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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黎行知低头 ...

  •   黎行知低头看向苏禾的脸,其实那个女人并没有下狠手,她心里多少也有些胆怯,表现在行动上便有所收敛。苏禾的脸颊已经不见了红印,想来当时红了一片,是她皮肤白皙,才显得太过明显。
      接下来便是谢肖的家事,但是闹到了公司,公司的领导总是要出面协调解决的。尤其是这其中还涉及到谢肖个人品行作风的问题,两位警官一来,估计已经惊动了人事部,人事部的大领导又向来和艺术总团不合,很多次以蒋墨翰为首的编导一行总是开口让人事那边开绿色通道,给他们部门的几个得力干将涨工资,惹得人事部大领导很不快。
      今天这事捅了出来,人家也乐得抓住了艺术总团的把柄,说不好会以谢肖这件事作为筏子,杀鸡儆猴,甚至提出让谢肖引咎辞职也不好说。
      蒋墨翰把那几人安顿在办公室里后,这边又出来走到苏禾身边,以一种十分尊重苏禾的姿态对苏禾道:“这事虽然对你而言是误会,但是也误伤到你了,你也一起进来,让谢肖当面给你赔礼道歉。”他边说着边又看向了黎行知,“你看可以不?”明面上是问苏禾,实际上看这个模样,是在询问黎行知。
      蒋墨翰虽然性格嚣张,但是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他和周一白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张扬的性格总给人带来迷惑,好像他便是个豪放不羁、不拘小节的人,其实事实上并非如此,他比周一白还要懂得拿捏人心、察言观色,周一白是明面上的聪明,而他则是用豪放爽快的外在将内心的算盘和计较全部隐藏了起来。
      黎行知知道,蒋墨翰此人以后必不会甘心于只在山月,他的羽翼已经逐渐丰满了,只是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他对此人了解不深,但以他的判断,这一天不会太晚。
      苏禾眼观鼻鼻观心,她从那几人的只言片语之间,已经知道了谢肖和他们的恩怨,也知道了谢肖这人背后到底做了哪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她只是笑着摇摇头,对蒋墨翰道:“蒋团,不必了,冤有头债有主,刚才那位大婶已经道歉过了,我便当这件事已过去。”
      蒋墨翰挠挠头,他突然有点惊讶于苏禾的“懂事”,因为在他的心里,苏禾一直是一个话不多、心思单纯、才华横溢的女生,她在他眼中的形象,并没有多少立体,所以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把她当作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下属,能够很好的完成交办的任务的下属。
      只是今天看来,苏禾似乎是有远超于她这个年龄的心智的,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现出来,看来以后他还是需要多关注这人。
      千回百转之间,蒋墨翰的心思被黎行知一眼看出,他不愿多在此处纠缠,应政已经到了预定的饭店,他一直没有提出要带苏禾离开,只是不清楚苏禾是想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他必然是百分百尊重苏禾的决定,而现在看来,苏禾也不愿意在此处多浪费时间。
      黎行知道:“蒋团先去忙吧,我约了人,也要先走一步了。”
      蒋墨翰忙道:“黎总我送您出去。”
      黎行知婉拒:“不必了,蒋团,让他们等久了也不好,万一你不在,他们又要吵起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仿佛被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骤然响起了争吵的声音,蒋墨翰一个头两个大,和黎行知到了一声抱歉,便匆匆跑回了办公室里,反手将门关严实。
      谢肖的事情说来也并不复杂,是现代版的薛平贵与王宝钏。
      谢肖早年在村里有一个青梅竹马,家里也是一直当作未来儿媳妇在培养,可以说是彼此从开裆裤的岁数就发展起来的情谊。女生很早就给了谢肖,只是那时年岁尚小,谢肖又是他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了大学的,要出远门求学。考虑到不影响他的学业,同时又可以兼顾家庭,双方家里便商量,先把婚礼办了,没有领证。
      都说女人不要去陪伴一个男人的成长,因为当男孩长大成为男人,他未必会再回头去看一眼那个陪自己走过所有窘迫时光的女人。
      他读书的地方距离自己的家乡并不远,是一个省市的,只是从偏远的小乡村,来到了大城市。
      谢肖出去读书后,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那时的他尚未长成大树,因为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妻子,虽然心中时常泛起一些不甘,但却实实在在没有出现二心。
      他依然每年回家,将在外面勤工俭学的钱拿回来补贴家用,他学的是化工,但是他心存大志,一心想要多赚一点钱,而他所能看到的,学习化工的学长们最后职业的归宿,都是那些灰头土脸、难见天日的工厂,拿着低的可怜的工资。这是他不愿意的。
      他第一次向自己的妻子开口,用了妻子的嫁妆,是他决定要去学习设计。
      这门专业需要不菲的学费,同时还需要自备那些学习设备,而在当时,他甚至连电脑都没有碰过。一台电脑的价格抵得上他们家一年的伙食开支,他那点勤工俭学的钱根本无法支撑,所以他只能向他的妻子开口,商量着要动用她的嫁妆。
      这是他第一次向女人伸手要钱,想象中的那种羞耻感并没有到来,反而给他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的妻子在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下将自己那本放在箱子底部,上面压了厚厚衣服的存折拿了出来,她还沉浸在谢肖给她画的饼中,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设计,为什么在那台名为电脑的四方机器上画画就能赚好多钱,但谢肖是她的男人,她的男人承诺以后会带给她富足的生活,那她就一定要相信他能做到。
      谢肖去银行将存折里的钱取出来的时候,看到沉甸甸的两万块,他的内心充满了喜悦,一抬头,仿佛晴天下毒辣的太阳,都对他突然变得温柔和煦起来。
      从那一刻起,很多东西本来深埋心底,不见天日,但是那天的太阳实在太明艳了,把他内心深处那些不可见人的阴霾,全部都抖搂了出来。
      他甚至感觉到了那些潮湿、阴暗的、即将发霉的东西,在土壤里突然生根发芽。
      那是他走向自己另一种人生的第一步,靠着她妻子的嫁妆。
      后来的事情,便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在不断发展。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平面设计的学习之中,学习ai,pr,ps这些软件,不断地兼职、接单。
      他很努力,在他凭借自己的兼职,终于把一开始从妻子那里“借”来的两万块赚到了,而此时的他,只想尽快把这些钱还给他的妻子,因为他想对他的妻子提分手。
      是的,他在外面学习的这一年时间,他只回过一次家,还是在3个月前,因为过年,他不得不回。
      他拿着两万块,银行卡里还有多余的钱,他想到自己妻子跟着他这么多年,身上的衣服总是破了又补补了又破,他虽然不爱她了,可是心中还是有一些不舍,于是他用卡里多出来的钱,进了大城市的商场,给他妻子买了一条毛呢花格子裙。
      一路上,他都在想像着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可能是一场血雨腥风,可能会面对妻子的怒骂责打,还有亲戚的指责,他都决定一一承受下来,这是他必然要去面对的,因为他心意已决,他在这一年期间,认识了一个身材曼妙、容貌艳丽的女孩,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也是学设计的,他们有共同话题,在和这个女孩交往时,他才真切的意识到,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有爱过,他和他的妻子之间,不是爱情,他不爱她。
      所有的预判和假设,在打开家门,他看到自己的父母亲戚全部齐聚一堂,笑眯眯地看着他是,被打破了。
      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告知,他要做父亲了,他的妻子怀孕了,就是过年那次回来时怀上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除了他。他将那两万块给了她,还递上那条昂贵的花格子毛呢裙,本来是满心希望她能够像城里的那个女孩一样,收到男生的礼物,会立马打开试穿或试戴,这让谢肖充满了成就感。
      而她只是笑着略带埋怨,说谢肖乱花钱,这裙子穿着干活不方便,花样又这么艳,她根本穿不出去,继而她将裙子整齐叠好,放在衣柜的最高处,又絮絮叨叨道以后有了孩子,就更要省吃俭用了,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就不要买了云云。
      后面的话谢肖没有再认真去听,他已经进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面,现实的世界仿佛与他无关,现在他正是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很快他的实习单位就会给他办理转正,他也有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他会想要和这个女孩步入婚姻的殿堂,而不是面前这位,从不打扮自己,只会做家务和干农活,与他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的女子。
      可是就是这样的女子,现在怀了他的孩子,把他这一辈子都要绑死在这里了。
      第一次,他心中的不甘心强烈到自己无法抑制,就快了喷涌而出时,他的母亲进来喊他吃饭了。
      他又一次服从于现实,垂头丧气地出去接受一众亲戚的祝福。
      在众人欢腾的饭桌上,他吃的索然无味,他突然很想念在他读书的城市,在他们的出租屋里等着他的那个女生。
      如坐针毡地待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于是出去,随意找了一个透透气的借口,便跑到屋外的拐角处,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女孩的电话。
      他们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话费也出奇的贵,但是他不在意,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这么一点话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在墙角下,用电话信号,隔着几百公里,打了很久的电话,直到他内心的那股郁结之气散尽,他才意犹未尽地挂断电话。此刻谢肖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个巨大的计划,这个计划里有电话那头的女孩,有他们美好的未来,但唯独没有身后那间屋子里的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谢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实际上的妻子发现自己的行径的,可能是晚上那个女孩发来了信息他没有把手机放好的时候,也可能更早,在他躲开人群出去和那个女孩通过电话谈情说爱时。
      这个女人表现的出奇冷静,她只是将手轻轻搭在自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上,看着谢肖,用当地方言对他说:“我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
      谢肖坐在炕上,闷声不响,过了很久才对她道:“你如果要带孩子回自己家,我也不拦着。”
      他妻子登时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话还没开口眼泪水就一个劲的往下掉,谢肖看的心里好像缺了一大块,烦躁的说不上话,他只好说:“不让你回,不让你回,你快去做饭吧。”
      她走到门口,又被谢肖叫住:“把眼泪擦干了,被我娘见着,肯定又要多问。”
      女人连忙低头,用自己的袖子在脸上抹了两下,抽抽搭搭地过了一会儿,才扭捏地走了出去。谢肖像是身体被抽去了元神一般,无力地躺倒在一旁的棉被上。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是如此的令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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