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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丧命的亡铃2 黑暗中只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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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把那个晕倒的不法之徒拖过狗洞后,曲子坤陷入了沉思。
面前是熊熊大火,高温甚至透过厚实的墙壁逼近面庞。身边是已经捆起来的黑衣男,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曲子坤如同孩子一般陷入茫然。
深不可及的记忆里,沉积在海洋底层腐烂的过往被一场大火搅起。同样的火焰烧灼着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十四年前他站在外面呆呆看着,十四年后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无力挽回。
他的钱包,他的银行卡,他的房产证……他的记忆,一并被刺目的火焰灼烧着。
在一阵无力之后,曲子坤缓缓握紧了拳头。他最恨别人烧他房子了!
他面目狰狞地看向地上昏睡的男人,刚刚光线明灭,加上过于紧张看不真切,现下静下来一看,这也不是什么黑脸彪形大汉。
那斑驳到看不出色的爆炸头,依稀可以辨认出淡金色的原发,黑乎乎的脸蛋,全是烟灰火燎的痕迹,高大的身形,因为这是一个妥妥的外国人!
但外国人又怎样!外国人就可以烧他的房子不负法律责任了吗!曲子坤差点一脚上去把他踹醒,还是八岁的侄子拦住了他。
男孩一脸不可的样子,唤回了他的神智。
他们得商量个办法处理这个男人。
男孩自曲子坤从火场里把人绑出来就十分不认同,按他的意思,直接把人往里头一丢,是活是死全看他命,反正这人夜闯私宅,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现在扔进去也不迟。
曲子坤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惊恐万状:“你小小年纪,怎地学得如此心狠手辣!”
他方才虽然整个人都沉浸在家产被烧的巨大震撼里,头脑发懵,但有一点他是很清醒的,那就是,这家伙必须给他赔钱!
这人要是烧死了,他的损失怎么办。
管他是什么杀手,今天就是组织第一杀手来了,也得扒一层皮走。
所以他浑浑噩噩地找了条麻绳将人捆了起来,并努力将人拖出了火场。这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抓着自己的全副身家。
他应该立刻把人弄醒,棍子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赔偿!
但他不敢,这家伙是个杀手……想想都可怕,更别说让他醒来了。
二人僵持不下,直到凌晨五点半,杀手先生幽幽转醒。
维恩觉得脑袋仿佛被毒蜂蛰过一样,每一根神经都在痛,胃里还传来一阵阵恶心感,他怀疑自己已经脑震荡了。他缓缓张开双眼,呻吟还未出口,就正对上两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眼下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曲子坤尽量缓和了语气,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他也不能冤枉了好人,毕竟这家伙看上去很惨的样子。
但是,回应他的是叽里呱啦一通英文,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维恩也很绝望,面前的青年对他叽里呱啦一长串,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他能怎么办,只能大声高呼:“放开我!放开我……”他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干,抓人什么的也好商量,可他看见了青年同样迷茫的眼神。只好继续重复:“放开我!放开我……”
“……”曲子坤无语地看了一眼爆炸头,诡异地从他挣扎的姿态看出了他的意思,捂住了他的嘴,大喝一声:“别嚷了!”再嚷要把同伙招来了。
他转头面向男孩:“听得懂吗?”
男孩点点头。
“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男孩翻译给地上的男人听。
终于听见熟悉的语言,维恩感动得眼泪汪汪:“我听说曲子坤住在这里,找他问点事。”
男孩听懂了七七八八。
曲子坤立马问道:“怎么样,是来找麻烦的吗?”
男孩思索一会:“没错!”
曲子坤捏紧了手中的棍子:“再问他干了什么,有没有同伙。”
男孩不知道同伙怎么翻译,只问他附近是否还有其他人。
维恩被炸得晕乎乎的大脑反应不过来:“没有啊,就我一个。”他想起这个火葬场是怎么爆炸的,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现在回忆起来,他在摸索时,好像确实按到过什么:“我什么也没干,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走得好好的,它突然间就炸掉了呢。”
男孩对上曲子坤求解答的眼神,他面无表情,言简意赅:“他说就是他烧掉了你的房子。”
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曲子坤气炸了。
烧火棍直接逼近了维恩的脖子,维恩不明白青年为什么忽然如此暴躁,但他听得青年一声怒吼:“赔钱!”震耳欲聋,伴随着男孩稚嫩的声音:“you should pay for this.”
男孩指了指后面的漫天大火。
维恩呆住了。他觉得这个进程有点不对劲,怎么忽然间就到了他要赔钱了?
他默默看向他的翻译,男孩面上看不出半分心虚,和他平静对视。他沿着棍子看向青年,青年的眼里简直喷出了怒火,手中棍子捏得咯吱咯吱响,大有一副今天拿不出钱,就要把他打死在这儿的架势。
维恩觉得大事不妙,咽了咽口水:“我没有钱。”他没有想到来异国他乡干活还会背上债务,昏沉沉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火场,忽地清醒了,他如遭雷劈,一瞬间连脑震荡的存在感都弱了下去。
他认为曲子坤必然是个有钱人,否则不可能拥有占地面积如此大的产业。这么大一个火葬场,他是绝对赔不起的。
想到这里他又硬气了起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赔不起。”
曲子坤的脸映着明灭的火光,阴恻恻的,他指了指还未熄灭的火焰:“看到没,还不起就把你丢进去。”说着拎起了维恩的领子,就要往火堆里走。愤怒中的男人,力气总是意外地大。
这下不需要翻译,他也知道对方的意思了。看着近在眼前的火场,他脑中急转,一双蓝眼紧紧地看向他的翻译:“我老大有钱!”
曲子坤终于停了下来,看向男孩。
男孩不甘不愿地充当翻译:“他说他老大有钱。”
老大?曲子坤内心思量,杀手的老大能是什么?
他放开了手,计算起他应当要钱,还是要命。
他沉吟一会:“先把你身上所有的钱交出来。”
维恩死里逃生,听闻此言,十分为难:“我的钱都在老大手里。”
“那叫你老大来赎你。”曲子坤不为所动。他终于衡量完毕,没有钱的人生,和死了没有两样。“现在就给你老大打电话。”
维恩感到绝望,他知道自己的手机号在文森特那里一直是强提醒。不论何时,文森特对于他的电话都是秒接,用他的话来讲,这叫对待所有潜在客户都要积极。
他的电话被设置了特殊音乐,名字叫做《杀手的心》,一首忧郁又中二的歌,让人一听就可以抠出一座芭比城堡的那种,他不明白文森特为什么会喜欢那种歌词。
但只要他一打过去,文森特那里就会响起这首破廉耻的歌,无论他手机设置成什么样。根据他们的约定,除非发生紧急情况,他是非必要不打电话的。
在文森特执行任务期间,一旦这首歌响起,就是情况有变,赶紧扯呼的意思。
他不敢想象,万一文森特正潜伏在哪里,场上忽然响起《杀手的心》的旋律……那可真是心如死灰。
等到文森特九死一生,安全撤离的时候,他接起电话,就会被告知自己欠下巨债的事实,文森特的表情一定相当好看。
当然,更令人担心的是,文森特得知此事后,十有八九会把他卖给眼前的青年抵债,自己头也不回地回了西国,徒留他一个人在异地他乡讨生活。
维恩磨磨蹭蹭,别扭地用被捆在一起的双手,伸进左边的口袋里摸索。
曲子坤看着他在胸口掏来掏去,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眼见面前的青年神情愈发冷肃,维恩只好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曲子坤松了口气,他决定等他打完电话就把他的手捆到后头。
不知道老大在干麻,维恩战战兢兢,犹豫着看了曲子坤一眼。
曲子坤横眉冷对,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快点打。
维恩机械地解锁手机,翻出文森特的电话,播出。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已经没有灵魂了。
一行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那裂了一条缝的手机,手机如期传出了忧郁悲伤的音乐,仿佛一个中年男人搔首弄姿,无病呻吟,空气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寂静。
曲子坤心说,这什么见了鬼的歌,连杜云初都不用这么中二的铃声。
他耐着性子,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听手机传出的歌声,紧张且如临大敌。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中除了《杀手的心》在回响外,一片寂静无声。
看着曲子坤越来越冷的脸,维恩大气不敢喘。
眼看着电话里马上就要播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电话里头突然传来“滴——”的一声。
维恩振奋精神,低头一看,却发现不是接通,而是被人挂掉了。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你老大……”,曲子坤皮笑肉不笑,“不会是卷钱逃跑了吧。”
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施施然走过寂静的楼道,他走得很快,似是闲庭信步一样散漫。
可若是有人在场,却只会感到恐惧。这个男人,走路无声无息,一路过去,楼道里甚至一盏声控灯都没有亮起,他的身形一直掩盖在浓浓夜色里。
但事实上,男人的内心却不如他表现地那样轻松,他皱了皱眉,在即将到达二楼的时候,他闻见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再怎么样,那也只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杀手罢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一点点的不详,不足为惧。
他推开门,惊讶地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的,他不经提了点心,但是门后并没有人。
他留意着周身,目光巡视整个房间,气流,声息,感官……整个房间在他良好的夜视能力下一览无余,月色将床上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他听见远处渐渐传来火车的声音。
不管有多么肯定自己作为杀手的直觉,他还是觉得荒唐——这是什么愚蠢的杀手,竟然此刻还在心大地睡觉!没有丝毫危机感,也配做杀手?
他深感失望,甚至产生了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作为组织里都没几个的顶尖杀手,他来可不单单是为了一个亿的奖金。他最主要是想来探探杜云初的虚实,看看他是否如组织猜测的那样,拥有可以杀死秦观的能力。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多探了,这个愚蠢的杀手不过是碰巧卷入了这场谋杀案罢了,他决定赶紧结束这个行业的耻辱,回去交差。
他冷冷看着床上酣睡的青年,手指微动,一把弯刀从袖子里落入手中,火车隆隆的声音已经达到了顶峰。
手中的刀快速划向青年脆弱的脖子,只需一刀便可了结。
在刀刃堪堪碰到那白皙得几乎看得到青筋的脖子时,他看到床上的青年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刀,落空了。
杜云初在翻身坐起之时,手中已经同时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刀,冰凉的触觉让他冷静下来,快速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他肯定自己翻身够快,绝对没有让对方的刀碰到,脖子处却传来些微的刺痛,在肾上激素的作用下痛感有所减弱,但他知道他肯定流血了。
这个男人仅仅刀刃上带出来的劲气就已经刺伤了他。
这是一个足够强大的杀手,至少现在,他不是他的对手。
他马上放弃了干掉对方,换成逃跑策略,如果他可以逃脱的话。
晨光微曦,外面渐渐有了人声,只要他逃出这件屋子,这样的杀手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男人对于杜云出逃过一劫感到有点意外,但也不过如此了,他翻转刀刃,再次于空中划过寒光。
“锵——”杜云出后退两步以做缓冲,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刀刃相接处几乎冒出冰蓝色的火花,杜云出感到自己虎口发麻,几近裂开,而对方却游刃有余。
不可以回头跳窗,他根本躲不开对方刀的速度,门却在男人的身后,杜云出再次后退了几步,做出往窗边靠的姿势。
男人心里冷笑,也只有这样愚蠢的杀手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跳窗离开。
他冷眼看着面前的青年退避挣扎,他在他的眼里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一步步逼近青年,手中的刀蜿蜒出冷冷寒光,如同水滴流淌在刀尖,折射出凌冽寒芒。
杜云出握紧了手里的刀,机会只在一瞬间。在男人最后扑过来时,他必须把控好时机,卸掉力气后退,然后在男人控制不住前倾的时候,快速与之交换位置。
这个层次的杀手,对身体的管理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地步,对方的失误可能连0.1秒都没有,但这是他的机会。
速度是他的强项,杜云出调整呼吸,看着男人足够接近后,似是积蓄了足够的力气一般,重新向他挥出一刀,极快的速度和巨大的力气甚至令他脸颊发痛。
被这个不入流的杀手逃了两次已经足够丢脸了,对方想要一击毙命。
杜云出以刀面迎上,没有硬碰,只是减缓了对方的刀速,在刀面被击打得向自己挥过来时,矮身躲过,然后卸掉刀面上所以的力气,快速抽离。
在巨大的力道让男人收不住前倾的时候,他向前跨步,瞬间与他交换了位置。
在与男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敏锐地发现了男人的不对劲,他似乎十分惊讶。
然后在杜云出落地的一瞬间,他听见后面传来“嘭——”的一声。
好像什么东西摔了个马大哈。
杜云出停都没停,直接向门外奔去。鬼才回头看情况,回头就是送人头。
他身后的男人重重摔倒在地。
男人感到无比错愕,他好像被什么绊了一跤,但是不可能,就是在平时他也绝不会犯这种小错误。
这个房子他早就打量地彻彻底底,怎么会没注意到脚下的东西!
但来不及细想,杜云出已经跑远了。
手掌撑着地面,他就要站起来,忽然他瞥见了一抹暗红色。
掀开垂地的床单,他看见一个男人的尸体,扭曲地趴在床下。
他看见了绊倒自己的东西,是尸体的一条腿。可是,这条腿刚刚真的在这里吗?
即使穿着黑色的衣裤,他也不该完全没有注意才是。
他垂眸细思,却忽然闻见空气中传来诡异的音乐声,是《杀手的心》……
他低头看向床底的尸体,果然从他身上摸出一个手机,没有理会那个电话,他直接划下状态栏,看见15分钟前这个死去男人接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名为sword的男人发给他一条转账信息。
他沉默着放下手机,任凭忧郁沉痛的歌词响满整个小屋。
床底的这个男人,在发给他位置消息后的15分钟内,死于非命。
良好的视力让他看见尸体脖子处的伤痕,一刀毙命,相当专业。
始作俑者已经远去,他必须等待下一个机会。他皱着眉从落地窗处眺望,寂静的城市随着晨光的扩散开始苏醒,渐渐有了人声。
那么……他会去哪呢……
sword勾了勾唇,离开了不过20平方的小屋。
他果然不喜欢这样的屋子,一点手脚都施展不开。
失去人息的屋子里,只剩下杀手的心还在执着地吟唱。
良久以后,黑暗中伸出一只瓷白的手,似是嫌吵一般,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