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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开双面 协和医院的 ...

  •   协和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得人眼睛发酸。沈婉站在天台边缘,寒风吹起她病号服宽大的袖管,露出布满针孔的手臂。三个月前那场高烧后,赵庆棠命人给她注射了太多吗啡。

      "阿姐!"

      沈梦撞开天台铁门,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望着沈婉站在天台边缘的瘦削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们在紫禁城高墙下玩耍的时光。那时她总说,要带阿姐翻过高墙,去看外面的世界。

      "阿姐,你下来好不好?"沈梦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就像小时候那样,我带你翻过那道墙..."

      "别过来。"沈婉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梦僵在原地。她忽然发现姐姐今天特意梳了旧时的发髻,插着那支修补过的断钗。朝阳照在沈婉身上,给她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偷看了病历。"沈婉笑了笑,"真好,最后是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能治的!"沈梦声音发抖,"英国有新药,我..."

      "梦儿。"沈婉轻声打断她,"赵庆棠昨晚来找过我。"

      沈梦瞳孔骤缩。那个本该在监狱等枪决的军阀,居然越狱了?

      "他说..."沈婉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要让你也尝尝被毁掉的滋味。"

      沈梦这才注意到姐姐脖颈上的淤青。她疯狂地翻找口袋里的手机要报警,却听见沈婉说:

      "不用了。他就在楼下...车里。"

      沈婉望向地面。黑色轿车旁,赵庆棠正抬头狞笑,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那是沈梦落在办公室的。

      沈婉回过头,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恍惚的笑意。她病号服宽大的袖管被风吹起,露出布满针孔的手臂。那些淤青和伤痕,都是赵庆棠留给她的"礼物"。

      "梦儿,你还记得吗?"沈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小时候你总说,墙外有更好看的花..."

      沈梦死死攥着手中的化验单,肝癌晚期的诊断书在她手中皱成一团。她看着姐姐站在天台边缘,背后是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就像当年站在紫禁城高墙下的两个小女孩。

      "我记得!"沈梦急切地向前一步,"我现在就带你去,我们去江南看真牡丹,去伦敦看玫瑰园..."

      沈婉轻轻摇头,望向远处,那里有座正在拆除的老城墙。

      "太迟了。"她轻声说,"有些墙,一旦筑起来,就再也跨不过去了。"

      沈梦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三十年来,她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紫禁城的高墙,还有时代的墙、礼教的墙、生死的墙...

      "不!"沈梦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带你走,我现在就..."

      一阵风吹过,沈婉像片落叶般从她眼前坠落。沈梦扑到天台边缘,只来得及抓住那支断钗。

      楼下传来枪响。赵庆棠的眉心多了个血洞,警笛声由远及近。沈梦茫然地低头,看见自己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那支勃朗宁。

      三个月后,沈梦站在利物浦码头。咸涩的海风里,她将骨灰撒向大海。一起飘落的还有两张船票——一张去往英国,一张返回中国,永远无法同时使用。

      后来,沈梦去了很多地方。她在江南看过牡丹,在伦敦赏过玫瑰,但再也没有见过比那年春天,姐姐簪在她发间的野花更美的风景。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取出那支断钗,轻轻抚摸上面的裂痕。那些裂痕就像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一道道高墙,永远无法跨越,永远无法修补。

      海风卷起最后一丝骨灰,沈梦终于明白,那年姐姐簪在她发间的不是花,而是早春里一场永远化不开的雪。

      而那道最高的墙,终究是生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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