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盼》望月惠

6、心相许

　　泽垣拉着秋筱杉来到附近的一家桌球馆，店里客人三三两两，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和几个妙龄女郎交战正酣。
　　“齐牧，你给我闪一边去！”泽垣拿起球杆，一副盛气凌人之势，故意挑衅那男子。
　　秋筱杉认识这个人，是那晚欲对她不轨的小混混。
　　齐牧眼睛睁得大大的，恼怒道：“泽垣，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闪一边去，怎么，你耳聋了，没听到本大爷的话！”
　　齐牧愤怒至极，将手中的球杆一扔，气急败坏，“泽垣慎，今天我就要灭了你！”
　　接着，另外三个小混混也走过来，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他们大多看不惯“流风三少”，尤其是泽垣慎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态度。今天他不知吃了什么兴奋剂，主动挑衅，看来一场激烈的恶战在所难免。
　　泽垣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讥诮地说：“就凭你们这几只蟑螂就想灭了我，真是痴心妄想！”
　　小混混们怒极，纷纷爆粗。
　　“顶你个肺！”
　　旋即，恶斗就展开来了，在一旁的秋筱杉看得心悸，担心泽垣会打不过他们因此受伤，却对他的行径不敢苟同。眼前的泽垣，阴冷，暴戾，不可一世，跟陪了她那么多天的那个温柔的沢垣实在是反差太大。昔日的温柔，深情，此刻在他身上荡然无存。
　　没过多久，格斗结束了，泽垣睥睨了躺在地上的小混混们，愈发觉得高大英俊，到了需要别人仰视的地步。
　　“自不量力的家伙！”泽垣轻轻一抹唇角的一丝血迹，眼神却与一旁的秋筱杉目光相接，她的面容依旧清丽绝俗，莫可逼视，神色间却是冰冷淡漠，不知她是喜是怒，是乐是忧。
　　还没猜透她的心思，只听到一阵溢美声。
　　“好帅哦！”
　　泽垣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两个花痴，是流风三少的忠实粉丝，粉粉和小滋。他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走向那两个身材火辣的女郎面前。
　　“我帅吗？”泽垣邪魅的眼神如罂粟花般诱惑，笑意轻佻。
　　粉粉和小滋拼命地点头，说：“F4见到你都不敢再以‘花样男子’自居。”
　　泽垣再度似笑非笑，“是吗？”
　　“我们喜欢你很久了。”
　　“我也很喜欢你们。”
　　两女郎听后，眼睛都亮起来，欣喜地说：“真的吗？”
　　“当然，不过现在你们得帮忙料理一下对面那个麻烦的女人，让她知难而退，不再纠缠我，这样我们就可以去玩了。”
　　“那又有什么问题。”
　　说完，泽垣揽着粉粉和小滋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向秋筱杉走去。秋筱杉见此情景，心里颇为难过，却又装作漠然。
　　“就是这位吗？”粉粉打量了一下秋筱杉，有些惊艳，此女气质脱俗，眼神柔和略带些淡漠，当真是洁如冰雪，冷若冰雪，猜不透她眼里的情思。“你就是泽垣的前任女友？”她冷嘲热讽地瞥了她一下。
　　“前任女友？”秋筱杉疑惑不解，轻声说：“这是什么意思？”
　　“小姐，我劝你还是知趣一点，泽垣已经不爱你了，你又何苦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 …
　　秋筱杉想了想，原来这叫死缠烂打… …
　　“是吗，我倒觉得他爱我多一些，而且我也会是他最后的情感归属。”
　　“别那么自信，泽垣是不会对一个花瓶感兴趣的。”
　　针锋相对，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尤其是在争夺男人方面，更是剑拔弩张，到处弥漫着硝烟味。
　　“那你的意思是泽垣君喜欢的是你们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她虽言辞温和，却也丝毫不示弱。更何况她是谁？秋筱财团的大小姐，才德双馨，她有骄傲的资本。
　　“那是当然，哪个男人不喜欢风情万种的女人，如果你想挽回泽垣，那你就要找个老师好好请教。”说着那个粉粉时不时将她的玉指触碰泽垣的唇片，泽垣觉得浑身不自在，却又得容忍她的“咸猪手”。
　　秋筱杉勾唇一笑，不以为意，“那你的意思是要做我的老师吗？”
　　“不敢！不过若是你太诚心，我也不好拒绝，我倒可以教你几招去抓住男人的心。”
　　“哦？”她淡淡地笑，“那我岂不是要多谢两位老师的不吝赐教。”
　　“很好，够诚心！”粉粉莞尔，艳光潋滟。“这样你学得来吗？”她轻笑，双手托住小滋的脸，两人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
　　秋筱杉一怔，然后笑了笑，其实，这些在他们民风开化的日本，根本算不了什么。
　　“接吻是吗，只要接吻就可以了吗？”
　　秋筱杉走到泽垣面前，凝视了他几秒，漆黑的睫毛低垂，遮住她复杂的情绪。蓦然，她勾住泽垣的项颈，吻住他冰凉的唇片，吻得很轻，冰冰凉凉的，似有一块薄冰在她的唇片融化。
　　泽垣惊愕，失神地看着她轻闭的眼睛，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呼吸着她微弱的鼻息，若有似无，一股幽幽的体香萦绕在他的鼻间，他顿时有些心荡神怡，手足无措，这幽香是属于她少女的气息。
　　她渐渐放开他，悄悄将指尖嵌入手心，眼睛恢复平日的宁静，懊恼得险些咬破嘴唇。她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男生，竟如此失态… …
　　周围的空气凝结成冰，却又慢慢融化。
　　泽垣望着她，眼里仍有些恍惚失神，他就像是被催眠了般，仍沉浸在那短暂的几秒钟，不能自已。
　　粉粉冷哼一声，“接吻算得了什么，爱情是一门必修课，得循序渐进，象有些事情，你们这些‘清纯玉女’是做不来的。”
　　“你太低估我的天分。”
　　“是吗？那就看仔细点，比如说… …”粉粉向身旁的小滋使了一个眼色，小滋就豪放地脱去了外套。“比如说上床。”
　　秋筱杉再次怔住，眼底萦绕着淡紫色的雾气，诗意灵动。她轻轻拨弄了一下胸前的长发，心意踌躇。虽说她已经成年，但还没有open到可以随便献身，加之父母对她的管教一直很严，便不似其他女孩十六七岁就失身。
　　“办不到吧。”
　　秋筱杉仰起脸看了看他，叹息道：“这样做你很高兴吗？”
　　泽垣揽住粉粉，说道：“尊贵的秋筱小姐，如果你这样都做不到，又谈什么爱我，爱一个人是需要为对方做些改变的。”
　　只要为他做改变，就可以了吗？
　　“如果我说我可以为你做一些改变，是否你会离开她们，只爱我一个人。”秋筱杉凝视着他带着桀骜不驯的眼睛，期待他给她承诺。
　　“那就等你做了改变再说，否则一切都是空话。”
　　“好，”秋筱杉望了一眼泽垣，转身而去，带着所有荒唐与梦想。
　　泽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清冷而寂寞，心里一阵酸楚。他并不想伤害她，因为他知道飞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望她的爱，可是她却告诉他，她也对他念念不忘，想要和他在一起。

　　夜晚。
　　夜空寂寂，街道车如流水马如龙，两边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城市的灯火总是令人向往。夜有些凉意，晚风轻拂，紫荆花簌簌地吹落，满地堆积。
　　如此良辰，如此夜，佳人何苦寄意无情人。
　　秋筱杉对着光洁明亮的镜子，仔细凝视自己，面若中秋之月，肌理晶莹，明眸善睐，盈盈有情。想到一向内敛的自己竟主动去亲吻男生，白玉般的脸颊便如美玉生晕，娇美无伦，羞涩万分。
　　从一家高级shalom出来，只见她身穿一袭嫩黄华丽抹胸长裙，柔软的卷发半掩□□，肩若削成，两根锁骨分明可见，颇具性感；修长白皙的颈项如施脂粉，一条银色水晶项链闪着光芒，却并不抢走她的风采。晚风吹拂她的裙摆，一双修长莹白的美腿隐约可见，此时的她，美得动人心魄，时时引来行人的注意。
　　夜风轻轻地吹，星光疏淡。
　　如此朦胧的夜色。
　　如此轻盈的步伐，芳尘远去，暗香留。
　　如此华贵娇美的她，如此妩媚迷人的她。
　　恨不得—
　　让所有城市的灯火都熄灭，因为朦胧月色下的她是世间最夺目闪耀的星辰，人间的火怎能与之媲美？
　　美丽而深沉的夜，她一个人是要去哪里？
　　流风酒吧。
　　同样的音乐，同样的气氛，还有同样的思念。
　　思念，原来是一把刀，它让灵魂滴血。害怕，得到后又失去，离别的心学不会翩翩起舞。担心，醒来的梦，只剩无尽的寂寞。没见过天堂，地狱也很温暖，习惯了黑暗，便不再向往光明。
　　有时候，就真的是好东西。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举杯消愁意正浓，流入愁肠便是痛。他明明那么想要靠近她，却又故作疏远。他让她伤心了，她的世界离他有多遥远，他不思量，却怕她红尘路上，寂寞千场。
　　小原看到泽垣时而忧伤，时而又一个人在那傻笑，疑问道：“喂，你今天怎么了，干嘛在那傻笑？”
　　泽垣回过神来，说：“小原，你有没有被女生吻过？”
　　小原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你那个吉泽杉小姐主动献吻了？”
　　“是秋筱杉！”泽垣有些恼怒，每次都念错。
　　“以前你的梦中情人是吉泽明步，现在是秋筱杉，所以我和小原就这样叫了，比较顺嘛。其实，吉泽加上秋筱才是男人理想情人。”纪流枫也靠过来，凑过脸在泽垣耳畔轻声地问道：“阿慎，你小心点，你这个秋筱杉会不会也像她的同胞那样经验丰富？”
　　日本情色文化发达，摧残了多少如花似玉的少女，难得见到一个货真价实的日本妹，心里自然而然往那方面想。
　　“顶你个肺！当然不是，她可是大财团的千金小姐，交友谨慎，她说她以前只和两个人交往过。”
　　“那还好，不然像那个Ben，通街都是他的襟兄，真是惨！”
　　“你指的是那个跟GiGi搞埋一起的Ben？”
　　“是啊，那个GiGi出嗮名的无敌劈腿女，她跟阿Ben在一起，无非是看上他的钱，难道贪他够靓仔吗？唉！有个漂亮女友也不好，命犯桃花，随时给你戴带绿帽都不知道！”纪流枫愈说愈兴奋，不时还豪饮几杯。
　　泽垣心里表示认同，俗话说，娶妻求贤，当然，外貌还是很重要的，不然像如花一样，怎么啃得下肚。
　　“欸！阿慎，你看那边！”
　　泽垣顺着他的目光寻去，原来是几个男人在强迫一女生喝酒。
　　“那几个男的也太无耻了吧！”
　　“少管别人的事。”泽垣冷冷地说。别人的事，他不想管。
　　小原也望向那边，那女孩子倒长得清雅秀丽。
　　昏暗的一角。
　　“小姐，再喝一杯，喝了这杯我就告诉你他在哪里。”
　　一杯又一杯，她的头有些晕眩，思绪也混乱，酒晕染上她皎洁如月的容颜，让她看起来更加娇媚动人。
　　一杯杯，一声声，觥筹交错。
　　“我看你们根本不知道泽垣君在哪里，我要走了。”秋筱杉放下酒杯，起身欲走。
　　“小姐，别走呀！”一个粗犷的男子将微醺的秋筱杉拉进怀里，眼神猥亵淫邪，并伸手摩挲她凝脂赛雪的脸颊。
　　“先生，请不要这样。”秋筱杉奋力挣脱那人，可是如此疲惫的她变得柔软无力。
　　“小姐，不要找什么泽垣慎了，我们这里那么多人陪你玩还不好。”
　　正在这时，一个阴冷，邪魅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他的目光寒似冰雪，眼底又似乎有暗潮汹涌。
　　“把你的脏手拿开！”她是他不可侵犯的梦中人。
　　“小子，你瞪什么瞪，少管爷爷的事！”
　　泽垣将秋筱杉拉到身边，她倚在他温热的胸膛，愈加感到疲惫，因为喝了许多酒，她全身都软绵绵的，似乎全身骨骼都溶化了一般。
　　泽垣焉能忍受的了，拿起酒瓶就往那人头上砸去，顿时，粗犷的男子就头暴血流，流个不停。
　　那男子摸了摸额头，手掌染着鲜血，怒不可遏，叱咤咆哮，“好啊，你这个臭小子，敢动手，兄弟们，将他的手给我剁掉！”
　　在旁的大汉们听令后纷纷跳出来，泽垣揽着微醺的秋筱杉，难敌四手，只好拉着她往外跑，可那些人却穷追不舍，跟了出来。
　　他和她躲在街头转角处，那些人在附近寻不到，便往相反方向找寻。他们的距离如此靠近，黑暗中，他转过头凝视她，却发现他的唇几乎贴住她薄如樱花的唇片，温热的呼吸在他们鼻间游走，他闻到她唇片的胭脂，馨香芬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他就可以吻到她，亲尝她口中的胭脂味。然而，就在一念之间，他侧过头，不敢正视她，以断绝自己的欲念。
　　他站起身来，说道：“他们已经走了。”
　　她亦站起身来，醉意与疲乏渐渐消退。
　　泽垣凝望着夜色中的她，长身玉立，□□微抹，栗色卷发柔软如丝，松松垮垮披落在背，肌肤如樱似雪，吹弹可破。今夜的她不似平日的洁如冰雪，冷如冰雪，虽然娇媚华贵，性感迷人，却也不失清丽淡雅。
　　“你今天很不一样。”
　　他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到半分欣喜，她疑惑地说：“不好看吗？可你不是喜欢这类型的女孩子吗？我只想证明我可以为你做改变，你喜欢的那些女孩子能做的，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泽垣怔住，她真的是认真的吗？
　　“你根本就无需改变，你是无可替代的。”
　　“泽垣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十六岁被送出国留学吗？”
　　泽垣摇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我不该喜欢的人。那年你救了我之后，也许是因为感恩，又或许是因为想念你，我恳求父亲寻找你，父亲听后很生气，责备我杂念太多。为了阻止我再见你的想法，父亲毫不容情的将我送出国外收心。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否喜欢你，也不知道你的心意如何，但是我很确定我现在喜欢上了你。”
　　他渐渐抬眸，听到向往已久的女孩的表白，他多少有些心动，动摇过去隐藏感情。
　　“我不值得你这样子。”
　　“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可是我只想问你，你有没有在意过我？”
　　思忖了少许，他说道：“有！”
　　“那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不好吗？”她的声音混杂着夜风，温柔动听。
　　“你根本就不懂，你的世界离我有多遥远，你就像是天上的星辰，而我却是地面卑微的砂。”
　　“原来你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秋筱杉心里一落，她也知道他们间有太多的不同，会否难以磨合。“可是你不知道，星辰的成分和砂差不多，流星坠落地球是为陨石，如果我是星辰，那我愿意为你降落。”
　　为他降落… …
　　他只怕爱到尽头，是一场寂灭的烟花，黑夜盼不来黎明。
　　“只要我们彼此相爱，那就够了。”
　　“跟我在一起，你会后悔的。”泽垣转过身去，不忍面对她，她怕他会看到她的泪光而不顾一切地将她揽入怀里。
　　“我不会后悔。因为我知道不是没有更好的，只是遇见了你，我不想要再遇见他人，你就是我的选择。”她盼他能带她走出冰冷，可是他的心却总是踟蹰犹疑，感此，心里难过极了。她走上前，紧紧抱住他，靠在他坚实的背，眼里泛着泪光，已然湿了眼眶，暗暗抽泣，声音更加哽咽，“泽垣慎，我拜托你勇敢一些，我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去，你说我也有一片天空，而我的天空里你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他抓住她的手指，心痛至极，他真的不愿意看到她的悲戚，没有人比他了解，她对他有多重要。既然命运安排如此，何不欣然接受，即是未来会有多难。若和她相爱有罪，宁愿天去收他，甘愿为她受重伤，扶摇直上，多高攀也要攀，一级一级爬上顶端，相拥俯看世界，欣赏她的忧伤。
　　“那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爱我吗？”他转过身，伸手去抚摸她忧伤泪流的脸，眼神又爱又怜。
　　“我会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只爱你一个人。”
　　泽垣将她拥入怀抱，摩挲着她蓬松柔软的卷发，久久地，不愿意分开。此际，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和她，悄然空灵，寂寂无声，惟有夹杂着炽热的爱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