻。
于长老不禁感叹:老宗主,您当初对重黎前去修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已预见了今日之景吗?
赫存礼看了一眼旺鹤齐,后者肯定似的向他点了点头。
重黎盯着天霁,重逢后第一次摆起了臭脸:“师兄......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天霁转头看他,眼角笑意未散:“所以你要做什么事,想清楚了,我可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