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盼》望月惠

9、樱桃惑

　　夜晚。
　　星空灿烂，晚风微凉，夏蝉在榆树的枝桠上哀鸣，属引凄异。
　　泽垣靠近秋筱杉，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那些违约金吗？”
　　他点点头。
　　“也不是很多，我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你打算找你爸爸解决吗？”
　　“当然不是，如果被我爸爸知道我出惹麻烦，他会借机要我回去的。”
　　“那你怎么还那么冷静？”
　　秋筱杉嘴角微微上翘，淡淡的笑容，“这是性格所致，慌张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就要保持冷静的思维，才能想出办法。”
　　流风酒吧。
　　泽垣和纪流枫、小原三人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只是因为债务缠身，泽垣一直不能释怀，阴阴郁郁。
　　“欸！你们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
　　纪流枫他们知道他的情况，拿出几百块钱放在桌面，“你知道兄弟我从来没有存款的，就这些了。”
　　泽垣收起那些钱，说道：“谢了！”
　　“谁叫我们是你的兄弟，兄弟有难当然两肋插刀，只盼你将来不要为女人插兄弟两刀。”
　　小原好奇地说：“阿慎，秋筱杉家里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你们还要到处借？”
　　“因为如果被她爸爸知道了，会借口让她回去，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见不到对方了。”
　　纪流枫嬉笑着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每年七夕的时候，见一面总有吧。”
　　泽垣不以为然，他曾经想过，若是再也见不到她了，倒不如死了算了。所以他绝对不要让这种事发生，拼了命也要守护他们的感情。
　　“你试试一个月不要见那个Athena。”
　　“这是不可能的事，昨天才刚见家长呢！”小原笑道。
　　“那么快？欸，小原，他们不是才刚认识不久吗？”
　　小原吞下杯中残酒，说：“唉！那个Athena大流枫三岁，当然‘恨嫁’，巴不得明天就摆酒。”
　　“欸，小原你真的好八婆！我看你以后叫小八算了，小八！”
　　三人相顾莞尔。
　　翌日。
　　晨曦洒进窗台，室内植物的叶片滴着露珠，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泽垣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看到秋筱杉整理好衣饰，正准备出去，疑问道：“你要出去吗？”
　　“我接了一支广告，现在要赶去摄影棚。”
　　“哦。”
　　吃过早餐后，泽垣也出去看看能不能赚到外快，这几天他背着秋筱杉偷偷和别人打桌球赌钱，或是重操故业，非法赛车，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赚到钱。可是，他答应过她不再做她不喜欢的事，却违背誓言，心里觉得很是对不起她。
　　走在繁华的步行街，他不禁茫然，怎样才能凑够那一百万，他是绝不会让秋筱杉再回去那个烂模特公司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把秋筱杉藏起来，不让人发现她的美。
　　他坐在木椅上，搔了搔头发，冥思苦想，手上那张登有招工启事的报纸被揉成一团，然后随手一扔在地面。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几眼，捡起那团纸。他见泽垣生得俊美异常，面若敷粉，肤如凝脂，身材颀长，姿容卓绝，有几分女子的秀气，不禁眼前一亮。他诡异地一笑，形式发现了新大陆。
　　中年男子走近泽垣，轻声问道：“先生，找工作吗？”
　　泽垣抬起头，眼波流转，唇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中年男子递给他一张名片，“随时可以来找我。”说完，扬长而去。
　　泽垣看了看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几行字，The Wizards＇Club（男巫俱乐部）。他不禁皱眉，看起来怪怪的。
　　夜晚。
　　灯光五光十色，黑暗中吞云吐雾，谈笑声蔓漫延。泽垣找到了那家Club，见到了白天那个中年男子和他的老板，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全身珠光宝气，化着厚厚的妆，脂粉厚重的脸衬出她的嘴唇更加鲜红，就如樱桃一般。
　　“我要做什么，是服务生吗？”
　　女老板手指夹着一根香烟，然后指着身旁几个穿着性感透视装的男子。
　　泽垣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女老板掐灭香烟，站起身走到泽垣面前，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泽垣条件反射，拿开她的手，心生厌恶，双瞳变得阴暗幽深，如黑夜里的森林。
　　“好漂亮的男人，老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有点舍不得。”女人把新的香烟摆在身旁男生的面前，男生会意地用打火机点燃。她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吐到泽垣脸上，媚笑着说：“你真是个人才，我怎么忍心让你当低贱的侍者，你要做的是陪伴那些空虚寂寞的女人，也就是夜世界的少爷。”
　　泽垣错愕，说得很好听，原来要他做鸭，这是多么耻辱的事。他想也不想地转身离开，恼怒万分。
　　“我给你双倍的薪水。”女人试图挽留泽垣。
　　泽垣插着裤兜，回顾她说：“很诱人，但我不做牛郎。”
　　他平时最鄙视这些男公关，靠着富婆吃软饭，简直是男人中的败类。他和秋筱杉在一起都怕怕的，生怕别人说他是为了钱才和她在一起的。
　　回到家中，泽垣冲完凉，正在擦拭头发，这时，桌面一份文件安静地躺着，原来是律师发的违约通知，如果届时还不了，就要对簿公堂。
　　他瞳孔紧缩，然后生气地将它扔到垃圾桶里。

　　翌日。
　　已过黄昏，夜幕低垂。
　　新的一天即将过去，泽垣从未想过还会回到那个不三不四的男巫俱乐部，里面的灯光太暗，让他只得装作看不见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为了她，什么都好。
　　女老板坐在沙发上，依旧“群芳缭绕”，她喝了一杯威士忌，朱唇微启，“真是好小子！”
　　“我需要预支薪水。”
　　“好，你的业绩与薪水挂钩，如果哪个贵夫人心里高兴，她会给你意外的回报。”
　　泽垣身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衬出他如翠竹般颀长的身材。他坐在沙发上，就像是待售商品，等着客人的指名，心里尤为耻辱。
　　“喂，你过来！”
　　他抬眸一看，一个雍容性感的女人似乎在叫他，大约三十来岁，长长的头发盘起，身材高挑且又丰腴，一脸贵气。也是，夜世界的生活，不是随便他们这种人能消费得起的。可他装作没听到，仍然坚如磐石坐在那里。
　　“好，你不过来，那我过去。”那女人走近他身边，而且像牛皮糖似的紧紧贴着他。“好像没见过你，来，先喝杯酒。”
　　泽垣臭着一张脸，拿起桌面的酒痛饮，然后侧过脸，不想与她对视。这些生活糜烂的女人，他真想狠狠地骂她们一顿。
　　“这么酷啊，好，我喜欢。”女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也迁就，真是个翩翩美少年，她忍不住把手放在泽垣腿上，轻柔地摩挲。
　　“你干什么！”泽垣霍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瞳冷得似寒潭，寒冷彻骨。
　　“干什么？”女人也站起身，面带愠怒之色，“你装什么纯情少年，来到这里的人，你说想干什么？”
　　“那你慢慢玩吧。”泽垣转身就走，背影仍然倨傲不羁。
　　“回来，你给我回来，我告诉你们老板！”女人气得直跺脚。
　　性感女郎找到了夜店的老板，气势汹汹。
　　“芬姐，你的给我个交代！”
　　“好，今晚非常抱歉，扫了你的兴致。”女老板笑脸盈盈，然后刷地变色，对下属说：“去把他给我叫来！”
　　“是，芬姐。”
　　泽垣无奈地走过去，斜睨着刚才那位艳丽的女人。
　　“原来是他啊。”女老板紧皱眉，“真的很抱歉，他今天第一天上班，不识规矩，冒犯了您，请多多见谅。”她有板起脸，对泽垣说：“还不向Cherry姐道歉！”
　　泽垣只好忍住内心的愤慨，向那女人鞠了一躬，“抱歉！”
　　“好了好了，Cherry，既然他得罪了你，那我给你换一个少爷好不好？”
　　Cherry唇角微微上扬，浅笑无痕，“NO，NO！我偏偏就喜欢他这种Style，而且，我决定要包养他！”她指着泽垣的脸说，骄傲高贵向枝头高高在上的凤凰。
　　“你说什么？！”泽垣睁大眼睛，抿紧唇片，一股冰冷的寒意弥漫着阴暗的俱乐部。
　　“听到了吗，泽垣慎，你的机会来了。”女老板诡异地一笑，如黑色曼陀罗。
　　“现在陪我去喝酒。”
　　寂静的小路。
　　晚风清清，月色如银，花香弥漫，葳蕤的灌木丛里，蛙声一片。
　　泽垣扶着醉醺醺的Cherry，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终于将她送回她空荡荡的豪宅。虽然累得他气喘吁吁，但心里想着赶快回家见秋筱杉。
　　阴冷的风吹拂起窗帘… …
　　泽垣想走，可是Cherry却强留他下来，他只好答应她只坐一会儿，十二点之前一定要走。
　　良久。
　　Cherry从浴室走出来，披着白色的浴袍，沐浴露的香气从浴室里溢出，漫延开来。她走到泽垣面前，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用暧昧的眼神望着他，微笑道：“真是太美好了！”
　　泽垣弄开她的手，冷冷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抓住泽垣的手臂，说：“走什么走，现在才刚开始。”她浅浅一笑，直到“砰”的一声声响，她的手指轻轻一推，就把泽垣推到在天蓝色床上。
　　泽垣吓了一跳，惊恐万分，眼前这个充满诱惑的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浑身不自在，直想把腿就抱。
　　Cherry爬到泽垣身上，她用细腻轻柔的声音说：“做我的情人吧。”然后轻轻褪下身上的浴袍，灯光下她的肌肤如樱似雪，温香软玉。
　　泽垣惊愕，连忙将浴袍裹好她，不敢多看一眼，然后从床上弹跳起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Cherry又是微微一笑，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这个年代还有这种死忠纯情的男人，连我Cherry都色诱不了，真是难得。”
　　他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突然又想起了秋筱杉。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还要做男公关。”
　　“我需要钱，他们承诺给我双倍的薪水，可是现在我不做了。”
　　“哦，为什么？”
　　“她知道后会生气的。”
　　“又是为了你的女朋友，她到底有多好，让你这么坚守自己。”
　　泽垣低下头，回想起秋筱杉为他做的一切，清晰在眼，说：“她为了我放弃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我又怎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那就是感激咯。”
　　“不，我是真的喜欢她。”泽垣连忙解释，他又岂敢欺骗她的感情，只盼他不是不配。
　　Cherry莞尔，递给泽垣一张名片，“以后有什么是可以来找我。”
　　泽垣看了看名片，“Red—Cherry，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兼服装设计师Cherry.L。”
　　她微笑颔首。
　　“那我现在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泽垣鼓起勇气说。
　　她笑了笑，轻抬眸，“你说。”

　　这天，阳光金灿灿的，投射千丝万缕的光芒，树叶在阳光的照耀下，绿得透明，仿佛是挂在树枝上的碧玉。
　　摄影棚。
　　咔嚓，咔嚓… …
　　白光闪烁。
　　秋筱杉摆着各种Pose，或高贵典雅，或温柔婉约，艳丽不可方物。她的淡静，她的姿媚，她的华贵，随着相机一张张定格在工作人员心中，他们无不为之倾倒惊叹。娱乐圈美女如云，但她的美却能让人铭记于心，舍不得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这样闪亮的女子，天生就有明星的气质。
　　化妆间。
　　忙了一上午，秋筱杉对着镜子正在卸妆，却在镜子里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微微笑，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秋筱杉回过头，发现她是对着自己笑。
　　“你就是Tsuku Akishino ？” Cherry用日语发音念她的名字。
　　秋筱杉一怔，澄澈的眼眸里犹如一湖柔和的秋水，温柔娴静，眼底弥漫着轻盈的雾气，疑惑道：“你是？”
　　“我是Red—Cherry的服装设计师Cherry.L。”
　　“听过，”秋筱杉淡淡地说，眼里没有起伏的情绪。
　　Cherry浅浅一笑，说：“有没有兴趣加入Red—Cherry，我可以帮你解决现实的困境。”
　　秋筱杉心里一顿，“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近日你有些麻烦，我就是来帮你解决麻烦的，不过条件是你要加入我的团队，做我旗下的模特。”
　　“为什么要帮我？”
　　“这只是交易！你摆脱那些麻烦，而我可以得到你这样优秀的员工，何乐而不为？”
　　秋筱杉嫣然一笑，温馨娴雅，“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因为你没得选择，你想要事业，又舍不得爱情。”
　　秋筱杉低眉不语，眼神凝露，不知她为何如此了解她的境况，不过想这个Cherry并无恶意，而且，她的确还找不到其他解决的方法。
　　“记得明天来报到哦！”Cherry似乎能猜透她的情思，知道她心里暗暗默许这件事，是啊，她的眼神泄露了她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