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后嫁给高岭之花》鹤微娘子

3、出恶气 元

　　元老夫人即刻发怒，打碎了一个茶盏。身旁的方嬷嬷如临大敌，堂上乱作一团，收拾碎片的丫鬟，奉茶给老夫人顺气的嬷嬷。

　　闻兰因还在跪着，附着身子，心里思绪翻转。

　　想不到这个姑娘竟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往日的争执从来说不到艮节上，这才屡屡落了下风。

　　打蛇打七寸，反正老夫人已经坐在这，便是强压着，自己也要给这位姨娘一个厉害瞧瞧。

　　想到这，闻兰因如娇弱白花，将头依靠在祖母身上，元老夫人回过气来，当即拉着小孙女。

　　“外祖母，莫要动气了，好在平日里都有几位奶嬷嬷护着我，那冯姨娘也不能多威风。”

　　“孙女想求外祖母一件事。”

　　元老夫人满眼心疼，对孙女的要求更是无口不应。

　　“孙女想求外祖母找一个体面的媒人做保，给父亲，给父亲说一位能管家的嫡母来，实在是府里乌烟瘴气，若再没有合适的嫡母，只怕珏哥儿的仕途和姻缘，也要毁了。”

　　闻兰因装出一幅极为难，极难以启齿的样子，装作痛心的样子，说完了这段话。

　　“待会父亲和冯姨娘进来拜见，怕是要托外祖母说了这事，不然，孙女真的没法子了。”

　　说罢，闻兰因又簌簌地哭了起来，娇弱的哭啼声让元老夫人更痛心了。

　　元老夫人在脑中思索着，竟也真的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好孙女，外祖母有个人选，你且听听，是你舅舅的亲堂妹，是二房的姑娘，不过是个庶出，也算是你的姨母，今年有二十多岁了，早前议亲的时候，赶上给她父亲守孝，就耽搁了，这么些年，家里头养着，左右，元家的女儿，即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让她出了门子去受委屈。”

　　“且元家女儿，不论嫡庶，她自小也是在嫡母跟前养着的，德行女工，管家记账都不在话下，更可贵的是她的脾气，能屈能伸，心胸开阔，高门大户的女儿和青楼出身的窑姐儿，你爹如果没糊涂，该知道怎么选。”

　　闻兰因听完，心下有数了，这个闻敬礼，从前娶亲央媒，从来没考虑过妻子母族那边的女儿，想来他也是害怕丢脸。

　　现在岳母亲自开口，他不得乐开了花。

　　闻兰因思衬着，满意地点点头。

　　遂开口向外祖母道谢。

　　“孙女多谢外祖母成全，此计不得已而为之，有外祖母做保，想必姨母一定是个极为通情达理的长辈。”

　　元老夫人怜爱地看着跪附在膝下的小孙女，对冯姨娘的恨更是加重。

　　一个眼色递过去，方嬷嬷点点头，出了院子。

　　不一会儿，闻敬礼便走进高堂，身后的冯姨娘也迈着碎步走进来。

　　闻敬礼正色作揖，端端正正地给元老夫人行了一礼。

　　看见旁边垂着头默不作声的女儿，闻敬礼肃容道：“岳母竟亲自跑一趟，这寒天雪地，岳母要仔细身子才是。兰姐儿不过是小病，姑娘家身体娇弱，休养一番就会好的。”

　　元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索性冷哼了声。

　　身后的冯姨娘探探头，看见老太君并未有什么大反应，也自作主张的开口请安。

　　这些年来的养尊处优，使得她如同新婚的妇人一般娇媚，且这个人又惯会做小伏低，收买人心。

　　说起话来也是婉转动听，让人挑不出毛病。

　　“妾身冯氏，给老太君请安，愿老太君福禄双全。”

　　老太君抬了眼皮，阴冷的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冯姨娘。

　　方嬷嬷得了信儿，走上前去，一个胳膊抡圆了把冯姨娘抽倒在地。

　　只听身后的女人尖叫了一声，便开始小声地啜泣。

　　作为前院的男人，闻敬礼没见过这种阵仗，冯姨娘为岳家不喜，他不好轻易回护，只能暗暗心里想道，回去再将其好好哄一番便罢。

　　老太君冷不丁一开口，面有怒色。“闻侍郎，老身今日托大，替你管教这不知礼数的贱妾，你可有意见？”

　　闻敬礼后背渗出冷汗，老岳母都叫他的官职了，再不识趣，也知道这是警告。

　　他现在的一切，有七八成要仰赖岳父的声望和大舅子的提携，这些年在官场上，之所以能战战兢兢到今日，妻族有莫大的助力。

　　“我不是存心让你没脸，我女儿命薄，没福气在你闻家享福，死在了给你家孕育子嗣的塌上，你顾念着她，这么多年空悬正室的位置，也算有心了。”

　　“空房冷落，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我从来没见哪家高门大户，纵容妾室骑到正妻的头上，还管教起家里的嫡子嫡女来。”

　　“我知道你心里的盘算，你与她有情分，便想着日子一长，不如将她扶正，有老身在，决不允许一个窑姐儿和我女儿平起平坐。”

　　冯姨娘愤恨地攥着手，指甲深深陷在掌心。心口窝子疼，脑子却分外清楚。

　　老虔婆来给闻兰因那个小贱人撑腰，想把她赶出去，做梦！盘踞在闻家这么这么久，打通上下里里外外，她也不是吃素的！

　　冯姨娘为岳家不喜，闻敬礼一直都知道，这些年自己和儿女的关系剑拔弩张，无非也是因为她。

　　闻敬礼心中从没有看低过她的身份，冯姨娘是自己开蒙时老师的幼女，后来他做官，调来京城，靠着妻族的名望步步高升，竟有一日，在青楼花苑里碰见被逼良为娼的冯姨娘。

　　自己与她虽多年不见，却有着男女之间的情分，一来二去，便先安置她做了自己的外室。

　　直到后来他寻到合适时机，向元氏开口，对其半哄半骗，聘冯氏做了贵妾。虽也闹了几日，但还是点了头，让冯氏过门。

　　贤妻美妾，高官厚禄，京城里没有哪个大官会比他还要快活，直到今日岳母的敲打，才让他有了些许危机感。

　　在自己心目中，冯氏当得闻家正妻的位置，但女儿实在难缠，嘴上从不饶人，不得已闹到这份上。

　　闻敬礼正想着，又听得堂上老夫人继续说着：“我只给你两条路，要么，你守着这个贱妇一辈子，咱们两家再不来往，我女儿的骨血，我要带回元家教养，入元家的族谱，就当我女儿生前与你和离，从此两家各不相干。”

　　“要么，你让这个贱妇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由我做主，将堂侄女许配给你做继室，咱们两家还是亲家，孩子们也有正经八百的嫡母教导。”

　　闻敬礼听完，心中几乎一瞬间就有了选择，多年的官途亨通，使他根本不能抛弃妻族所带来的好处。

　　他回头看看冯姨娘，苦笑了一下，当即选了第二条路。

　　冯姨娘在地上摇摆着，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大势已去，身子一软，两边的婆子就把她架起来抬走了。

　　这是她才愣过神来，凄厉地大叫着：“闻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啊，求你了闻郎，别把我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