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盼》望月惠

8、爱狂乱

　　夜晚。
　　星光灿烂，银河横空。
　　长长的T台，光滑而剔透，如用水晶打造。华衣美服，衣香鬓影，云想衣裳花想容，美人翩跹缓缓而来，凌波微步，步步生莲，芳尘留。音乐如水般流淌，随着模特们的每个轻盈的脚步，极尽美丽，烟雾冉冉升起，梦幻般的感觉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底，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如庄周梦蝶。
　　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耀，镜头一一聚焦，亮如白昼。
　　秋筱杉缓步而来，一袭淡紫色华服，裁剪玲珑有致，尽显她婀娜如杨柳般的身材，回眸一笑间，若轻云之蔽月，似流风之回雪。冰肌玉骨，明眸善睐，巧笑倩兮，灼灼若清水之芙蓉，淡静寂寞，却又风姿绰约，有种古典女子令人怜惜的美。她的美，美在她绺绺的乌发，美在她如樱似雪的肌肤，多一道阴影，少一道光辉，都会损害那难言的美丽。
　　模特们陆续上场，各自展示魅力，淋漓尽致地表现时装的流行之美。在接近尾声时，这场秀的压轴登场，秋筱杉换上名为“花殇”的婚纱，碎步而来，长长的裙摆拖在T台面，香花飞舞，音乐高潮迭起，美丽尤物悄然而来。她的美丽，她的华贵，让人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眼神失焦了，只准停留在她的身上。她是上帝遗落在人间的完美艺术品，洁如冰雪，淡若冰雪，使人不敢直视她的美。
　　她是不可亵渎，不可侵犯的完美女神。
　　台下的泽垣静静地想。她的时而浅笑，时而淡漠，时而忧伤，眼神透露的时而寂寞，是他不能抓住的精彩。
　　人潮中，泽垣黯然离去，眼底的神伤越积越重，染上了无尽的愁绪。
　　华丽的时装show终于落下帷幕，精彩花絮还残留在眼里，不肯忘却。
　　奢华的水晶吊灯下，“花盼”庆功会。
　　秋筱杉被簇拥在人群里，记者围绕，闪光灯在她身上闪个不停。香槟溢满了节节高的酒杯塔，酒杯碰撞声，欢笑声，溢美声，充斥着她的耳蜗。许多的时尚界名士纷纷围着她，喋喋不休地表示歆慕之情。
　　“恭喜你，tsuku小姐！”
　　“你太棒了！”
　　“太完美了！”
　　… …
　　秋筱杉向那些人礼貌性地微笑，然后试图走出这些人的视线，此刻，她只想，和他一人分享这份喜悦。可是，太多的应酬交际，让他无法脱身。这时，罗伯特拿着酒杯向她走来，记者纷纷要求合照。她不好拒绝，只得端着酒杯，摆着几个pose让他们拍个够。
　　“这场秀很成功，你太完美了，我已经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秋筱杉淡淡地一笑，并没太多的欣喜，说：“这是罗伯特先生你完美的设计。”
　　“NO，NO，”他连忙摇头，“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而是在于你，只有你才能淋漓尽致地诠释‘花盼’的美，尤其是‘花殇’那件婚纱。”
　　她再次莞尔，已有几分醉意，“您太过奖了。”

　　深夜。
　　如此良辰，如此夜。
　　但是，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失落，晚风吹拂他的头发，吹不散心底的那些担忧。夜雾氤氲的天台，花香浮动，叶影游离。栏杆上摆着几支啤酒，泽垣对着天空，独自嗟叹。
　　“杉，这瓶敬你，恭喜你… …”泽垣眨了眨眼，有些醉意，“获得成功。”
　　秋筱杉把醉醺醺的洛山送回办公室，而她自己因为酒精的作用，也有些头晕目眩，灼人的酒晕染上她如雪的容颜，更显得娇美迷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真是美极了。洛山用迷醉的眼睛看着她，痴痴迷迷，如果能够永远有她陪伴死了都愿。
　　“洛山先生，我先回去了。”
　　洛山躺在沙发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说：“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秋筱杉一惊，使劲推开他，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一定要现在说。”说着，他从后面抱住她，将头埋进她修长白皙的后颈，沉醉在温香软玉之中。
　　秋筱杉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但他却抱得跟紧，根本就不肯放开她。她惊恐万分，不知所措，“洛山先生，请不要这样。”
　　他在她肩上呢喃自语，“tsuku，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你进公司第一天起，我就被你深深地吸引，不能自拔。”
　　秋筱杉无心听他胡言乱语，继续挣脱他的怀抱，声音凌乱，“洛山先生，你喝醉了，请你放开我… …”
　　“我不要放开你… …”洛山继续发酒疯，“tsuku，我在曲江畔有座别墅，你搬过来，做我的情人吧。”
　　秋筱杉心里越来越害怕，她从未与陌生男子有过这样的亲昵，他的怀抱让她很不舒服，连忙拒绝说：“不可以，不可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能和你在一起。”
　　“那就跟他分手，我会把你捧得跟林志玲那么红，让你成为国际名模。”
　　“我不需要，我是不会离开我男朋友的。”秋筱杉坚决地说，没有什么能动摇她的爱。
　　“你现在这么说，是感情用事，以后你就会发现他是你成功的绊脚石。”他放肆地亲吻秋筱杉颈上，手也情难自禁地在她身上摩挲。
　　秋筱杉又惊又怕，哀求他说：“我拜托你不要这样… …”
　　办公室外，一个人影突然闪过，Joanna拿起手机，拨通了泽垣家里的电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你是tsuku的什么人，就听我讲，洛山那只大色狼恐怕要吃掉tsuku了。”
　　泽垣一惊，来不及挂电话，跑下楼梯，开着摩托车赶过去。他一路飙车，发誓如果秋筱杉少了一根头发，他会剁掉那个人！绝对！
　　洛山的吻尺度越来越大，他肆意掠夺她身上的芳香，在窒息的恐惧中秋筱杉重重地倒在沙发上。他继续吻着她的肌肤，火热的欲望快要将空气燃烧掉。
　　“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不然我会恨你的！”秋筱杉苦苦地哀求他，声泪俱下，打湿了她的脸颊。
　　“那随便你，反正你也不会爱我，既然这样，那就恨吧！”他疯狂地想要占有她，似乎想将她揉进身体里，只属于他一人。
　　泽垣赶到Fa—shine公司，四处寻找，终于循着声音找到了。他一脚踢开门，看到被洛山压在身下的秋筱杉凌乱不堪，梦魇般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记忆中母亲被坏人欺负，而小小的他无能为力，最后疯了一般拿出刀子在坏人背部插了一刀，鲜血一直流，汩汩不停，染红了他的视线。
　　此刻，同样的境况，他眼里燃烧起了烈火，抓起洛山，一拳就挥在他的脸上，然后揪着他的衣领大骂道：“你这个人渣，竟敢碰我的女朋友！”他重重地将洛山摔在地面，保安却闻声而来，欲制止他。
　　可是此时的泽垣却像遭人攻击的狮子，充满了敌意，怒吼道：“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泽垣… …”
　　直到这时，泽垣才发现蜷缩在一角的秋筱杉，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用手捂住胸前被扯烂的衣服，泪眼盈盈，却又担心泽垣为她而杀人。
　　泽垣挣开保安，走过去紧紧抱住她，心里疼极了。他脱下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身上，她似乎很冷，身体冷得就像是冰雪。
　　“没事了，我们回家。”泽垣扶起她，怒气冲冲离去。
　　秋筱杉倚在他的怀里，身体软绵绵的，就像是冰雪渐渐融化，抱着他的手也从他身上滑落。
　　回到家中，秋筱杉打开水龙头淋浴，温热的清水从她秀美的长发一直流到脚边，她恨不得将洛山在她身上的痕迹全都冲洗掉，但是只要想到洛山碰过她，她心里就觉得反胃恶心，真是惊魂一夜。
　　良久。
　　秋筱杉一袭纯白的浴袍走出来，两鬓布着细细的汗珠，体香萦绕，真是让人心醉神迷。
　　泽垣看到她，勾起一丝微笑。
　　她盘腿做到他的身边。
　　“还害怕吗？”泽垣柔声问道，怜惜地看着她。
　　秋筱杉摇了摇头。
　　“以后不要做模特了好不好，万一有遇到… …”他想了想，“不行不行，我看你还是不要出去工作，我养着你好了。”
　　秋筱杉嫣然一笑，“你干脆把我关在家里算了。”
　　“好啊，这样我就不会担心你会不会被坏人欺负。”
　　“我不可以就这样放弃，至多我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在十点半之前一定回家，如果我不能准时回来，那就麻烦你来接我下班，督促我赶紧回家。”
　　既然她那么坚持，泽垣也不好反驳，“那你手机不可以关机，在回家之前打给我，每天至少五通电话，让我时时知道你在干什么。”
　　“好啦好啦，管家仔！”
　　泽垣满意地微微笑，又将她揽进怀里，好好疼惜。
　　秋筱杉抬眸看着他，轻声问道：“泽垣，如果我真的被，侵犯了，你会怎样？”
　　泽垣一下子觉得喉咙干涩，瞳孔紧缩，他不会允许让这样的事发生。
　　“你说你会怎样？”她再次问道，屏息期待他的答案。
　　泽垣深吸一口气，森然道：“我会杀了那人。”
　　秋筱杉急了，连忙用手遮住他的口，不让他说这种话。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不想他为她犯罪。“你不要动不动就杀杀杀，你会吓到我的。”
　　泽垣移开她的纤细水灵的手指，下巴绷紧，有一丝阴冷，“我见不得你被人欺负。”
　　秋筱杉顿时觉得失落，秀眉紧蹙。她以为他会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她一起面对，不离不弃，永远爱护她。
　　她微微笑，说道：“看来你们男生都很在意女孩子的贞操。”她的眼里有一丝云霾，怅然若失，“女孩的贞洁对你们真的那么重要吗？”
　　“那当然，爱就是从心灵到身体的占有嘛。”他喜欢她，从见她第一眼就怦然心动，当然想要拥有她的全部。
　　秋筱杉不语，爱的定义真的是这样吗？
　　夜色深沉，星云渐落。
　　黑暗的房间。
　　泽垣在床上痛苦地辗转着，眉头紧皱，不时还梦呓。他又在午夜里梦回，坏人为了得到他的妈妈，把小小的他抓住。当时的他看到母亲被坏人凌辱吓坏了，他趁着坏人不注意，愤怒地捡起地面的刀子，在坏人背后插了一刀，鲜血流个不停，他怕极了。可是看到苍白憔悴的母亲，他不让眼泪流下来。他发誓要永远保护妈妈，不再让她受任何伤害。
　　冰凉的汗布满了他的两鬓，泽垣骤然惊醒，用手擦了擦汗水。他掐了掐眉心，迫使自己不要再想过去的事。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该让自己得到平静。可是几个小时前这样的情境又发生在秋筱杉身上，记忆就如海水退却。
　　醒来后，夜还是长夜。
　　泽垣站在秋筱杉房门口，久久地伫立，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良久。
　　秋筱杉打开门，睡眼朦胧，“阿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可以让我睡在你的旁边吗？”
　　秋筱杉惊愕，他不会是想要从心灵上到身体完全占有她吧。“虽然我们是… …但我不想那么快就… …”
　　泽垣看到她说话时眼神羞涩，双颊绯红，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是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只想躺在你的身旁。”
　　她看着他，有真说不出的感觉，半晌，才说：“你进来吧。”
　　这段日子，虽然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也是以礼相待，每次有亲昵的接触都会点到即止，不敢越雷池一步。秋筱杉虽然在民风开放的日本生长，思想不算开放，却也不是很保守。只是，感情是慢慢升华的。而泽垣是个比较传统的男生，况且他视秋筱杉为女神，当然是不随意可以侵犯的。
　　泽垣睡在她的腿上，秋筱杉的手指细细穿插着泽垣蓬松的黄发，看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浅笑盈盈，“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他回过神来，调笑着说：“因为你很漂亮。”
　　秋筱杉唇角勾勒出一丝甜美的笑容，眼里充满了柔情蜜意，娇羞无限。她拿起枕头往泽垣身上打，嗔笑道：“咸湿仔！”
　　“我夸你美还不好啊，不过你的Cantonese学得挺快的嘛！”
　　“好了好了，不要再闹了，赶快睡觉吧！”
　　泽垣只好乖乖地闭上眼睛，感觉她头发散发出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心里也有了那么些想入非非。

　　经过那件事后，秋筱杉这几天都待在家里，这让泽垣很高兴，她总算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了，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有她的身影，他就会觉得安心。秋筱杉却很苦恼，虽然模特并不是她理想的职业，但毕竟用心体验过，而且也有一些成绩，就这么沉寂心里还是会失落。
　　日子平淡地过去。
　　这天，却又不速之客前来。门铃响时，秋筱杉以为是泽垣回来了，欣喜地去开门，来人却让她惊怔住。
　　是洛山那个坏蛋。
　　“是你。”秋筱杉脸色刷的一下子暗了下来，淡漠地说：“你来做什么？”
　　“tsuku，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那天晚上我是因为喝醉了酒，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虽然她尽量让自己忘记那晚的事，但是见到他心里就很不愉快。
　　“我是诚心向你道歉的，请你原谅我，回来公司好吗？你知不知道，各大报刊杂志都有刊登你的新闻，很多广告商都打来公司想要和你找你代言他们的产品。”洛山用极其温和的语气跟她说话，还不由抓住他纤细的手。
　　秋筱杉甩开他的手，神情冷淡，“不要碰我，你说的我都不感兴趣，请你离开！”
　　“tsuku，怎样你才会原谅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怎样都不可能，你不用在这里浪费唇舌。”
　　她冷漠，坚决的态度让他心里很是难堪，低声说：“tsuku… …”
　　“你最好快点离开，不然我哥哥回来看到你在这里，我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你在担心我？”
　　秋筱杉勾唇一笑，不以为然，“我只是不想哥哥因为你这样的人惹火上身。”
　　洛山叹息，“真是铁石心肠的人啊。”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原来是泽垣，他看到洛山在此，怒火攻心，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怒骂道：“你这个人渣，是不是还想再进医院一次！”
　　“你最好放开你的手，不然我也让你进去蹲！”洛山看到秋筱杉看泽垣的眼神，温柔如水，说：“哼！原来是tsuku你养的小白脸。”
　　秋筱杉吃惊万分，眼波流动。
　　“你说什么！”泽垣却怒不可遏，瞳孔紧缩，幽黑幽黑。
　　洛山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摸了摸泽垣的衣服，冷冷地笑，“你不过如此。”他将目光移到秋筱杉身上，说：“tsuku，你的眼光怎么那么差，竟然会看上这个身无长物的穷小子。”
　　“滚！”泽垣怒极，真想撕裂这个混蛋。
　　“你不会是看上他这张不像男人却像女人的脸吧。”洛山轻蔑地瞅了一眼泽垣，细皮嫩肉的，冷冷地骂回一句，“小白脸！”
　　泽垣忍无可忍，一拳挥过去。洛山摸了摸鼻子，有浓稠的血腥味，不禁青筋暴起。
　　“你这个暴力狂除了打架还会干什么！”
　　“我说你给我滚！”
　　“我说完就会走。”洛山拿出一份文件，勾唇一笑，“tsuku，这是你进公司时签的合约，如果你今后不再来公司，那我的律师就会把违约通知书寄给你。”
　　“你… …”泽垣气得眼睛大大的，手握成拳，想要又给他一拳，这时，秋筱杉握住他的手，不让动怒。
　　“怎么样，这个礼物不错吧。”
　　秋筱杉淡然一笑，“你想要多少钱？”
　　“很好，如今你tsuku的身价已不同，准备一百万的违约金吧。”
　　泽垣一怔，这个人简直狮子大开口。
　　秋筱杉不以为意，神情淡定如昔。也许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只不过是数字而已。
　　“看你们住的那么落魄，tsuku，我劝你还是乖乖做完这两年吧，省得劳心劳力，很快憔悴的。”
　　“你休想！”泽垣目光冰冷似铁，“说完了，还不快滚，是不是要我拿扫拖赶你出去！”
　　“好，我走。”
　　洛山走后，秋筱杉靠进泽垣怀里，神态依旧淡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