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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景山 燕寻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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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寻安觉得自己还浸泡在水里,但是睁开眼睛,一片红黄光圈告诉他,现在是个好天气,阳光重新照在了他身上。
“醒了,没事吧。”一个男声关切中带着几分不熟悉的疏离。
[叮!主角攻出现!]
脑子里响亮的声音让燕寻安一愣,他撑床坐起,身下很硬,是只有薄薄一层床垫的木板床。这里不是他家。
桐州寸土寸金,这里的主人显然不算有钱,所处的空间一览无余。
出租屋虽然很窄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燕寻安余光看见窗台上还摆着一盆肉嘟嘟的多肉。
屋主人没听到燕寻安的回话,靠近了些,到了床边,高大身影投射而下,遮住了刺眼阳光。
燕寻安有些木讷地抬起头,没聚焦的眼前多出了一片上下晃的手型阴影。
燕寻安抬起眼,面前的青年嘴角弯起,声音都带上笑意:“看来是真醒了。”
……
“陆,景山。”燕寻安不自觉抓紧了手下的被子,垂下眼睛,掩饰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恨意。
陆景山一愣,收回手,退回安全距离,肉眼可见的,燕寻安放松了下来,他奇怪道:“怎么见到我这副表情啊。”
他对于名字没有怀疑,毕竟之前他向燕寻安提到过,记忆力好的记住了不奇怪。
燕寻安脑袋现在很不清静,物理意义上的,不同于上一世,只会颁布指令的系统,这个子系统过于跳脱了。
[宿主,宿主他脾气好好哦。]
[载体竟然和他关系不错欸。]
[……]
“…抱歉,我睡懵了。”燕寻安抬起手扶住额头,一边解释自己的反应。
陆景山没有多怀疑,去床边的桌子上拿了个带把茶杯,接了杯水。呼呼冒着热气,模糊了青年深邃的眉眼。
“喝点水吧,没用过的。”
燕寻安又坐起了点,靠上床背,顺势垂下眼。然后接过陆景山递来的水,问他:“我怎么在你家?”
陆景山顿了顿,才道:“我有个朋友的亲戚住你那栋楼,那天我去帮忙送个东西。走过三楼,发现你门没关,担心你家被人撬了,然后看见你半躺在了地上。”
陆景山掩住心虚,微微侧过脸,继续说,“你应该是忘了,我想把你送到医院,你不让,然后,呃,你家现在没法住人,我就带你来了我家。”
陆景山:“你——”现在没事了吧。
“谢谢你。”陆景山原本看着燕寻安捧着水杯小口喝着,心道是不是太烫了。被燕寻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打岔,就没再说。
“小事。”陆景山挑了挑眉,眼皮也被拉起了一些,俊朗的眼眸尽数显露。
他撒了点小慌,那天过后他每天都要去那个紧闭的门口转上好几转,探着头去瞧有没有人。
燕寻安又垂下头。
陆景山:“现在还难受吗?”
燕寻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没事,只是刚刚出院,有些低血糖。真是麻烦你了。”
燕寻安面上平淡,脑内却一刻也没停歇。他一起解释了坐在地上和不去医院的原因。
陆景山没有问他为什么住院,燕寻安觉得很正常。毕竟不熟。
待喝完水,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
陆景山看起来有事要忙,燕寻安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离开前瞟见他的电脑,上面是一张修到一半的照片。
“一点小爱好。”陆景山主动说明。青年逆着光倚门而站,脸侧晕出高饱和的红色,像是艺术照。
燕寻安没有多问,向他道别:“再见,有时间的话来我家坐坐吧。”
陆景山退后一步,让出门:“你要收拾屋子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嗯。”
这回燕寻安记得关上了门。
窗台上的多肉在阳光上肉嘟嘟的,他之前也养过。
门后的陆景山暗自想到,幸好换了个页面。他移动鼠标,页面上弹出的赫然是一张燕寻安的照片。拍摄者很有技巧,是一张构图不错的照片。可惜,是偷拍。
燕寻安打开导航,意外的离他家不远,就隔了一片湖,他差点淹死的那片。
陆景山。这一世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喜欢摄影,也……还是被光眷顾。
燕寻安顺着湖边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盯着脚下。
[宿主你是不是害怕掉进水里啊。]
燕寻安脚步一顿:“什么?”
[你终于回我啦,宿主宿主,你叫什么呀?]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因为宿主很容易受到载体影响啊,何况燕寻安意志那么强,绑定了两次才成功。]
燕寻安继续走,语气轻柔:“确实,感觉被他影响很大。”
“所以宿主你叫什么名字呀?”
燕寻安扯起嘴角:“安瑾。”
[你和燕寻安有一个字一样欸,好巧,那我叫你安安啦!]
当然是因为这个名字是现取的。
“随你。”
没几步路的功夫,燕寻安又回到了熟悉的路段。
他关上导航,也顺势终止了对话。
到家的时候,太阳落下了一点,燕寻安打开灯,走到窗边,刷的一下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景色。
在又一次扫去柜子下的木灰后,燕寻安决定再也不装古朴的木制家具,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闲下来以后,就控制不住发散思绪。
说实话,燕寻安现在没什么情绪,重生后,上辈子的记忆就蒙上了一层纱,里面的强烈情感被盖住了,一般透不出来。更何况,在疗养院待了那么久,该忘的人,不该忘的人都忘了个七七八八。
对于陆景山,应该…早就懒得恨了吧。
不恨了。燕寻安又在心里默念一遍。
晚七点。月亮悄悄爬上了天幕,挂在了树梢。
银纱从漆黑的窗帘缝隙钻入,屋主人没有发觉。
燕寻安没有吃饭,他忘记了带食材,现在太晚了,他没办法麻烦王叔,厨房只有一堆干净的发亮的厨具。
这附近也并没有什么饭馆,超市。
他打算喝点水将就着填一下肚子。
系统却坐不下去了:[安安,你叫陆景山过来呀,顺便还可以拉近一下关系。]
燕寻安从它的废话中找到了有用信息,状似随意道:“我不是反派吗,为什么要和主角攻拉进关系?”
上一世,那个人用他的身体做了很多事,但能被燕寻安发觉的多是一些影响极大的事,这些细枝末节之处他无力关注,也就难以梳理出这个人的行为逻辑。
[这个世界是一本换受救赎文学,该反派表面风光霁月,实则冷心薄情,和主角攻联姻后,更是对他虐身虐心。主角攻童年悲惨,自立自强,遇见天使主角受后被救赎,反派这时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嫉妒之下百般作妖,最后精神崩溃,被关进疗养院度过余生。]
[所以第一步要先拉进和主角攻的关系,推进剧情啦。]
简直是堪称烂俗的狗血剧情,如果他不是这个反派的话。这一套解释荒诞又完美地概括了他的一生。
燕寻安没再理系统。
系统这半天下来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宿主的脾气,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回它,平时都把他当空气!
系统被迫自闭。
燕寻安没再分给它一点注意,只专注着手机。
燕家长子醒来的消息还没有放出去,手机里只有零星几个家里和燕家关系近的发来关心,燕寻安依次回复。他又仔细检查了没有陌生的自己回复的消息,然后彻底无事可干。
脑子里的系统,能怎么办呢?
燕寻安漫无边际的想着。
他又不能现在去死,只能随时防着。
但是,那个人,或者说宿主,应该彻底死透了。
燕寻安想到这,露出个笑,映衬着冷淡眉目,有些阴冷。
他这一世啊,要活,要好好活。
门铃突然响了。燕寻安翻身坐起,一下有些眩晕,他缓了一会儿,穿上拖鞋,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是个熟悉的人。
燕寻安按下门把。
门外的青年个子很高,风尘仆仆,一身寒气。手上提着个袋子,袋子周边扑腾着白气。
是陆景山。
“能请我进去坐坐吗?”陆景山面上带笑,提了提手上的不透明袋子,里面飘出一阵饭香。
“……当然可以。”燕寻安没有多犹豫,让出一个身位。
陆景山放下心来,悄悄瞥着燕寻安的脸色,还是白的很,但至少不是下午呆愣的样子了。
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说:“我不小心多做了点饭,想着你可能还没吃饭,想请你帮我一起解决。”
话是这么说,但陆景山已经自顾自的摆出了碗筷,燕寻安没推脱。
很普通的菜色,一盘炒土豆丝,一盘小炒肉,但是香气扑鼻而来。
燕寻安夹了一筷土豆,土豆切的又细又均匀,入口有点麻,但是很脆,吃得出陆景山平常没少做饭,厨艺算得上很好了。
别人不知道,燕寻安却很清楚,陆景山的厨艺是他照顾自己的母亲练出来的,不可否认,他是个孝子。陆姨,也是个很好的人。
陆景山: “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不在燕家,燕寻安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谢谢。”燕寻安想了想,又道了谢。
“你不用谢我,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陆景山又笑了,像是随口一句。
燕寻安没有应下,他垂着眼,又夹了一筷子菜。
“你别怕麻烦我,我最近闲的发慌,就愁没有事干。”陆景山用余光瞟着,找补。
似乎是勾起了回忆,陆景山突然说:“你是第二个吃我做的饭的人。”
燕寻安顺着他的话问:“那第一个是谁?”
“我母亲,我从小就经常给她做饭。”陆景山一笑而过。听起来,像有故事。
燕寻安认真等着下文,但陆景山没有再说话。
燕寻安继续安静吃饭。
等到陆景山开始给他夹菜,他才动作僵硬了一瞬。
无从参考,上辈子他没有因为落水和陆景山产生交集,被系统绑定也更早一些,自然也没有后来这一系列的事。最后只能得出,其实一开始,他和陆景山关系确实不错,至少是到他愿意送他一副画的关系。
燕寻安抬起眼看陆景山,他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
燕寻安夹了根肉丝放他碗里,又道一声:“谢谢你,陆景山。”
陆景山有些受宠若惊,一瞬间好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吃到最后燕寻安剩下了小半碗,吃多了他脆弱的肠胃消化不了,因此在刚刚感觉到七分饱时燕寻安就搁下了筷子。
陆景山注意了一眼,没有多说。
今天这顿饭吃的格外愉快。
*
饭后,陆景山执意要洗碗,燕寻安又闲了下来。
高大的男人带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很稀奇的场面,燕寻安却没有多看。
他刚打了个电话,从母亲那得知了陆景山是她拜托来照顾的人。陆景山坦率承认,他也不好说什么。但这事陆景山之前只字未提。另外,原先定的人不是他,是陆景山自己提到他一个人住在附近,才换了人。
母亲又是怎么认识陆景山的?
燕寻安看陆景山的背影都带上了审视色彩。
这一天,燕寻安太疲惫了,眼皮千斤般沉重,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打理完厨房的陆景山出来就恰好撞见斜躺在沙发上的青年。喊了两声,没有反应。他放轻了动作,半蹲下来,凑的很近,能清楚看到光洁脸颊上的细细绒毛。
他俯下身,把燕寻安打横抱起,燕寻安卧室门开着,没有让他犯难。很轻,陆景山就这一个感受,明明骨架不小,但就是很轻。
病太久了。
陆景山轻轻的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睡着的燕寻安很安静,平常表情本来就淡,此时完全放松下来,更显冷漠疏离。浓密的睫毛垂下,陆景山没忍住轻轻一碰,微颤,像蝴蝶一样,很漂亮。
陆景山帮燕寻安小心地脱掉鞋子,外套,又压好了被子。
洁白的被子半遮半掩苍白的脸,莫名的脆弱。
他放轻脚步,退出房间,阖上门。黑暗的卧室里只有贴地的门缝透出客厅的光。
陆景山拿起厨房多余的帕子开始清理灰尘。燕寻安干不来这些,白天的那一通简单的清理是真简单,自然没什么效果。
等到把最后一个缝隙擦干净,确保空气质量后,陆景山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陆景山望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提上清理出的垃圾,离开院子前对着熄了灯的卧室方向轻道了声晚安。
皎洁的月已经登上了远方的天顶,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