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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历劫 不听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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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夏末秋初,夏阳城中艳阳高照,岁月静好,然而皇城上空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在重黎又一次将澎湃的灵力灌于阵眼之后,黑云压顶,狂风四起,祭坛上电闪雷鸣,已然成了整个风暴的漩涡中心。
苍穹之怒下无人敢徘徊久留,台下修士也逃得七零八落。
玄一让明月和白云带着众弟子离开,交代好后又去追天霁。
“喂,喂你要干嘛?”
玄一拽了两下没能拽住,大声道:“你冷静点!”
天霁:“我很冷静。”
“那你要做什么?”
天霁沉默,然后道:“我要把他拉下来,先揍一顿。”
玄一要被他气笑:“你舍得打那才好呢!”
天霁不理会,扯下披风便要飞过去。
他早就察觉到了重黎识海不正常的翻涌,这股力量他熟得很,毕竟三年前在重黎体内与之交融抗衡的正是自己的神识。
如今神识归体,天霁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是如何折磨重黎的心神,灼烧他的五脏六腑,在灵海中掀起层层沸腾巨浪。
祭坛上早已一片狼籍,赫存礼在旺鹤齐的掩护下率众弟子布阵,以求将天罚的威力分散一点过来,灵月教教主则在夏王身旁护法,看着并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天霁眼神暗了暗,这个灵月教教主一开始便聪明地接受了最轻微程度的天罚,受到冲击后顺手抽回了灵脉,只留重黎一个人不得不用凤凰神力来承担接下来更为凶猛的天威之怒。
可头顶天雷滚滚也视若无睹,灵海被搅得天翻地覆仍不放弃阵法,被斩断了联系他还要继续再接起来……
懊恼夹着一丝莫名的后怕在天霁心中晃荡,最终化成一句疑问:居然不听我的话了?
“等等,你等等呀!”玄一眼看拉不住天霁,只得大声道,“看那儿!”
天霁心潮涌动,头也有些晕眩,勉强朝玄一所指方向暼了一眼。
只见祭坛中央疾风骤雨,但天启石还稳稳浮在半空,四溢的流光竟是比一开始还要更加璀璨夺目,石身上启示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
方才火凤凰飞跃空中,火焰漫天的场景再次显现,但不是片段,而是完整的曾经发生过的景象。
“这不是二十多年在火系遗址除魔的画面吗!?”
远处不知谁低声惊呼了这么一句,在场的人现在皆是真气护体法力全开的状态,这声疑问再轻细也字句分明地传了过来。
祭坛上氛围忽地整个动了动,金宗主也好,灵月教教主也罢,全都灵力一滞,视线纷纷落在被劲风残云包围的天启石上。
天霁没有心情去管这浑身灿烂的石头,他知道这些画面是天启的预示,画面显现得越多,重黎的灵力损耗就越严重,他推了推玄一,皱眉道:“就为这个?不要命了!”
玄一看着那些画面看得津津有味,随口道:“你只有半个神识,况且又才刚苏醒,扛不住天劫的。”
天霁愣了愣,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要去揍重黎还是要赶着上去帮他扛天罚,一道惊雷轰得一声落在了阵法边缘。
天霁反手抓住玄一往前送:“那你快去!”
玄一被他拖着,忙道:“你别着急,这不是没砸到嘛。”
接着又有些不满,“况且我也扛不住啊……他想抗你就让他抗呗,刚才明目张胆拒绝了你,想必他早留了后手,准备充分。”
天霁一脸漠然,转过头在玄一背后四处张望,问:“人呢?”
玄一叹口气,并指横空一挥,将东华从不知哪个隐秘空间里拖了出来,随后脸一变,凶巴巴催促:“你好没有?快点!”
东华不知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多久,衣衫都被弄得乱七八糟,一副美人皮显得狼狈至极,只着急忙慌道:“快了快了就快了,我我......”
玄一半点耐心也不给他:“你什么你,赶紧地,已经开始落雷了。”
“唔,我觉得问题不大,”东华满头大汗,嘴里却作清闲,“毕竟重黎还有魔族血脉,虽说邪里邪气的,但扛两三道天雷应该也扛得住。”
天霁闻言,两眼一闭复又睁开,问:“你天眼初开,这是准备好渡劫了?”
东华装模作样乱翻的动作顿了顿,委屈巴巴道:“天霁,我其实有点害怕。”
玄一眯着眼睛看东华。
东华被那目光扫得抖了抖,缓缓将一根树枝从胸口抽出,双手握紧小心翼翼护在胸前,颤巍巍道:“......别,别逼我,我要死了。”
玄一摊开掌心,手指勾了勾。
东华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拉着天霁衣角,音带哭腔:“你们可要好好护我,不然我真会死的!”
“死不了,”天霁按着东华的肩膀开始施术,“大不了再睡几百年。”
东华倒吸一口凉气,神魂离体彻底失去意识前嘴里嘟囔着一句自己都不知所谓的话:“都是坏蛋......我要告诉师尊去......”
玄一扶着东华软下来的身体,接过他手中的树枝,精准地朝祭坛上那团旋涡里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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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华的树枝掉进阵法中时,重黎根本没有精力去看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全副身心都在天启石上,精神和□□都处于高度绷紧的状态。
石身四面随着他源源不断注入的灵力而闪现越来越多的场景,但都不是他想看的,重黎紧紧盯着北面玄武那一侧,心中想着,不够,还不够。
魔怔之间,脑海中浮现出了天霁的脸,带着被自己拒绝后难以相信的讶异。
重黎方才不敢多看,此刻也不敢多想,神力反噬带来的近乎麻木的痛楚却渐渐蔓延开来。
疼痛使人清醒,感知到周围离得越来越近的一道道天雷,重黎眼神晦暗,带着点自虐般的兴奋,朝着阵眼注入了更加汹涌的灵力。
快了,就快看到了,那是他想要的过去和将来。
就在这时,头顶压迫阵阵,危机感让重黎本能地撑起身体,火莲迅速飞到空中,旋转飞散成一片巨大的火云。
红色火焰层层铺开,火舌激烈地与那霹雳闪电翻涌对抗,但似乎依旧无法阻挡黑云将火云一点点吞噬。
玄一看热闹似的微嘲:“那傻子,怎么可能挡的住?”
天霁转头看他,玄一又改口:“有东华在,放心。”
二人身上灵光飘渺,飞流而去将东华团团包围,确切来说,是在守护着东华神魂出窍的□□。
这具躯体还是女装扮相,躺着半浮在空中,一只雪白手臂软软垂落下来,青丝散落,裙带飘飞,像不知哪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宫仙子下凡。
但身边二人对这睡美人没有兴趣,只注视着祭坛上的动静。
天霁问:“你确定他准备好渡劫了?”
玄一抱着手臂,一指控制着东华肉身,道:“他一到祭坛就心神不宁,那不就是要变身的反应,而且这天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去试试怎么行,总不能一直做棵树吧?”
天霁没有说话,抬头去看那道即将落下的惊雷。
重黎的火焰断然挡不下来,最多不过拖一拖时间,眼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东华身上,若是东华历劫失败,自己也要做好将二人从祭坛上救下来的准备。
天霁这样想着,只听轰隆一声,阵法上空黑云压顶,狂风呼啸,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利刃穿过火云,然后直直朝重黎冲去。
这天雷无形无体,并不会对凡间草木有任何伤害,但对修者灵根却有致命的影响,一旦劈中,轻则修为尽散,重则丢掉性命。
台下众人早就散了干净,但也有些修为高的修士站在远处,大着胆子想看看天罚到底是什么样,见那惊雷从天穹轰然落地,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搅得人灵海激荡,不禁心生畏惧,皆叹阵中术者凶多吉少。
但想象中骇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重黎好端端站在祭坛中央,低头看着脚边一根冒烟的干枯树枝。
众人还没搞清楚状况,空中电闪雷鸣,又一道天雷气势凶猛地朝祭坛砸去。
天霁见重黎仍然没有要和阵眼断开术式的意思,眉头皱的更紧了,“怎么还不撤?”
“他认出东华了,”玄一笑了一声,“看来也不是特别傻。”
就在天雷落下来的那一瞬间,重黎勾脚一踢,将那根枯枝踢进了阵眼之中,自己则将灵力释放到最大,天启石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昏暗无边的祭坛上霎时绽放出一抹亮丽的光彩。
而天雷也硬生生换了个方向,狠狠砸在了阵眼之上——
刹那间风驰云涌,灵力翻滚,一团白光从地上那根枯枝中破体而出,在重黎身上绕了两圈,随后直冲天际,在云层中奔腾出一道气势磅礴的残影。
“天呐!那是什么?是,是龙吗?”
“苍龙现世,是吉兆啊!”
远处围观的修士发出阵阵惊呼,此时不仅皇城底下的人,整个夏阳都看见了云层中突然出现的巨大龙影,虽看不清全貌,但龙身在云中翻滚飞腾,穿梭游荡的威武姿态却深刻地映在了众人脑海中。
不一会儿,祭坛上空风停雨止,雷声减弱,连厚厚的黑云也被龙爪扑散干净,天空顿时清明起来,而龙身也随即消失在了空中。
这苍龙渡劫不过一瞬,但过了许久都是街上人们绵绵不绝的议论话题。
都说开天启后飞龙祥瑞,昙花一现,无人知晓飞龙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但不久之后苍龙再现,救了夏阳城乃至整个九州大地,那又是另一番故事了。
而现在的祭坛内外,注意力不在天上飞龙的人寥寥可数,重黎便是其中一个。
他仍死死盯着天启石上的玄武,看着上面的龟蛇图腾栩栩如生幻化出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画面,直到再无法忽视的钝痛感铺天盖地袭来。
重黎伸出灵脉的手终于落下,整个人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旺鹤齐和旺鹏飞兄弟二人似早有准备,第一时间飞上祭坛,一左一右扶起重黎,将他带出了祭坛。
玄一搂着毫无生气的东华,对天霁道:“重黎没事,先看看他。”
天霁搭着东华手腕探脉,二人身后不知何时落下一顶宫轿,一人从轿中跌跌撞撞冲了出来,直接扑倒在玄一脚下。
天霁转身,低头一看——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