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匀锋

3、死门一之绝望校园（1） 我的眼

　　我的眼前闪烁过黑白的色彩，朦胧间听到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时间是早上五点半，请各位同学尽快洗漱，并于六点之前准时抵达教室。”
　　安静的空间，好似是白炽灯照耀的空间。
　　一时睁不开眼睛，只听得到一阵喧闹。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安静下来。
　　艰难地睁开眼，扫视周围，发现这是一个宿舍。
　　宿舍一共四张床，每个床位都放着叠得无比精致的被子，人却不见踪影。
　　我也学着他们叠好了被子，从上铺下来。
　　甫一落地，面前的地面上蓦然浮出了血红色的字体。
　　“欢迎来到鬼门关，死门的第一扇。在这里请尽力扮演好你的角色，完成主线及支线任务，并遵守特定规则。”
　　“主线任务：请找到女孩的名字。”
　　“支线任务：请帮助你的朋友。”
　　我刚看到最后一个字，从地面突然向上涌出一股红色的、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再睁眼，地面上的字又换了。
　　“规则1：不要违抗不能违抗的人的命令。”
　　“规则2：早上六点之前必须抵达教室，晚上十点之后必须抵达宿舍。”
　　“规则3：……”
　　一直到“规则7”都是省略号，估计是还没到时机解锁规则。
　　我顺手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将刚刚看到的规则回忆着抄写了一遍。
　　写好之后，我将视线停留在规则1上。
　　感觉有一些很令人在意的点。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走廊传来一声巨响。
　　我探出门看，原来是两个拿着洗漱用品的学生不小心撞在一起了。
　　他们没有道歉，面色如常地彼此擦肩而过。
　　我皱着眉，这一幕看起来令人十分不舒服。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也没有人驻足观看这件事情。
　　我突然想到，他们撞倒彼此时，只有洗漱用品掉下来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倒地的声音，唯独没有他们的呼声。
　　连一声表示疼痛的惊呼都没有。
　　安静到可怕的程度。
　　倚靠在门框，顺势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是五点四十。想到规则里说要在六点之前抵达教学楼，我连忙端起盆去洗漱。
　　洗漱室里每个人占着一个位置，其余人在后面排着队，我选择了一个看上去很快的队伍，迅速收拾了之后，就去教学楼了。
　　教学楼门口站着一个值周教师，直勾勾地盯着我。
　　令人眼晕的阳光下，我隐约看见他的身后好似有黑影蠕动着生长。
　　在这样灼热的日光里，我却打了个冷颤。
　　其他学生本来走得离我很近，在看到这一幕后，好似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纷纷退避三舍。
　　我顿觉不妙，只知道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在这里。
　　值周教师张口：“把你的校服衣领给我放下来。”
　　我低头，恍然。
　　今天早上出门，因为觉得灌风，就将衣领拉到了最上面。
　　短暂地回忆过后，又立刻想到了规则1。
　　由于还不知道谁是不能违抗的人，也不知道命令的限定范围，我来不及犹豫，直接照做。
　　他看到我的举动，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后的黑影也消散下来。
　　来到这里一个上午，我发觉这个学校很是奇怪。
　　学生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放眼整个校园，几乎看不到两个及以上的人一起走。
　　课间我出门走了一圈，学校里也没有任何的娱乐设施，足球场也没有。
　　只有一圈跑道，里面是沙地，还有些许杂草。
　　每个学生见到老师都会90°鞠躬敬礼，我也学着他们做，平安地度过了上午的时间。
　　食堂的饭全是素菜，没有一点肉菜，但这样我吃的反而放心一些，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也许我真吃不进去肉。
　　而且我也没进食堂看过。
　　但是即使是蔬菜也都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还有一些从来没见过的蔬菜。
　　不过现在也无法探究，我在笔记本上圈住“蔬菜”二字，等待着寻找一个答案。

　　下午即将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同桌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看起来很是害怕的样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岭，你怎么了？”
　　他没有理我，目视前方，嘴唇颤抖。
　　我撇了撇嘴角。整个上午我都在尝试和这个班级里的同学说话，但都没有回应。
　　他这样倒也算是不出所料。
　　好像有点不太想管他了。
　　起身准备去走廊透透风，正好再观察一下周围。
　　踏出两步，我驻足。
　　大概是不放心，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低着头，眼镜上面都挂满了泪珠，却愣是没吭一声。
　　鬼使神差地，我又坐了回去。
　　“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迷茫，像是未开智的孩子。
　　他定定看着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其他人在书桌上摆着的教材。
　　哦，原来这小子忘带下节课要用的书了。
　　这点事哭成这样，这又不是真实的世界。
　　…不过对他来说，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吧。
　　蓦然想起自己小学曾经忘记写作业。班级其他人都在读课文，自己则边哭边写，还被同学说活该。
　　…可恶的同学。
　　但是后来还是没补完，被老师训了。
　　当时感觉天都塌下来了，哭了一整天。
　　唉！
　　算了，反正我又不怕被训，他要是想在这个世界里出人头地，估计要像其他人一样，不能出一点差错吧。
　　就像我在以前的世界一样，为了出人头地，付出了很多吧。
　　如同那个世界对我来说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也同样真实。
　　并且，目前为止，没遇到规则告诉我绝对不能忘记带教科书，以及如果忘记带了的后果。
　　就算……他真的是个陷阱，那也……认了吧。
　　把教科书丢给他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神清明了几分，他的眼睛很好看，闪烁着。
　　莫名觉得很像第一次拥有洋娃娃的小女孩。
　　他愣愣地看着我，我没讲话。
　　眼前突然浮现出从前的自己抱着补完的作业眉开眼笑的样子。
　　这样就好了。

　　不过怎么感觉这些胡思乱想搞得我好像命不久矣了似的？
　　……真他妈晦气。
　　老子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我突然打起十二分精神，我来这里是干嘛的啊？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又瞥了一眼李岭。
　　当然，我也不会介意救一下npc。
　　我反而觉得这样的插曲会是一个关键节点，是剧情推进所必需的。
　　虽然有这条路是死局的可能，但我并不认为它就是死局。
　　即使刚刚很感性，但说到底，在这个错一步就永坠深渊的世界，做事怎么可能敢没有半点依据。
　　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进入这个世界的。
　　这个世界布置了一个支线任务，说是要帮助我的朋友，但是并没有提及朋友的范围，我可以假设这个朋友是自己能够选择的。
　　不，朋友一定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我认为他是我的朋友，那么我就是在这个支线任务下行事，而任务既然存在就不可能是死局，因而我根本不会在这里死掉。
　　所以如果真的以这个任务为依托，我不仅要帮助他，并且还是非帮不可。
　　李岭啊。
　　我叹了口气，略微笑着看他。
　　姐可是救了你一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