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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门一之开端(2) 再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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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是家里。
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我盯着它发呆。
顺手将其放在床头柜上。
那上面还有两片嫩绿的杨树叶,我轻轻抚摸它们的纹理,将其夹在了日记中。
日记本的最后一个内容是:
生命守恒定律。
我努力地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母亲的声音响起,喊我吃饭。
我走到厨房,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团黑影。
“今天去你姥爷家吗?”
感觉心脏骤然收紧。
“为什么要去姥爷家?”
我死死盯着面前的黑影。
“……”
对面没有说话,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感觉有什么答案快要近了。
我应该问一些什么。
是什么呢?
什么都没问出口。
抓不住流水的失望。
抵达姥爷家,看到岑岑的那一刻,其他人脸上的黑影骤然扫空。
我突然有种感激的心情,却不知从何而来。
我冲过去,上下拍打着她。
“你醒了?”
我问出了一句自己也没能理解的话。
但她只是笑着看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
我没在意,转身就忘记了。
拉着她走进了屋子里。
一如往常。
窗户微敞,凉风微漾,钟表的滴答声与平稳的睡眠。
我们走到凉棚里唱歌,从村头散步到村尾。
落在我手上的蝴蝶,粘在身上的蛛网。
像以前一样,不知疲倦、没有腻烦地玩着。
打开电脑游戏,登入存档,尝试通关,以失败告终。
这是第一天。
来到姥爷家的第二周,平时不会待这么久。
我又和岑岑去了已经荒废的幼儿园,空旷的操场,只剩矮矮的草皮和高高的树木。
村尾小卖部的狗,过去和我们两个人玩得很好,但是最近,只要路过它就会拼命地吼叫。
我有点害怕,但是强忍着将岑岑护在身后,快步离开了。
来到姥爷家的第18天。
游戏无论如何都通不了那一关。
每天都会有一只白蝶落在我的身上。
蛛网总是缠住我的手。
来到姥爷家的第20天。
五点钟早早地醒了,睁开眼睛,天微微亮,屋子里透着光。
我翻身,看见岑岑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莫名慌了一下,眨眨眼睛再看,她正在熟睡。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可能需要被我知道。
再次走到村尾,大黄还是冲我们喊叫。
我紧皱着眉头,岑岑看着我没有讲话。
“你说,它为什么要对我们叫呢?”
“……”
没有回答,我突然感觉有些心慌。
驻足,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我被一股莫名地焦虑笼罩。
电视机里的人声开始断断续续,屏幕总是飘起雪花。
我看不清里面的图像,但是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要不行了。”
岑岑推了推我,问我愣什么神。
我们走到厨房想拿点喝的,冰箱里仅有的两瓶橙汁,昨天也是。
我突然想说,给大家分一分。
……大家呢?
我惊恐地转头看岑岑,她仿佛浑然不觉。
“我妈妈,大姨,姥姥和姥爷呢?他们都去哪里了?”
岑岑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在说什么呀?”
我的脑海里突然大量涌入同一语句,它们被不同的声音重复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这是……我想要的吗?
我夺门而出,不知不觉似乎跑了很远。
“汪!汪!呜汪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将我拉回现实,我发现那是大黄。
它在冲我叫。
不是岑岑,它在冲我叫。
我感到错愕。
我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吗?
眼里仿佛浮现了前些日子早晨岑岑注视着我的眼睛,我感觉难以平静。
这些天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在我脑海里奔腾而过。
我蓦地站在了最初的日子,问岑岑:
“你醒了啊。”
叮铃——
我听到很清脆的破裂声。
我想起自己曾看见一片虚无的空间,我跪在仅有的两扇门前,然后有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你非要送死吗?
我没回答。
它说,那你先做个美梦吧。
画面骤然闪过,我的身形扭曲然后复原,头脑里混沌一片,清醒之时发现自己仍然跪在地上。
那个声音有些落寞地问,“这个梦不够美吗?”
没有等我回答,它又说,“再做一个美梦吧,这是你的第二次机会。”
我度过了一段真实开心的日子。
这段日子和我过去现实里的日子别无二样,只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更加顺遂了一些。
尽管有些小阻碍,却不至于让人堕落。
包括叫岑岑一起去姥爷家玩,也时而拒绝,和过去一模一样。
但我还是醒了。
在姥爷家的第四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岑岑正忍受病魔侵袭,即将逝世。
梦到一串电话铃声的响起,梦到我在医院顶楼,梦到两扇门和一个空荡的声音。
醒来,我惊讶地发现这几个晚上我无一例外地在做着同一个梦。
周围均匀的呼吸声。
我有些怔愣。
这是我的梦境吗?
岑岑拉着我玩游戏,妈妈在厨房做吃的。
一切的一切,美好地让人难以割舍。
大姨也笑得很开心。
啊。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那个所谓的现实。
那个世界是现实吗?
这个世界就一定虚假吗?
我抚摸着院门口的柳树。
岑岑今天玩了一整天,似乎很疲惫。
在我们聚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听到她传来轻微的鼾声。
我们循声望去,看见她闭着眼睛,恬静地睡着。
琳琳姐探头过去,带着笑意观察她的睡脸。
那一眼,好似带我蓦然回溯了很远的距离,又无功而返。
被我遗忘的问题重新涌入脑海。
如果这是我的梦境,那在我苏醒前,它难道不是真实吗?
在那个临界点来临之前,我不可以苟延残喘吗?
我好像看到某个人在哭。
喧闹的欢声笑语中,我出神地望着某处。
不论是大姨、琳琳姐、还是我,这个世界里都是真正开心的。
我又恍惚,这个世界里的大姨和琳琳姐,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真的拥有意识吗。
我要一个人自私地享有快乐吗。
我不敢。
就像被我硬生生延续了三年的痛苦,我怎么能独自获得解脱……
岑岑。
而且在我的世界,岑岑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健康着。
我可以在这里生活,但是岂不是放弃了原有世界里她存活下去的机会。
那个哭泣的人影逐渐具象成为我自己。
是了。
我不能这么自私下去。
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东西,张开手,是家里那把生锈的钥匙。
它逐渐褪去锈迹,在我面前打开了一道门。
在医院睡着后,我醒在了一个美好且虚幻的梦境中。
从那个梦里醒来,我看到了两个门,听到了一个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它认为我是认为那个梦不美,才不愿意沉睡。
它对我说,“左生右死,此处乃迷途之人的抉择之地。选择生门,在临界点来临之前,你永远活在真实之中。选择死门,逃脱升天,回到原本的世界。
想带人离开吗?如果你运气够的话,大概能在这十八门中遇到她,携手离开。
如果不够的话——”
声音戛然而止。
我又做了第二个梦。
但是走出第二个梦,我又一次醒来。
它说,“死门,现在为你敞开。”
良久,又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为什么选择死门?”
……
“谢谢,这个答案我会记住的。”
我摇了摇头,谢谢你给予我和我的家人们重新活过的机会。
死门共有18扇门,这18扇门组成了一道道关卡,被称作鬼门关。
死门,意即“想活下去,先走向死亡。”
而“鬼门关”则是活着与死亡的途径。
在生门的关卡中我一直跪在这个屋子中央,如今蓦然站起身子,腿有些发麻,差点栽倒在地。
我缓缓地挪向死门。
那是一块沉重的铁,有着漆黑斑驳的破。
红色的“死”字歪歪扭扭涂抹在门上。
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了手镯,一只手腕上两个。除了左手腕的一个手镯只有八把钥匙,其他每个手镯上都挂着九把钥匙。
抬手就叮铃叮铃地响起来。
手指甫一触碰到门,仿佛有吸力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地被带过去。
粗糙的门面摸起来有些许划手。
门发出疲惫的声音,我看见一潭没有颜色的黑。
然后就跌落了下去。
右手腕的其中一把钥匙发着光,然后消失了。
“恭喜开启第一扇死门。
通过这扇死门,你将……”
还是那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但是随着我坠入得越来越深,我逐渐感到眩晕和模糊,后面只听得到了声音,而无法辨别字句。
就这样,我来到了第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