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只似山中月》月童CC

34、第 34 章 从剧院走出

　　从剧院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只有远处有一些隐约的夕阳，支撑着最后的一缕光亮。
　　谢肖的故事苏禾没兴趣听，无非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戏码。他一心想要讨好的那个女生，后来因为他拿不出市中心一套房的首付钱，便转头和一个已婚的小开搭上了关系。这边谢肖还在没日没夜的接单作图攒买房的本钱，那边人家已经过上了金屋藏娇的日子。
　　知道这件事之后谢肖濒临崩溃，以为是遇到了真爱，结果是秤砣上的一个筹码，掂量过后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便弃之如敝履。
　　谢肖的妻子没有把这件事捅破，觉得他只是一时没经受住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等玩够了自然还是会回来的。她是那种传统到骨子里的旧时代女人，愿意为了家庭和男人牺牲自己的一切。但是没有人会感谢她的牺牲，只会认为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每个人的人生虽说由不得自己，但是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的选择，就像谢肖的妻子，其实她是可以选择自力更生，凭着娘家给的本钱，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完全不是问题，但是她选择了把所有的希望放在谢肖身上。
　　婚姻本就是一场赌博，有的人赌嬴了，有的人赌输了。显而易见，谢肖的前妻赌输了。
　　或者都不能称之为前妻，他们的婚姻根本就不受法律保护，她生下女儿后，谢肖就更加变本加厉，千里迢迢跑到了蓝城来发展，在这里遇见了现在的妻子，并且瞒着老家所有人，领证结婚。
　　苏禾抬头问黎行知：“您怎么把派出所的领导都给惊动了？”
　　黎行知低了低头，看向她：“我说你，性情温和，在总团从不树敌，是个好习惯，但你好像也没有被蒋墨翰视作自己人。”
　　苏禾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大致明白黎行知话中的意思，笑笑道：“站在他的位子上，的确是会大事化小，毕竟闹出冲突，他是要出面做检讨的。”
　　黎行知说道：“在他的位子上，他会这么做，可他的真性情，却不会这么做，他不这么做只是因为你不是他的人，他认为没必要。”
　　“那就当没有必要咯，”苏禾耸了耸肩，“我又不是死人，难道我不会闹吗？”
　　黎行知笑道：“你会闹吗？可是今天看你非常的冷静。”
　　苏禾道：“自然是有人帮我都想好了，我没必要闹了啦！”说罢嘴角挂起一道狡黠的笑意，黎行知一愣，竟没有发现她早就看出来自己在有意帮她，所以顺水推舟，接受了他的帮助。
　　在那样兵荒马乱的环境下，自己还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竟然还能冷静地去思考和观察当下的局势，属实令黎行知没有想到，苏禾的聪慧远超他原来对她的认识。
　　二人走到景区附近的大道上，那辆黑色汉兰达就停在那里，夕阳已经彻底西沉，景区工地上亮起了作业的灯光，又是一个通宵达旦赶工期的日子，远处明亮的灯光将二人一车的影子拉的颀长。黎行知的朋友已经电话催过来了，他刚下了飞机，正飞驰来尧州古城的路上。
　　艺术总团的办公室以往都是剪辑视频的音乐声，今天却是异常安静，因为蒋墨翰和周一白要处理这一突发事务，连带着他们负责的场次编排也就停滞了，只剩下许飞，王青轻二人，在剧院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演员们走队形。
　　陶最，魏冯与二人都是知道事情经过的，他们在中途折返回来拿东西，看到了两位派出所民警自报家门，便猫着腰躲到剧院外面的窗口底下，静悄悄观看了全过程。待大办公室里的人都进入蒋墨翰的办公室时，他们两个才又猫着腰走进办公室来。
　　二人心照不宣地相互看了彼此一眼，都没有开口说话。蒋墨翰的办公室里面不时传出说话的声音，隐隐会有争吵的势头，又被蒋墨翰和两位民警给压制住，整体上还是平和的。
　　谢肖已经和来的两位民警交待了事情的全过程，这毕竟是家事，派出所也只能教训那5人擅闯他人办公场所，给予口头警告你，并勒令他们立马回去不能再在此处逗留，以免给生产经营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至于谢肖，他们也只能说他行为不检点，道德不高尚，他行为本身没有触犯法律。蒋墨翰又是一心想要息事宁人的，佛口蛇心地在那里劝说了许久，并保证会回去好好教育谢肖。话已至此，另外挑事的那几人也没辙，毕竟这是人家的公司，他们擅自闯入他人办公场所本就喊不响亮，因此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一开始高声争吵的声音消下去后，竟无人在吭一声。
　　谢肖自然是知道自己理亏，他是个聪明人，明白这个时候就是伏低做小，别人说什么自己一句都不反驳，只一味地说“是”，一味地道歉是最好的办法。那几人的火气在经过一开始的高涨期后，走入了衰退期。
　　本来民警要那几人都去派出所做了笔录再走的，蒋墨翰怕把事情闹大，便出面又说了不少保证的话，说他们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不会再犯云云，那位赵副所长想到王局长过来的电话，心里有些犯嘀咕，按理这事并没有那么大，可以不需要去所里做笔录，只要执法记录下来，双方调节好就可以。
　　但毕竟那为首的女子是冲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人家无辜小姑娘的，且她身边那位男子好似并不想小事化了的处理，不然人家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让助理打电话给局里，扣了一个寻衅滋事的帽子。
　　周一白是个机灵的，一直都不说话，看着蒋墨翰在那里周全，此时却是看懂了赵副所长的犹豫，便大声对赵宏道：“苏禾在外面吗？人无缘无故被打了一巴掌，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对不对，把苏禾喊进来。”
　　言语之间却还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好像苏禾只是他们之间和解的一个砝码。蒋墨翰看了一眼周一白，他知道这个人在演戏，苏禾和黎行知早就离开了。但他没有拆穿，因为这或许是唯一的方法。
　　赵宏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到了一圈，只看到魏冯与和陶最两个人一声不响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他向他们两人确认：“苏禾去哪了？”
　　魏冯与摇摇头：“我们刚来，没见着。”
　　赵宏缩回头去，重新把门关上，对里面的人道：“她不在，估计去吃饭了。”
　　蒋墨翰此时和周一白唱起了双簧，他也在瞬间明白了周一白要喊苏禾进来的用意，便对赵副所长道：“其实一开始就是他们气势汹汹把我们所有人都吓懵了，觉得事情好像很严重，后来也是控制下来了，都是私事，应该让他们关起门来处理，大姐也已经和苏禾道歉过了，黎总估计带着苏禾去吃饭了，想必都过去了也就算了。”
　　蒋墨翰又接着道：“苏禾这个小姑娘我了解的，有个性，大气，不计较，事情当场说明白了就好了，她不会记在心里的。”
　　继而又转头对那位女子道：“不过大姐，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一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一个巴掌，得亏是她不计较，不然今天真的要给赵所长增加工作量了。”又回头对两位民警和善地说话：“这么晚了，都到饭点了，要不二位警官在我们公司食堂吃个晚饭？我们所有人都是在食堂吃，和演员、工作人员一起的，等山月开园了，邀请所里的同志们过来看场演出，直接联系我，我给你们安排。这样，你留一个我电话，我也知道你们执法过程不方便留联系方式，你们留我的，开园了直接联系我。”
　　一番话连消带打的，硬是把话题转到了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可以考虑吃饭、攀交情的环节上来。赵宏在一边听着佩服的不行，蒋墨翰说话的艺术向来是山月里面数一数二的。
　　赵所长拒绝了在食堂用餐，并非常负责任地要和闹事的那几人一同离开山月景区。蒋墨翰点头哈腰地送两位警官出了景区大门，待一行7人消失在视线中后，他立马垮下一张脸，阴沉沉地对一旁的赵宏道：“走，回去和谢肖这个小崽子算帐。”
　　黎行知缓缓地开着车，一手把着方向盘，路灯一闪一闪地身边掠过，苏禾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在想什么？”黎行知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禾摇摇头：“没在想什么，就是看到一帮人在那里演戏，看累了。”
　　黎行知道：“不觉得委屈？”
　　苏禾转头看向黎行知：“黎总打算帮帮我？”
　　果然和苏禾说话总是毫不费力，黎行知突然想逗逗她：“想要我怎么帮？你说，我看能不能帮的上。”
　　苏禾道：“黎总应该只是想把这件事当做一个谈资吧？”
　　黎行知：“可能我这人比较有正义感，觉得有些东西最好不要藏着掖着，粉饰太平得到的结果未必都是好的。”
　　苏禾看了看黎行知的侧脸，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有待考证，但他绝不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他所处的环境，多少藏污纳垢、妖魔鬼怪，他显然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了。
　　苏禾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轻轻说了一句：“黎总，为什么要帮我？”
　　身边没有传来声音，苏禾也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她那句话虽然轻，但是车内狭小的空间内，这么近的距离，黎行知还是能听的到，如果他不说话，那就是还没到回答的时候，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马上就要到饭店了，你的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黎行知突然问苏禾，苏禾从包里拿出药盒，就着外面的路灯看药盒上面的使用说明，黎行知无奈，一抬手将车顶的灯打开，车厢内瞬间亮堂了不少。
　　“是饭前吃。”苏禾很快看到了服用说明。
　　黎行知道：“你也不是第一次吃，怎么会不记得，还要拿出来看一遍。”
　　苏禾尴尬地笑笑：“我都是想到就吃，并没有分什么饭前还是饭后。”
　　黎行知没说什么，突然说起一会要见的朋友：“一会来的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除了玩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引起他的兴趣。我觉得你既然想要做新型的演出，倒是可以和他聊聊，他平时也爱看剧，各种各样的都会看，早年混迹美国百老汇、伦敦西区，后来转战拉斯维加斯，也算是演艺市场的一枚‘老饕’，会给你很多的启发。”
　　苏禾看向黎行知，突然感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是时刻都记得自己肩负创作新型剧目的重任，所以变着法子去帮自己，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帮自己？苏禾没有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