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湘云渺渺

25、困兽之斗（5）

　　谢观潮点了点头，便踏上画舫，韩暄和秦北宴紧随其后。依照韩暄事先的安排，那泊于湖上的画舫分为两层，上层设下流水宴，未开宴之前，众人在下层休息。时近晌午，各路武林人物已来得差不多，一时间画舫当中人声鼎沸。
　　谢观潮踏进画舫时便有眼尖之人瞧见，点苍派掌门何韬更是不顾年纪老迈，抢在别人前头，亲自相迎。
　　谢观潮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何掌门，这几日怪我事多，没能好好聚上一聚，实在引以为憾。等武林大会结束以后，须得请你盘亘几日。”
　　何韬笑道：“承蒙谢先生瞧得起，何某就厚着脸皮叨扰了。”
　　二人边走边言，谢观潮一路上和各派掌门陆续打了招呼，他和阮知秋只是客气了几句，并无特别的亲切，要不是韩暄昨夜从他迫嫁一事猜测出二人已达成某项协议，根本看不出这两人有相互妥协的迹象。
　　韩暄偷眼察看了一番，阮知秋身边只见阮明章和君无念，并未发现阮明晰的踪迹。她迅速与身边的秦北宴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君无念的目光从她进来开始就不离她左右，这一切当然也无法逃过他的眼睛，见此，他唇角微微往上一挑，似笑非笑的瞥了韩暄一眼。
　　当下，分宾主双方坐了，谢观潮朗声说道：“各位武林同道，承蒙诸位给谢某一个薄面，此次武林大会由出云斋主持，谢某与出云斋上下很愿意为我武林匡扶正义略尽绵薄之力。”
　　何韬道：“谢先生太客气了，出云斋和鹤舞山庄为正道表率，谢先生你更是一生致力于匡扶武林正义，怎么能说是绵薄之力呢？”
　　崆峒掌门杜时雍紧接着说道：“何掌门说的有理！谢先生不可妄自菲薄了。”
　　“正是正是，谢先生尽的是绵薄之力的话，我等就无颜忝居这正派侠名了……”
　　……
　　天山派掌门狄墨为人耿直，他年轻的时候曾受鹤舞山庄恩惠，一直感念于心，是以牢牢的站在阮知秋身边，十多年不变。
　　他见众人满口阿谀之词，忙不迭地为谢观潮歌功颂德，浑似众人聚集于此是为了为他祝寿而不是为了商议武林大事的。没人主动提及此行的一大目的：请谢观潮就诛心诀一事给天下武林一个交待。疑心诛心诀被出云斋吞没的人不在少数，此刻却没人有胆量向他提及此事，狄墨心下冷笑：“都是一群趋炎附势之辈！”
　　他匆匆撇向阮知秋，见他面无表情，又不主动发难，心中揣测：“诛心诀失踪一事即使真的与出云斋无关，但由于最后接触它的人是出云斋的人，谢观潮就算浑身是嘴也讲不清。他既交待不出诛心诀的去向，鹤舞山庄这边的门派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谢观潮可有的头痛了。这个机会决不能放过。阮庄主既然不表态，自然是顾及身份，不能首先发难。就由我替他打这个前锋吧。”
　　想到这里，他咳嗽两声，待众人将目光投到他身上之后，他站起身来，对着四周一抱拳道：“各位武林同道，谢先生行侠仗义，多次诛灭魔教妖人，在下是佩服得很的。这里在座的各位心里必然同在下一样明白。只是眼下却有一件为难的事要麻烦谢先生了——”
　　众人知道他和鹤舞山庄渊源匪浅，见他开口便知他定然要与谢观潮为难，是以听到这里，众人都摒住呼吸，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狄墨续道：“前一个月，听闻中原各派好朋友前去瓜州围剿前魔教余孽王纵横，在下身在西域路途遥远，未能和众位一起斩妖除魔，深以为憾。只是听说那王纵横虽然伏诛，可是他身上的邪功诛心诀却不知了去向。而最后接触到王纵横的人却是谢先生的爱子赵贤侄……”
　　谢观潮淡淡地说道：“狄掌门有所不知，夕白虽然很有可能是这是上唯一知道诛心诀下落的人，但因为他受伤很重，更是因此而丧失记忆，所以这诛心诀的下落，目前是无法给大家一个交待了。但谢某保证，只要他已恢复记忆，我出云斋一定寻回那诛心诀，向应天盟奉上！”
　　崆峒掌门杜时雍道：“谢先生既然这样说了，断然不会食言，狄掌门尽管放心。”
　　狄墨冷笑道：“赵贤侄年纪轻轻，武功却是了不得，至于计谋更是叫人叹服，在下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先杀魔教前副教主王纵横，再将赵贤侄伤成这般模样？放眼整个江湖，这样的人只怕也是寥寥无几吧？”
　　何韬跳将起来，喝道：“狄掌门，你说赵贤侄他‘武功却是了不得，至于计谋更是叫人叹服’是何用意？难道你怀疑赵贤侄受伤之事有假？谢先生是何等样人？他的门下怎会做出这等事？”
　　狄墨冷冷得说道：“我只不过赞赵贤侄几句，并无他意。何掌门何以有此一问？莫非你心中所想的便是如此？借在下刚才一番话借题发挥是么？”
　　何韬涨红了脸，怒道：“你少来这里挑拨离间！”他急速向谢观潮瞥了一眼，深恐他疑心自己。
　　却听有人在外哈哈大笑道：“一群伪君子！”这人的声音颇为苍老，内力却是浑厚无比。
　　众人大怒，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外面？”
　　远远的几名出云斋的弟子呼喝叫骂之声，以及几声惨呼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此时那画舫已驶到了湖心，众人从窗户往外眺望，却看不清楚岸上的情形。
　　韩暄向谢观潮悄悄的请示前去岸上察看，还没走出大门，一阵劲风卷到，一件巨大的物事迎面向她扑来，韩暄大惊，来不及思索便从腰间拔出“月黯”之词向那不明之物刺去，待众人依稀可辨那物事似是一人之时，秦北宴惊呼道：“阿暄，且慢动手，那好像是个人！”
　　然而韩暄出剑何等得快，“月黯”又是何等的锋利，他话音未落，她的剑已招呼到那人身上，将他硬生生削成两段。
　　韩暄惊呼一声，君无念的声音清晰的传遍每一个角落：“刚才那人在被人进来之前便死了，因为他的血是缓缓流出来的，而不是喷溅出来的。”
　　韩暄惊魂稍定，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君无念难以察觉的微微一颔首。众人面面相觑，无不骇然，以人为暗器实属生平仅见。
　　紧跟着一声长笑，两团黑影自岸上跃起，直扑画舫。谢观潮喝道：“暄儿退开！”说时迟那时快，那两团黑影齐齐落在船头，一名掌舵的弟子不明就里，纲要上前喝问，却被其中一人一把拎起，“喀”的一声击碎了头骨，轻描淡写的投入水中。
　　众人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杀人放火的事见识了不少，似这般抬手便杀人却是少见。韩暄打量着二人，二人年事已高，形貌萎缩，武功却是这般精强，他们眉宇间颇为相似，应是兄弟，刚才动手杀人那老者年纪略长。
　　谢观潮沉声问道：“二位是何方神圣？却来我出云斋撒野？”
　　先前动手杀人的老者神态倨傲，“哼”了一声，道：“我兄弟二人多年未行走江湖了，居然都不认得我们了。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另一老者道：“你既请教我们两位老人家的尊姓大名，怎得如此无理？前辈都不称一声。”
　　众人哗然。谢观潮发迹以来，还没人用此等态度对待过他，即便是年纪长于他之人都称他一声“谢先生”，也亏得他颇有涵养，当下只是一笑，对身边的总管薛仰山道：“仰山，你可知这俩位是什么来历么？”
　　薛仰山伤势未愈，此刻看起来还有些苍白，他凝神看了一会儿这两人，道：“禀报主人，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人便是当年纵横一时的‘太行双魔’。”
　　韩暄等年轻之辈听了尚无所动，年长之人听了却是心中一惊。“太行双魔”是兄弟二人，哥哥叫于冲天，弟弟叫于干霄。是当年横行江湖的两大魔头，同时也是正道公敌——圣鹰教的四大长老之一，据说十年前不满教主宠幸大长老，愤而离开魔教总坛。今日他们到此是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