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何时开窍》猫布哩

68、金氏 心疼得很

　　玄一被脚下的动静吓了一跳，低头见一身着华服的美艳女子匐在身前，全然不顾身上锦衣华衫垂落于地，一动不动地跪在东华脚边。

　　那女子不敢抬头，听到天霁出声后才弱弱道：“霁仙君……”

　　玄一侧头问：“你认识？”

　　“青丘神女，素素。”天霁道，“不过现在应该叫她夏王妃了。”

　　“素素？”玄一问，“就是那个将整个青丘用幻境罩起来迷惑你，还想偷你命魂的青丘神女？”

　　女子窄肩颤了颤，微微撑起上半身，道：“二位于青丘大恩，素素不敢忘，素素自知罪孽深重，无颜以对恩人，但求来日罪身赎尽，定将全力为报。”

　　玄一歪头看她，奇道：“噢，和青丘国主长得一样？”仔细瞧了瞧又道，“水仙同体双生，单单青丘可孕育不出这样的妖来，可是被什么灵物滋养而生？”

　　天霁看着仍不敢抬头的素素，又看了看不省人事的东华，道：“只怕是渊源已久，错念妄生。”

　　素素将头彻底埋了下去，苦笑了一声，闷闷道：“霁仙君看得透彻......但素素罪人之身，也没什么再怕的了。得罪！”

　　话音方落，宽袖一挥便幻化出无数白色花瓣飞舞空中，瞬间将玄一天霁二人包围其中。

　　玄一没想到刚刚还在认真忏悔的素素突然变脸，只觉眼前除了漫天花瓣不可视物，接着怀中一空，挥开花雾一看，哪里还有素素和东华身影？

　　玄一不可思议地看着天霁，道：“区区小妖敢从我手里抢人？”

　　天霁无语，张了张嘴想说别管了，但也忧心东华渡劫后的状态，便道：“你下手别太重，素素应该没有恶意。”

　　玄一冷嘲一声，顺着花雾便追了上去。

　　天霁在原地站了会儿，思绪渐渐回到被素素打断之前。

　　阵法中央已经风平浪静，那块天启石也不再闪现图腾纹路的画面，看似与普通石头别无二致，金氏弟子正在周围施法，将石头小心翼翼护在阵中。

　　祭坛上空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暗涌的灵力，非常微弱，但天霁清楚地感知到，那是重黎还没消散的火焰。

　　天霁轻轻呼出一口气，最后看了天启石一眼便转过了身。

　　他得去找重黎，其他什么天道大义，什么宿命轮回先放一边，他现在就要见到重黎。

　　“霁仙君！霁仙君！”

　　天霁回头，见一人朝自己快步走来，正是不久前将重黎带走的旺鹤齐。

　　“霁仙君，玄一道长呢？”旺鹤齐奔走匆忙，说话还有点喘。

　　“他......”天霁不明白旺鹤齐这会儿怎么出现在这儿，随口道，“他有事。”

　　“无碍，”旺鹤齐也不多问，缓了口气便拱手行礼道，“霁仙君，宗主有请。”

　　“我其实也有点事，就......”天霁顿了顿，改口道，“那就烦请带路吧。”

　　旺鹤齐似乎没料到天霁会答应，诧异片刻后赶紧回“是”。

　　旺鹤齐在前方一边带路，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天霁，他对这位凌烟大师兄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二人在瀛洲烟火大会上见过一次。

　　当时对方戴着一个鬼脸面具，除了言语间处处护着重黎，整个人气质慵懒随性，如同什么都不甚在意的闲散高人，而如今再见，察其神情却像是多了几分心事。

　　而且更不知那副面具底下竟是如此倾城容颜，旺鹤齐修正义道，并不以人相貌为议，但此时见天霁眉心微皱银发轻飘，也觉望眼犹怜，不可方物，莫名联想到重黎对他这位师兄的态度，心中忽地闪过一丝古怪。

　　二人一路沉默无话，轻走瞬移间就到达了目的地，金氏本家，浩天宗。

　　浩天宗离皇城不远，乍看也是朱门高耸巍峨壮阔，同皇城不相上下，但走近后却能看出屋檐瓦当颜色暗沉，宗内建筑陈设古朴陈旧。

　　这倒是出乎天霁的意料，他想到金氏一族与皇族关系密切，且像旺家兄弟这分支一族都穿戴豪华，高阶法器顺手拈来，没想到金氏正宗浩天宗却如此简单低调，微微露出一丝凋零之意。

　　旺鹤齐似乎看到了天霁眼里的疑惑，便道：“存礼......金宗主自接手浩天宗时便是这样了，金老宗主仁义宽厚，生前热衷于救济帮难，宗门家势倒不甚在意。后来灵月教盛起，皇族与金氏关系恶化，靠着我们这些金氏分支帮扶，宗主方才顶住了长老们的压力，登上宗主之位，但他毕竟身体羸弱，灵力微薄，要想恢复金氏曾经的强盛，也不是件容易事。”

　　天霁对金氏的遭遇没有兴趣，漫不经心问：“所以你们就把重黎叫回去了？”

　　旺鹤齐心头一震，暗恼自己多说话，欠身道：“家事不由外人道，仙君还是同我们宗主说说吧。”

　　说罢止步于一处殿门外，示意天霁进去。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优雅前厅，不同于宗门议事客厅，倒像是接待亲戚友人之处。

　　赫存礼掀帘而出，牵着笑容道：“霁仙君来了，请坐。”

　　天霁没有动，目光轻垂，细细打量着这位金宗主，重黎的亲叔叔。

　　都说金氏一族风华鼎盛之时，金氏大公子修为高深实力强大，人也英俊潇洒正直坦荡，正是继承金氏领导仙盟的绝佳人选，若不是后来火金相恋酿成悲剧一事，另一位从小无所长的金氏二公子怕是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之前在祭坛上看得还不是特别清楚，现在离近了些看，这金宗主脸上的病容更加明显了，眼底染着淡淡青黑，整个人是一副操劳过度，忧思繁多的的状态。

　　天霁问：“天启石开，金宗主不去商议要事，何来空闲找我？”

　　赫存礼衣服还是方才那身，应是来不及更换，表情神态自若道：“毕竟是重黎曾经师门，倦怠不得倦怠不得。”

　　“曾经？”天霁挑眉，“我没听说重黎已经脱离凌烟阁。”

　　“唉，我就知道这孩子说谎，”赫存礼清咳了两下，缓缓道，“这三年间一被神力反噬，神志不清间就听他咬着牙师兄师兄得念，加上刚到宗门时那一副神魂俱灭的模样，我还真以为和自己的师门发生什么事了，明明之前给丘叔的家信中一直都在说自己师兄如何好......”

　　天霁愣了愣，莫名有种在不熟之人面前赤条条的羞耻感，暗骂重黎两句，问：“那重黎呢？”

　　“已被带去疗伤了，仙君不必担心。”赫存礼轻描淡写说着，一边为天霁倒茶。

　　“疗伤？”天霁冷冷道，“若金宗主早些拿出火种，这凤凰神力哪能伤得了他？还是说金宗主惦记着重黎是火系余孽，拿回火种后振兴火系将你金氏再压一头？”

　　赫存礼动作一滞，掏出帕子捂住口鼻艰难地咳嗽起来，苦笑道：“仙君何出此言？重黎可是我亲侄儿，我哪会害他？只不过火种在两年前无故遗失，若是还在，怎会不给他？”

　　天霁表情明显不信，问：“……丢了？”

　　“重黎归宗时灵力狂躁紊乱，神力沸腾伤及灵脉，我顶着长老们的压力拿出火种，治了半个多月才让他恢复神智。”

　　赫存礼继续道，“一年后火种遗失，我也穷尽所及收集残火，断断续续帮重黎修行融合，这才稍稍稳住他的凤凰神力。”

　　“劳金宗主费心，”天霁语气淡然，“但火种不找了么。”

　　“各宗各派皆知我金氏靠着火种才有如今的地位，若是被发现火种丢了，只怕引发大乱，故不便多议，但可以告诉霁仙君的是，灵月教在建教之前就对火种窥视己久，怕是脱不了干系！”

　　赫存礼握紧了手帕，“现在形势特殊，只得委屈重黎先受些苦罢了。”

　　“什么特殊形势？”天霁问，“若是指仙盟与灵月教，你和他们教主之间的思怨，和重黎又有何相关?”

　　赫存礼收起了笑容，扶着凳子坐下，道：“霁仙君是聪明人，没必要对我抱着敌意。如今人皇昏庸仙盟衰败，世间灵气锐减魔气横生，正是修行大能者团结一致顺应天启扭转乾坤之际，从前仙门四宗多辉煌啊，可现在一个区区外道都能压在我们头上，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先祖?”

　　相比赫存礼愤愤之态，天霁显得尤为平静：“天下苍生各自为道，没有谁压着谁一说，这些大道理你还是同玄一讲吧。”

　　“玄一道长从灵月教手里夺回木蛭那晚我便提议让水系趁势复出，奈何道长直言阁中事务繁多，无意细说，若仙君能说服玄一道长，那仙盟定还有的救。”

　　“金宗主，”天霁叹了一口气，“实话同你说罢，水系会入世，但不会加入宗门纷争，仙盟到底会如何，凌烟阁也并不关心。至于灵月教教主，金宗主不必多言，我自然有别的事情找他。”

　　赫存礼还想说些什么，被推门而入的旺鹤齐打断：“阁主，所有长老皆已入席，其他宗门愿意留下来的也都安排好了。”

　　“金宗主，告辞了。”天霁没等赫存礼再说些什么便转身出了房门。

　　赫存礼神情严肃，悄声问旺鹤齐：“重黎怎么样了？”

　　“和之前一样，已经叫娘娘过去了。”

　　“这凌烟大师兄心疼重黎得紧，怎么和重黎说得不一样？”

　　旺鹤齐不知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没说话，神色有点尴尬。

　　“罢了。”赫存礼看着天霁渐渐消失的背影，道：“让鹏飞跟着。”

　　“是。”

　　***

　　天霁出了房门，这才显出愁容。

　　只觉这金宗主看着年轻，但心态功利迂腐，满口仁义道德，好生无趣，如此这般，重黎这三年到底怎么过来的？

　　正思忖着，一个和旺鹤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抱着剑迎了上来，热情道：“霁仙君！仙君好风姿，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烟火大会，果真是士别三日另当千秋啊！”

　　旺鹏飞见天霁沉默，便问：“仙君这是不认得我了？我是旺鹏飞啊！”

　　“嗯，我记得。”天霁继续往前走，“是旺鹤齐的双胞胎兄弟。”

　　“不错！”旺鹏飞紧紧跟上，“仙君要去哪儿，这浩天宗我熟，宗主让我好好为仙君带路，去哪儿转转都行。”

　　“重黎住哪儿呢？”天霁道，“我想过去看看。”

　　“公子现在怕是不得空，”旺鹏飞坦然道，“他神力反噬正疗伤恢复呢，等好了，再来亲自拜见您，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你和旺鹤齐都在这边，谁给他护法呢？”

　　“仙君放心，公子所在之处设有层层法阵，况且我们已让仙妃娘娘过去帮忙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仙妃娘娘？”天霁一愣，“夏王妃？”

　　“正是！”旺鹏飞道，“这仙妃娘娘虽说是灵月教献给皇族的人，但却明里暗里帮衬着金氏，这三年来多亏娘娘医法超然，公子的修行才顺利了些。”

　　那不是医术，是幻术，连夏王妃是只妖都没人看出来，仙盟确实前景堪忧。

　　但天霁自知素素幻术登峰造极，伪装更是驾轻就熟，加上她手里的三生蝶，想必是有办法减轻重黎反噬的痛苦，但问题是，眼下这仙妃娘娘可一门心思扑在东华身上，哪里还有时间去帮重黎？

　　旺鹏飞却全然没感受到天霁的失神，兴致盎然地介绍着浩天宗的脉门庙字，甚至讲到金氏先祖受西神白虎指点，断水抽金，这才锻造出无数上等刀剑法器的传说来。

　　旺鹏飞又道：“凌烟阁这次远到夏阳，宗主早已备好薄礼，仙君可随我去金氏地宫，库中法器可任由凌烟阁弟子挑选，以谢贵派照顾公子学术修行之恩。”

　　天霁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只想赶紧脱身：“既是如此，那我先回宅院叫上几个人来，你也不必跟着我了。”

　　旺鹏飞眼见天霁就要飞走，慌忙上前，就见一人御剑匆匆而来。

　　“大师兄！你们去哪儿了？让我好找。”明月收剑奔向天霁，左看右看，“阁主呢？东华也不在？”

　　“来得好，你和这位鹏飞兄逛逛，我有点事先走了。”

　　“啊？”

　　天霁凑近明月默默传音：“帮我拖住他。”

　　明月还没反应过来，天霁人影一闪便没了踪迹。

　　旺鹏飞一时也愣在原地，只见明月转过身来，干巴巴道：“鹏飞兄，逛逛？”

　　天霁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感受着神识中一抹闪烁微光，他扫视四方，目光落在南边一处府邸，脚尖轻起，倾身朝那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