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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困兽之斗(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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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潮拱手道:“原来是圣鹰教两位长老,不知来我出云斋有何赐教?”
余人却没他那般客气,早有人按捺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哼!魔教妖人竟敢来此撒野,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在场有不少人与魔教有不共戴天的血仇,当下就有人仗着己方人多势众大声呼喝道:“在正派齐聚之地上门挑衅,啧啧,胆子倒是不小,武功也不差,只可惜头脑却笨得紧。大家一齐上,将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妖魔乱刀分尸了。”
这个提议当时便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各人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个念头:“任那两个魔头有通天彻地的能耐,这里好手齐聚,大伙齐上,便可叫这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当下真是一呼百应,众人纷纷亮出了兵刃,缓缓向“太行双魔”逼近,有人叫道:“魔教欠我家三十余条性命,今日就拿你们祭我家人亡灵!”
“正是!我师门的血仇还需你们这两个老魔头的血来偿还!”
……
在一片喧嚣当中,只有谢观潮和阮知秋以及本参等寥寥数人缄口不言,韩暄默默地望着“太行双魔”,见二人面无惧色,反而一脸睥睨的神情,心道:“即便这两人武功再高强,在如今的情况下只怕是插翅难飞。何况就我所知,魔教四大长老的武功,除却那个神秘的大长老之外,武功造诣均略逊于义父和阮庄主,现下这二人均在此间,他们上门挑衅,绝无幸理。只是为何他们满脸都是成竹在胸的神情?”
她好生不解,茫然中匆匆撇向君无念,见他也是一脸沉思地打量着于氏兄弟,她察觉到韩暄的目光,回望她一眼。
她顿时一惊,急忙别开了眼,心中兀自“怦怦”乱跳:“我是怎么了?为何每次有解不开的谜题的时候总会想到这个人?我连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尚未弄清楚,怎的……难道真的是因为最近遇上的事太多,沉不住气了?”
她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也不愿往深里再想。
于冲天“嘿嘿”冷笑,道:“我原知你们这些自称是名门正派的伪君子们单打独斗是不敢的,一拥而上原是你们的拿手好戏。今日我兄弟二人既然敢来出云斋踢场子,便没预备能活着回去,来来来,谁先动手?”
于干霄道:“大哥说得有理!我们‘太行双魔’纵横武林多年,倘若怕死还能有今天的成就?我等的威名是腥风血雨里拚杀出来的,可不似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沽名钓誉得来的。”
众人一时被他们的豪气所撼,竟不敢再度逼近。良久狄墨方才如梦方醒地说道:“大家还和这两个魔头讲什么江湖道义么?难道魔教杀害我正道弟子时讲过道义了?”
众人一听,觉得言之在理,胆气顿壮。谢观潮却喊道:“众位且慢动手!谢某有话要说。”
众人见谢观潮开了口,有人慑于他在江湖上的威名,有人则是因为不必和“太行双魔”交手而由衷地松了口气,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众人都纷纷止住了脚步,一齐望向谢观潮,等他示下。
谢观潮道:“大家与魔教不共戴天,这一点,在谢某也是一样。只不过,倚多胜少,实非英雄好汉的作为。倘若因此而玷污了诸位的令名,让他人有所诟病,岂不是因小失大?况且,魔教之所以为我辈所不齿,不就是因为他们行事狠毒,不讲江湖道义么?倘若我等也如法炮制,岂非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众人一听之下都觉得理是正理,但就这样放过了诛杀魔教要紧人物的机会着实可惜,正待找借口劝说谢观潮,那于冲天道:“出云斋谢观潮果然是名不虚传哪——名不虚传的伪君子!”
众人大惊之下又复大喜:“这人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谢观潮涵养当真了得,他并不动怒,只淡淡地说道:“谢某是否端人,天下自有公论,至于二位如何看待谢某,悉听尊便。两位,出云斋武林大会乃我辈中人商议武林大事之机,二位不宜久留。至于今天二位杀我弟子之仇,待今日之事一了,谢某当亲赴贵教总坛,向二位讨个公道。”
这一番话有理有节,不卑不亢,却是点明了一点:出云斋决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不屑选在今日动手,伤了谢观潮的威名。
当下何韬第一个表示响应:“谢先生,魔教乃武林公敌,人人除之而后快,我点苍派愿意追随出云斋共同讨伐魔教!”
清宁师太慷慨激昂的说道:“除魔卫道,乃我辈分内之事,峨嵋上下愿听候谢先生调遣!”这是她继任掌门以来,首度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出云斋的阵营当中。于是崆峒、雪山等门派不甘落后,坚决的表明了誓与出云斋共进退的决心。
于冲天仰天打了个哈哈,道:“谢先生真是个善于借题发挥的人啊,我兄弟二人只不过杀了你几个奴才,你便以此为借口攻打我总坛?嘿嘿,我要提醒你,今日的圣鹰教已今非昔比,你们要想像上次那样大伤我教元气,那可打错了算盘!”
谢观潮道:“于长老多心了,谢某只不过想光明正大的和两位比上一场罢了。还没请教二位来我出云斋到底是何用意?”
于干霄尖着嗓子道:“谢先生,听说你们出云斋得了诛心诀,不知是也不是?”他开口极少,声音尖厉,让人听着极不舒服,恨不得立时捂住耳朵。
这话听在狄墨等一干鹤舞山庄的支持者耳里却是说不出的受用,他们原就在借此为难谢观潮,现在魔教长老重提此事,看来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了,是以他们都幸灾乐祸地候在一边,且看他如何应对。
谢观潮声色不动,道:“诛心诀并未落在在下手中,这种无稽之谈两位久经江湖,难道识不破么?谢某不自夸地说一句,以我现在的武功,诛醒诀所载的武功心法只怕我还瞧不上!”
于干霄尖声道:“倘若诛心诀当真只是一本武功秘籍,谢先生不放在眼里倒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它真的只是一本武功秘籍么?”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纷纷交头接耳,韩暄沉思道:“果然如此,这诛心诀当中只怕大有文章。”她有意无意的望了站在谢观潮身边的赵夕白一眼,见他神色依旧,并无变化,反倒是左近的燕悲秋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太行双魔”。
谢观潮道:“诛心诀原是贵教前任副教主王纵横所有,谢某并未见过,它是什么我怎会知道?”
于干霄道:“诛心诀所载的武功心法原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因为它来自西域的璇玑城……”
众人听了,心中一凛:璇玑城是一个亦正亦邪的门派,武功极高,又善于用毒,行事又很神秘,好在他们极少踏足中原,否则以它的实力,只怕中原武林再无宁日了。
于干霄道:“殷教主、王纵横和璇玑城很有些瓜葛,据说这诛心诀上面有关于璇玑城秘宝的线索,得之者,便可号令武林。试问这样一件要紧物事,谢先生你难道不动心么?”
谢观潮微笑道:“于长老说的不过是传闻,是不是子虚乌有还难说得很。而这个传闻,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只不过是奉应天盟之命派人前去围剿王纵横,这诛心诀的名字以前并未听过……”
于干霄道:“你不必狡辩!”
谢观潮失笑道:“狡辩?两位和我立场不同,我对江湖同道解释我与诛心诀失踪一事无关,对二位,显然没有这个必要。”
于干霄听出他话中的轻蔑之意,不由得勃然大怒,刚要说话,于冲天喝道:“贤弟不必多言,既然谢先生约我们日后比划,那今日就不必再多费唇舌,这就回总坛吧,教主还等着我们呢。”
于干霄不敢违拗,二人飞身跃起,中途只在湖面上轻点一下,便跃到了岸边,众人见他二人轻功如此高强,暗暗心惊:此二人武功不凡,即便我方人众当真动起手来恐怕损失不小,谢观潮提议改日再行比武实在是太好了。
众人回船舱就座,还未坐定,狄墨道:“看来这诛心诀当真是另有乾坤……难怪难怪!”
何韬道:“狄掌门,这是话里有话啊,难怪什么?”
狄墨悠悠的说道:“我只不过是听了魔教余干霄刚才的一番话,有感而发罢了,何掌门这般紧张却是为何?”
何韬欲再争辩,却听一直一言不发的阮知秋忽的开口道:“阮某也来说几句,众位勿怪。”
众人均道:“阮庄主太客气了,请讲啊!”
阮知秋微微颔首以示谢意,道:“适才,那于干霄说了诛心诀的来历,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若落到了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手中,只怕……”
众人心道:“看来阮庄主摆明了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了,出云斋大有麻烦了。”韩暄偷眼瞧了瞧谢观潮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一丝波动。
但听阮知秋说道:“只怕从此武林多事。但是谢先生是何等样人,他既说了出云斋和诛心诀失踪一事无关,便是毫不知情。我鹤舞山庄信得过出云斋,信得过谢先生!”
这一下众人大出意外,谁也没料到阮知秋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反而出言支持出云斋。谢观潮脸上仍然神色不变,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韩暄此时心下雪亮:“原来义父和阮知秋的协议便是这个,难怪要迫我嫁给阮明晰了。也不知道阮知秋何以如此看得起我,情愿用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来换我这个儿媳妇。当真是抬举我了!只是抱歉不能让你如愿了。”
狄墨的眼中迅速掠过惊愕、失望、愤怒等几种神色,韩暄看在眼中,知道阮知秋突然表示支持出云斋,使鹤舞山庄这个盟友措手不及。狄墨是耿直之人,但却不是莽撞之人,他知道自己目前孤掌难鸣,再坚持己见下去,也难以挽回大局,当下便隐忍不发。
君无念不知何时已站到韩暄身边,耳语道:“看来我义父为了你这个儿媳妇是不惜血本了。”
韩暄瞪了他一眼,轻声而又坚决地说道:“可惜要血本无归了!”
君无念轻笑道:“那多可惜,我原以为我们会变成一家人呢,既然韩姑娘这般坚决,我也只能叹一句‘无缘’了。”
韩暄道:“我也很遗憾,但不能遂你心愿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君公子。”
狄墨的开山大弟子霍甘霖却是年轻气盛,为人也莽撞,见师父为鹤舞山庄不惜公然向出云斋发难,阮知秋却在此时和出云斋一个鼻孔出气,弄得师父下不来台,心中如何不怒?
他跳将出来,向阮知秋恭恭敬敬地失了个礼,道:“阮庄主,晚辈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您指教?”
阮知秋难以察觉的皱了皱眉,但还是笑逐颜开地说道:“霍贤侄但说无妨。”
霍甘霖道:“我听人说鹤舞山庄即将与出云斋联姻,不知阮庄主是否因此顾念亲家情谊……”
狄墨知这弟子素来鲁莽,虽然霍甘霖今天这一问问出了他自己心中的疑惑,但这势必得罪出云斋和鹤舞山庄双方。他急忙喝道:“甘霖,不得胡言!快快退下!”
霍甘霖脾气却是倔强得很,他对师父的话充耳不闻,直勾勾的盯着阮知秋。
韩暄心下叹息:“又一个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