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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 沈梦在利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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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在利物浦码头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她看着最后一缕骨灰随风飘散,才慢慢转身离开。码头的工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这个穿着西式风衣的东方女子,已经在海边站了整整一天。
回到租住的公寓,沈梦打开行李箱。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件换洗衣物,一本医学笔记,还有那个檀木盒子。她轻轻抚摸着盒子上的雕花,这是沈婉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沈梦去了利物浦皇家医院。院长布朗先生是个和蔼的老人,他早就听说过这位来自中国的女医生。
"沈医生,您的推荐信我已经看过了。"布朗先生推了推眼镜,"您在协和医院的工作经历令人印象深刻。"
沈梦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没告诉布朗先生,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拿手术刀了。每次看到手术刀,她就会想起那天在天台上,赵庆棠把玩的那把。
"我们正好有个外科医生的空缺。"布朗先生继续说,"如果您愿意,下周就可以来上班。"
沈梦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必须重新开始。不是为了活着的人,而是为了已经离开的人。
利物浦的冬天很冷。沈梦每天清晨六点就出门,步行半小时到医院。她总是第一个到科室的人,最后一个离开。同事们都说,这个中国女医生工作起来不要命。
1948年春天,沈梦收到一封来自中国的信。信是沈家老管家写的,说沈家的宅子要被政府征用了,问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沈梦请了半个月假,坐上了回国的轮船。二十天后,当她站在沈家老宅门前时,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大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院子里杂草丛生。
老管家颤巍巍地迎出来,老泪纵横:"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沈梦在宅子里走了一圈。她去了小时候和沈婉一起玩耍的花园,去了她们偷偷藏零食的阁楼,最后来到沈婉的闺房。房间里的摆设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梳妆台上放着一个褪了色的绣绷。
"大小姐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老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沈梦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日记。她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沈婉娟秀的字迹:"今天梦儿又来信了,说伦敦在下雨..."
沈梦在沈家老宅住了三天。她读完了整本日记,里面记录着她留洋这些年,沈婉每一天的思念。最后一页写着:"赵家来提亲了,母亲很高兴。不知道梦儿回来时,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姐姐..."
离开前,沈梦去了趟协和医院。医院的天台已经加装了铁栏杆,她站在当初沈婉站过的地方,看着北京城的万家灯火。
1950年,沈梦在利物浦开了自己的诊所。她专门收治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和移民,收费很低,有时候甚至免费。病人们都说,沈医生看病时特别温柔,但从来不爱笑。
1965年冬天,沈梦在诊所里突发心脏病。她被送进自己工作过的利物浦皇家医院,弥留之际,她让护士把那个檀木盒子放在床头。
"姐姐,"她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护士们发现,这位总是严肃的中国女医生,临终时嘴角竟带着一丝微笑。而那个檀木盒子里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有盒盖上刻着的两朵花,一朵牡丹,一朵玫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