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困兽之斗(4) ...

  •   韩暄和秦北宴远望这林婉辞失魂落魄远去的身影,一时相顾无言。过了良久,秦北宴方才叹了口气,道:“我到底还是破了自己的戒,伤了一个心仪于我的女子的心。”
      韩暄颇感歉疚,道:“七哥,要你这样做,的确是难为了你,对不住了。”
      秦北宴摆了摆手,道:“说什么对不住呢?你我之间还需这样客套么?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林姑娘并不是我理想中的妻子。我是个自私的男人,在这出云斋,连我们自己的未来都是掌握在义父一个人的手中的。试问一个自顾不暇的人,如何能保护她?而且她看到的,的确是真正的我,只是她将我想得太好了些。”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神伤、一丝无奈,“反正我们的婚事从来都不能由自己做主,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现在就对我死了心的好。不过——”
      他将信将疑的问道,“你何以肯定林婉辞一定会和阮明晰……她不像这种人啊,你对她不错,总算还收留了她。现在你和阮明晰的婚事穿得满城风雨,你又未在人前表示你对这桩婚约不满,倘若未婚夫婚前出走,或者拒婚,对你来说很不利。林婉辞就不顾念这些了?”
      韩暄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却道:“不管怎么样,你总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秦北宴见她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追问,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浪子般满不在乎的微笑道:“反正迟早我都会娶亲,我只有一个人,心仪我的女子却这样多,到时候我那些红颜知己们总会伤心的,那么早伤心一刻晚伤心一刻有什么区别呢?”
      韩暄摇了摇头道:“七哥,枉你风流自诩,却还是这样不解女子的心意。你一日未成亲,她们便抱了一日的希望。那像林姑娘这样,被心上人亲手毁灭了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说到底,是我亏欠她的。”
      秦北宴道:“那么怀璧呢?你心中是否还对他残存着希望?”
      这句话直触韩暄心中的隐痛,她身子一颤,费了很大的劲才镇定了下来,凄然道:“他虽然没有和氤氲在一起,却永远不会忘了她,这样,和成了亲又有什么分别?我……只求他能好好活下去,别的……我也不会多想,因为即使没有那个氤氲,我们也走不到一起,因为我们是两种人。”
      秦北宴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都是我不好,不提怀璧了。我们继续说林姑娘的事,”
      他见韩暄脸上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心知她已压下心中的痛苦,又道:“你对利用了林姑娘的事心存愧疚,说明你这人心不够狠,否则出云斋早就是我们俩的天下了,哪里还像现在那样时不时地要提防老六那个小人?既然做都做了,别再对林姑娘心存歉疚了,仔细想想下一步的计划是正经。而且,倘若那林姑娘真有本事嫁了阮明晰,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峨嵋看在鹤舞山庄的面子上,不敢动她。你总算是救了她一条命。倘若你觉得过意不去,日后总有机会补偿于她。”
      韩暄微微一笑,道:“七哥,我说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将一个个女子哄得死心塌地?人人都说我善言,我看遇上了你,我也只得甘拜下风了。”
      秦北宴轻咳两声,扯开了话题道:“阿暄,你确定林姑娘这边失魂落魄地走出去,一定遇上的是阮明晰么?倘若遇上了别的倾慕者,又或者……你岂不是白费心机了?”
      韩暄微微一笑道:“七哥,你这就叫做顾左右而言他。以你对我的了解,试问我怎么会容许这样的纰漏发生?我早就派人对阮明晰说有事相商,请他到附近一聚。林姑娘不愿让我们察觉她的踪迹,自然只能往回跑,所以我就让阮明晰在那条路上等着了。至于这周围么,我已经下令闲杂人等暂时不许靠近这里。莫说林姑娘现在的处境尴尬,她的那些倾慕者早就作鸟兽散了,即便还有这么一个半个,也休想靠近这里一步。”
      秦北宴以手加额,道:“天衣无缝的计划!万分庆幸,我和你站到了一起。本来我对你的计划尚且心存疑虑,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过于谨慎了,你尽管放手去做,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只管招呼。”
      韩暄笑道:“好说,好说。”她脸色一转,道:“不过接下去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因为风险太大,万一………不要顾念我,你设法自保吧。”
      秦北宴见她说得郑重,便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

      韩暄匆匆别过秦北宴,便径自来到出云斋的沁碧湖畔,当今武林中的头面人物都将在这沁碧湖的画舫上商榷武林大事,实在不容有失,况且……这应该是自己在出云斋办的最后一件大事了吧,无论如何也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她最后去画舫上和安置普通弟子的临水阁交待了几句,便站定在画舫前,展露出最灿烂的微笑迎接各门各派的掌门到来。
      过得不久,各派掌门人陆陆续续地到场,韩暄虽然繁忙,但好在事先准备得妥当,倒也不至于应接不暇,再加上秦北宴的到来更是帮了她不少忙。正这时,点苍派一行人到了跟前,韩暄照例和何韬客气了几句,便亲自引着他上了画舫,秦北宴则吩咐随从将普通弟子领着前去临水阁就座。
      孟晴芳却不随着公公和丈夫踏上画舫,她走过韩暄的身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阿暄,方便说几句么?”
      韩暄皱眉望了望远方络绎不绝的人群,刚想婉言谢绝,却见忙得已是满头大汗的秦北宴转过了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确:“有我呢,你快去快回。”
      韩暄对孟晴芳点了点头,二人来到僻静处。韩暄问道:“晴芳姐姐,你跟我聊几句,有没有向姐夫打过招呼?如果没有的话,我先吩咐人传个话过去,免得姐夫他不见了你,心头着急。”
      孟晴芳阻止了她,道:“不必麻烦,他不会找我的,更不会为我担心。”
      她的语气很平静,好似说的事和自己毫不相关似的,韩暄早觉得她和何苍南之间有些不大对劲,但没料到何苍南竟对她冷淡如斯,而孟晴芳的口气当中却并无一丝幽怨。韩暄缄口不言,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孟晴芳道:“阿暄,你我总算从小一起长大,真没想到我二人同一命运,真叫人感慨造化弄人。出云斋的女孩子,不管是像你这般能干,还是像我这般软弱,都逃不过棋子的命运。”
      韩暄挑了挑眉,淡淡地道:“义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又怎能违抗他老人家的决定?况且阮家总算和我们出云斋门当户对,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孟晴芳猛地抓住她的手,道:“你这样想便错了。一个女人,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相守已经是很大的不幸了,而嫁到完全陌生的环境,身边连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自己要相伴一辈子的那个人时时刻刻防着你,这样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韩暄和她几年未见,已颇感陌生,而这番话绝对不是以前那个娇怯怯的孟晴芳说得出来的,看来她在点苍派处境并不是很好。
      孟晴芳见她沉默不语,又道:“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是师伯和我公公协议的内容之一,师伯要的是点苍一派的绝对支持,我公公要的是出云斋的势力扶持他当上掌门。为了让这桩交易更为牢固,我就这样嫁了何苍南……”
      说到这里,她凄厉一笑,“嘿嘿,江湖上说我们是什么劳什子‘佳偶天成’。我们是不折不扣的怨偶啊!他心爱的师妹便在他成亲的当晚服毒自尽——也有人传言是我公公怕她纠缠何苍南,将她逼死的……我刚嫁过去,身上就这样负了一条人命!”
      韩暄问道:“所以,姐夫他一直将那件事归罪于你?”
      孟晴芳点了点头,道:“对,不过——”
      她昂起了头,“我也不在乎,反正他是一个没胆量的男人,不敢为情人报仇,反倒迁怒于人。又算什么本事了?就算他心里恨我,他除了冷淡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因为我是出云斋的人。很可笑是不是?我之所以有今天的不幸是因为我的身后有出云斋,可我之所以在点苍还能立足,也是因为我是出云斋的人。”
      韩暄攥紧她的手,道:“晴芳姐姐,这些年来,你受委屈了。”
      孟晴芳急切地盯着她,道:“正因为我已经尝到了苦头,不希望你重蹈覆辙,免得遗憾终身。你很清楚,阮二公子并非良配啊。既然眼前是个悬崖,为何义无反顾还要往下跳呢?认命可不是我认识的阿暄会做的事。”
      韩暄道:“那么以晴芳姐姐的看法,我应该怎么反抗义父的决定呢?”她的声音轻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孟晴芳眼睛一亮,道:“我爹爹愿意帮你的忙,以他目前在出云斋的影响,再加上你和北宴的势力,可以‘请’师伯收回成命。”韩暄“噢”了一声,道:“但是义父那人素来是一言九鼎的,我恐怕……”
      孟晴芳娇美的脸上涌上了腾腾的杀气,道:“师伯倘若冥顽不灵的话,我们也只有请他退位让贤了。”
      韩暄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直盯得她心头发毛。孟晴芳终于沉不住气了,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你……你爽利些,答不答应一句话。”
      韩暄叹了口气道:“晴芳姐姐,我和师叔认得十几年了,大胆说一句,我对他的了解只怕比你还深。他当了一辈子老滑头,又怎会因为我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和义父撕破脸呢?即便是义父将你远嫁到点苍,他一句异议都没有。而且先前他曾提过要和我合作,被我拒绝了,他又怎会通过你再度向我提一次呢?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韩暄在他心里已是一个失势的人了,他又怎么会在我身上浪费这许多功夫呢?”
      孟晴芳脸色苍白了下去,强笑道:“你……爱信不信,便是爹爹教我来的,谁知你不识好人心……”说罢,她转身欲走。
      韩暄喝道:“站住了!”
      孟晴芳身子一颤,却不敢再往前走,缓缓的转过神来,颤声道:“你待如何?”
      韩暄微笑道:“晴芳姐姐,做人什么话都摆到桌面上可就不好了。你的故事的确很动听,不过也仅仅是个故事而已,据我所知,何苍南是有这么一个师妹,而这个师妹的确是死了。只不过她死的时间和你说得不一样啊,是你成亲后第七个月吧,而且——”她的笑容依旧温和,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的光,“她死的时候,好像还怀着身孕吧?她也不是中毒而死,而是因为被人灌下了虎狼药大出血而死。”
      孟晴芳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胡说,她就是中毒而死。你……又没去过点苍……”
      韩暄好整以暇的说道:“是不是我胡说,你我心知肚明。你丈夫的师妹是怎么死的,于我无关。但是你要是想借现在这个机会对我加以嗦摆,我看你是打错了算盘。至于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我心里早就有数。你不妨回去转告他一声,以他目前的手段,对付我尚且不足,要瞒过义父,更是妄想。”
      说罢,她径自扔下兀自发呆的孟晴芳向画舫走去,走出几步,又回眸说道:“晴芳姐姐,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指望出云斋大乱,妄想乘机捞点便宜、或者是出口恶气,因为你之所以在点苍有今日风光,至少是表面风光,全因为你身后的出云斋在江湖上的地位,而不是你那些幼稚可笑的伎俩。请好自为之。”

      韩暄再不看她一眼,回到画舫前和秦北宴会合。此时却听有人欢呼道:“谢先生来了!”但见今日的谢观潮气色格外得好,唇边带着一丝若即若离的微笑,让人觉得这位大宗师既可亲又可敬。他身边跟着的却是久未露面的赵夕白,他的脸色依然不如未受伤前,但和一个月前相比却是大佳了,他的眼神偶尔流露出几分茫然,不复受伤前精明干练的模样。
      韩暄和秦北宴急忙赶上前去,叫道:“义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