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盼》望月惠

11、祸从天降

　　愁云惨淡，天气燥热，像要打台风的迹象。
　　桌球馆。
　　“哇哦，又进了！”纪流枫欣喜地叫道，快乐得想要吹口哨。“阿慎，该你了。”
　　泽垣拿起球杆，俯下身，不假思索地将大部分球都撞进去了，洋洋得意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看我再这么下去，小原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小原挑起眉毛，撑着球杆，姿势很帅，笑道：“臭小子，少废话！”
　　“看来今天幸运女神也站在我这边。”泽垣狡黠地笑着，表情坏坏的，却依旧俊美卓绝。
　　纪流枫一扔球杆，垂头丧气，“不玩了，我们还是去喝酒吧。”
　　这时，门外进来一位青年，将一封信交给泽垣，然后就跑走了。泽垣打开那封信，里面写着：泽垣慎，Tsuku在我手中，要见她的话就到环市西路九号仓库来。
　　“阿慎，知道是谁做的吗？”
　　泽垣瞳孔紧缩，幽深漆黑，冰棱地说：“鬼知是哪个扑街仔！”
　　九号仓库。
　　他们三人来到九号仓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恶斗，他们知道。泽垣眼神寒冷如冰，紫色的缎带在他亚麻黄色头发上飞舞，显得更加阴冷邪魅。
　　他们一踏进大门，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一网打尽。泽垣他们在网里挣脱，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这时，几个彪形大汉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他摘下眼镜，冷扫视了一下在地面被渔网网住的那三人。
　　“多了两个送死的木头，也好，一网打尽。”
　　泽垣抬眸望着他，原来是尹明西那个扑街，这回龙游浅底，他今天给他的羞辱，他日一定加倍奉还。
　　纪流枫怒目而视，头发都快要竖起来，粗言相向，怒骂道：“扑你街，放开我们！”
　　“叫什么叫！”尹明西也不生气，示意手下狠狠地揍他们一顿。“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尤其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小白脸！”
　　大汉们有些糊涂，这三个人个个眉清目秀，也不知他指的是哪个，算了，还是平分秋色吧。
　　“顶你个肺，你个扑街仔，最好现在就打死我们，不然我保证你没好日子过！”泽垣怒极，幽深的瞳孔里寒潮暗涌。
　　“你还嚣张什么？！”尹明西微微抬脸，睁大眼睛，眼神透露着凶狠的寒光，睥睨着地面的泽垣，并一脚踩在泽垣的脸上，肆意蹂躏他的尊严。“继续给我狠狠地打！”
　　良久良久。
　　尹明西带着他那两个打手走了之后，泽垣他们拨开渔网，相互对视，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挂了无数彩，昔日三个美少男，今日竟被打得落花流水，如丧家之犬一般。
　　“那个冚家铲，我要他那条狗命！”纪流枫气得暴跳如雷，说话时牵动嘴角的伤痕，痛死他了。
　　夜晚。
　　流风酒吧。
　　纪流枫摸了摸脸上贴着的创口贴，忍不住有爆粗，骂道：“shit！越想越气，那些妹妹看到我肯定吓得躲得远远的。”
　　小原淡淡地说：“阿慎，准备怎么做？”
　　“八嘎！”泽垣头上缠着纱布，右手也缠着纱布，嘴角上还有分明的淤青。
　　“一定要让那个扑街仔知道我们的厉害，不然我们三个还怎么在道上混。”
　　泽垣眼神阴郁，抿紧唇片，沉默不语。那个尹明西虽然可恶，此仇不报，却也难消心头之恨，只是若是被秋筱杉那位非暴力不结盟主义者知道他在外面惹是生非，必然会责怪于他。
　　小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回去跟你那个大小姐交待。”
　　“是啊，秋筱杉好像不喜欢你打架，不然报仇的事就让我和小原去做。”
　　“那怎么行，是我和那个扑街先结仇的。”
　　想了良久，泽垣还是决定回去。回到家里，灯光亮着，泽垣轻打开门，没有看到秋筱杉，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他悄悄走进厨房，却与秋筱杉撞了个正着。
　　秋筱杉看到他脸上的伤，惊愕地问道：“慎，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我… …”泽垣看着她，期期艾艾，无言以对。
　　秋筱杉微怒，“你又跟人家打架了是不是？”
　　“我没有。”
　　“没有你这伤怎么来的，我的话为什么你就不听，你成天和那些人在一起惹是生非，你知道我会有多么担心。”
　　听她此言，泽垣恼怒地说：“什么那些人，那都是我的兄弟。”
　　“你跟他们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
　　前途，他仔细揣摩这个词，她希望他做什么。难道她介意他身份的低微，在意他衬不起身份光鲜的她。
　　“什么前途，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泽垣瞳孔紧缩，暗怒汹涌。他又能做什么… …
　　“那家酒吧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我觉得你还是离开好。”
　　泽垣幽幽地看着她，怫然不悦，不想再跟她讲话，冰冷地说：“我去冲凉！”
　　“泽垣… …”秋筱杉站在原地，思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不该逼他太紧，应该让他慢慢转变吧。

　　尹氏集团车库。
　　空荡荡的车库，有三个少年久久在出口伫立，纪流枫肩上扛着一根棒球棍，一副痞子样，身影斜长，小原双手抱胸，眼神依旧温和如水，而泽垣站在他们中间，双手插着裤兜，面无表情，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调笑声，渐至渐清晰，原来是尹明西搂着一女郎迎面而来。他们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并没有注意到车库的那三人。
　　“尹明西—”泽垣呼喊道，目光冰冷，寒意袭人。
　　尹明西转过头回顾，正与他们目光相对，他看到纪流枫手中的棒球棍，吓得一身冷汗，惊声说：“你们想干什么？”
　　泽垣他们慢慢向他逼近，阴冷的脚步声透露着肃杀，回荡在偌大的车库里，如鬼似魅。
　　“你们不要乱来，我会… …我会报警的… …”
　　三人凶狠阴骛的目光穿透他的瞳孔，尹明西向后退，意图逃跑，却被他们抓住，扑在地面，又推至墙角，狠狠地揍一番。那与尹明西同来的女郎“啊”的一声，脸色煞白，吓得就走得远远的。
　　在“流风三少”无影腿下，尹明西痛得像小野狼一般嗷嗷叫，哀求他们说：“我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知道错了… …”
　　“叫你用渔网来网我们… …”纪流枫边打边说道。
　　这时，尹明西气喘吁吁，艰难地说：“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说着说着，尹明西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纪流枫拍了拍他的脸，说：“喂，你不要装死哦。”
　　“算了，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省得麻烦。”
　　Red—Cherry公司。
　　几个模特伴着音乐在练功房里走cat walk，cherry在一旁作指导，时不时纠正她们的姿势。
　　“很好，眼睛看着远方，不要停。”
　　“tsuku，抬头挺胸向前看… …”
　　“停—”音乐停了，cherry拍了拍手，说道：“休息一下。”
　　秋筱杉拿起毛巾擦汗，然后拎起一支矿泉水解渴，刚才散失了太多的水分，这次可要一次补个够。
　　“tsuku，你过来，我们聊聊。”
　　秋筱杉回过头，抓起的马尾甩了甩，眼底氤氲着淡淡的紫色雾气，说道：“什么事？”然后她在cherry身旁坐了下来。
　　“你今天表现不太好哦。”Cherry看着她，淡淡地微笑。
　　秋筱杉低眉，愧疚地说：“对不起，Cherry姐！”
　　“是不是有心事，说来听听。”
　　秋筱杉秀眉微蹙，眼神蓦然变得忧郁，表情沉重。
　　“跟男朋友吵架了？”Cherry试探性地问道。
　　她点点头，叹息道：“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Cherry笑了笑，说：“果然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有位作家说过爱情的真正开始是吵架。”
　　“是吗？”秋筱杉半信半疑，明眸柔波流转。“Cherry姐，我现在好迷茫，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他什么。我以为我可以融入他的世界，现在却觉得他好多的事我都没办法接受。”
　　听她此言，Cherry暗暗叹息，说：“你不用想得太多，爱情本身就不是三两言就可以解释得清楚的。其实你也不要苛求他太多，你们的感情也是毋庸置疑的，只是相爱的人应该试着理解，包容彼此思想的差异。而且你男朋友真的很爱你，他为你做了很多。”
　　秋筱杉怔住，不明所以，猜测地说：“你认识我男朋友？”
　　Cherry点点头，然后把她遇见泽垣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闻泽垣曾经去做那种事，秋筱杉惊愕不已，他真是胆大妄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去学人家做牛郎。不过想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又心疼起他来。
　　“泽垣怎么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
　　“所以，泽垣可以为了你做他不喜欢做的事，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多包容他一点。你性格那么温和，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秋筱杉听闻她这番话，如醍醐灌顶，她爱泽垣，这是少年时代就曾有过朦胧的感觉。上天眷顾让他们重遇，就应该好好珍惜这份感情。
　　Cherry向她点点头，然后微微笑。

　　夜晚。
　　夜凉风清，明月高挂，洒落玉辉。
　　泽垣回到家里，看到秋筱杉已经回来，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低下头，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是好。
　　“你回来了。”秋筱杉走过去抱住他，倚在他的怀里，温柔地说：“对不起… …”
　　泽垣怔住，轻柔地抚摸着她水草般秀美的头发，低声轻吟她的名字，“杉… …”
　　“阿慎，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强求你那么多，原谅我好吗？”
　　她的轻声细语，如夜莺般宛转，让他整颗心都为她融化了，突然倒觉得是自己的不是，满心愧疚。“是我不好，总是让你担心。”
　　“不！阿慎。一开始我就说要为你改变，融入你的世界，但我却没有做到。”
　　他捧起秋筱杉洁若冰雪，嫩若凝脂的脸，微微笑，说道：“那就扯平了。”
　　翌日。
　　晨曦洒落窗台，散发出千丝万缕的光线，屋子里充满了阳光，暖融融的，地面就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泽垣一大早就已经出门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秋筱杉还在照镜子，弄头发，差不多搞了一个小时。当然，她只是简单化了淡妆，但是女人天生在镜子面前就有一种超强的耐性，从自身爱美天性之外，还有另外一层缘由，那就是不让自己的男人身怀二心，心有旁骛。
　　正当她准备出门的时候，几阵叩门声传来，打开门一看，竟是执法者。
　　“我们是警察，泽垣慎在吗？”两个铁面警司出示警员证，面无表情地说。
　　“请问… …”秋筱杉开始害怕，心在颤抖。“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泽垣慎与另外两名男子涉嫌打死了尹氏集团的少东尹明西一案，现在想请他回去协助调查！”
　　秋筱杉惊骇不已，像是突然失了魂魄，脸色惨白，六神无主，说不出一句话来。
　　“请问泽垣慎在吗？”
　　“他出去了。”
　　两名警官并不相信，强烈要求进屋搜查，寻找不到，转而对秋筱杉说：“请问你是泽垣慎什么人？”
　　“他是我的男朋友。”
　　“这位小姐可以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吗？”
　　秋筱杉点点头，无可奈何，只想知道泽垣到底怎么了。她想立刻见到他，却得知他已被拘捕，关在拘留所，现在在警察局喝咖啡（录口供）。
　　录完口供后，秋筱杉和泽垣在拘留所里见面，她隔着玻璃看到泽垣坐在一个角落，静若木雕。他紧抿着唇片，眼睛漆黑如同黑夜中的森林，寂静失落。
　　“到底怎么回事？”秋筱杉凄然地问他，心里悲怆至极，为什么这样的事最终还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我不知道。”泽垣淡淡地说。
　　“不知道？！”秋筱杉心里无比心痛，斥责他说：“你以为不知道就可以逃脱得了吗，你这次打死人了！”
　　“我怎么知道，就是打了几下，谁知道他那么不中用，一下子就挂掉了。”
　　“泽垣，我知道你讨厌他，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子。”
　　泽垣抬眸，冰冷的眼神穿透她漆黑的瞳孔，心火涌动，说：“我为什么不能打他，难道只准他暗算我！”说着泽垣气愤地指着他头上缠着的纱布。
　　秋筱杉惊愕，说：“你头上的伤是被尹明西打的？”
　　“没错。”
　　“所以你就报复，就打死了尹明西。”秋筱杉有理由相信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那又怎么样！”泽垣似乎不以为意，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恐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坐牢的？！”
　　泽垣无言以对，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看到秋筱杉眼里泛着点点泪光，梨花带泪的脸颊更添悲悕，心里骤然疼痛。他怕看到她的眼泪，怕她因为他而哭泣，可是，他还是伤了她，让她失望至极。
　　“杉，对不起。”良久，只听到泽垣说出这两个字，气氛凉凉的，她的眼泪却是热的，流淌进他的心底。
　　“泽垣，你怎么了，头还痛吗？”她柔声问他，再多的责怪也抵不过心里对他的爱。
　　她的心疼让他无比自责，却又感到欣慰，说：“我没有打死他，一定还有其他原因，不可能打几下就会死… …”他记得他们并未打尹明西的头，不可能这样踹几下，打几拳就会死掉。“杉，你相信我们，我们并没有打死他。”
　　秋筱杉暗暗饮泣，然后深深地呼吸一下，勉强撑起一丝微笑，说：“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会忍心离开我，相信你会为我活下来。”
　　泽垣伸手轻触玻璃，想要去碰触她的脸，可是他只感觉到玻璃的冰凉，她的脸挂着晶莹的泪花，是他一生的牵挂。
　　“我会调查清楚的。”秋筱杉说完拎起包包转身离开，眼角还残留着眼泪，带着淡淡的悲悕。
　　泽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痛极，她的眼泪总是那么容易迫使他折服。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那时也是充满了哀戚。只是不同的是，现在她的眼泪是为他而流，是他辜负了她的牵念。

　　西斯律师事务所。
　　是日，秋筱杉来到本市名誉最佳的律师事务所寻找律师的帮忙，来此寻找一位叫王佑祺的律师。王佑祺是西斯事务所的法人代表，以前受过秋筱家的恩惠，才开了这么一家律师行，听闻是秋筱小姐大驾光临，又岂敢怠慢。
　　“王伯伯，您好。”
　　“Tsuku，挺准时的嘛。”
　　秋筱杉苦涩地一笑，然后恢复昔日平静，说：“那个case你觉得怎样？”
　　“Tsuku，我大概跟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是死者尹明西先打击那三个少年，而那三个少年事后挟怨报复，结果就把尹明西给打死了，而案发时亦有目击证人黎诗颖小姐，还有在死者身上亦找到大量涉案嫌疑人的指纹，警方完全有理由相信，而且据我所知，尹明西曾当众羞辱过泽垣慎，这些情况对他们三人很不利。”
　　“王伯伯，你什么意思？”
　　“Tsuku，这恐怕真的很难办，我最多只能为他们争取减轻刑罚，但无罪释放的话… …”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紧蹙着秀眉，却仍不死心，“可是据我所知，尹明西的伤口都是皮外伤，这怎么可能致命呢，你说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这我倒不清楚，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才能推翻这一切。”
　　秋筱杉点点头，说：“谢谢你，王伯伯。”
　　“哪里，小姐父亲于我有恩，能够为小姐做事是王某的荣幸。”
　　秋筱杉嘴角微微抽搐，眼底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轻盈而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