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张晗玥】出宫咯,绿皇上咯 ...

  •    (二)
      张晗玥无疑是佛系的,她不会特别地惦记什么,也不屑去争去抢。
      哪怕小时候的那件百褶长裙、那一盒糕点是她的,姐姐张晗湮在父母面前一哭一撒娇,那些东西便会落入张晗湮的囊中。
      父母不是没问过,只是每次她都会说“姐姐想要就拿给她吧,我不缺。”而她也不在乎一件裙子、一盒糕点,她上次和张晗湮争还是因为镜禾。
      “姐姐不缺丫鬟,镜禾是我收了当妹妹的。”十四岁的张晗玥这样对比她年长、比她会讨父母欢喜的姐姐说。
      宫里的她也一样。除非关乎人命,其他的她任他们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她不傻,甚至更聪明,知道倚蓁的生母是被忻嫔害死的,也知道自己被禁足四次是因为什么。她惜命。她也会怕,前一个是忻嫔,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她不喜欢勾心斗角。
      礼国不只有长平侯。与张家平起平坐的郡炀侯唐家如今甚至比张家更得势。送入宫中的唐家嫡女唐芜是左启钰的掌上珠,张晗玥是传言,而恬妃唐芜,是左启钰真心喜欢的女子。
      张晗玥入宫一年,从来没忘了自己的身份,也没忘了自己进宫要保家族平安,只是这一次在宫宴上见了他,她第一次觉得,要是自己不是侯府嫡女、没有进宫,就好了。
      她也想过要出去啊,可是怎么可能。她养了鸽子,又放走,抬头去看,看到的只是四四方方的天。鸽子呼啸着,像嘲笑她的无能。贵妃又如何,嫡女又如何,还不是困在这宫墙庭院里。
      她把那把匕首藏在衣袖里,任何人不曾看见,恍若,她的心思一样。
      他给她写过几次信,信上说那把匕首的名字叫如梦令,她回信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才华。”他又写,随信纸一起来的,还有一根朱钗,钗上镶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泛着紫色光泽。信上写这珠子是江南的贡品,成色上好。
      左启钰看了,撇撇嘴道:“朕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姐姐要是想要,朕给你送几支来不是问题。”
      “你不去陪恬妃了?”张晗玥翻白眼。
      “去啊。”左启钰理所当然,“但你得不生气。”想了一会儿,见张晗玥没理他,又可怜兮兮地,“朕又不知道你会不会害朕,就算你不会,那长平侯呢?”见张晗玥还是在看信,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怡贵妃!朕在和你说话!”
      “哦。”
      “……”左启钰的脸顿时黑了。
      张晗玥后知后觉,把钗子放好,才道:“我真的没生气!真的!不就是让人传言嘛,我又没觉得什么。”
      左启钰又可怜兮兮:“那你都没什么表情。”
      “………”
      “我面瘫,行了吧?”张晗玥也无语了,什么冷血、无情帝王啊?明明就是个戏精加偏执狂,只是即便是现在如此想让张晗玥不生气,和她之间还是保持着距离。
      待送走左启钰后,张晗玥又拿起那封信,神色中带了些许疯狂,把那封信放到了烛火上。火舌一瞬间吞噬了大半,直到烧到最后一行字上,字迹娟秀,是镜禾亲笔——
      服药,出殡,退宫。
      假死药在朱钗里。
      张晗玥还不熟悉左启钰时,觉得他和每个帝王都一样,冷血无情;熟悉之后发现他表面上是雷厉风行的帝王,实则没有一点帝王架子,浪荡的像世家的纨绔子弟,但行事又颇有帝王手段。纵然有三宫六院,也对唐芜一心一意。对她和张家也是只有驾驭之心,并无杀心。
      左启钰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但张晗玥不会在出宫和他之间选择后者。
      但恬妃唐芜会,她想。唐芜是个很好的女子,她像鸟,渴望自由,却甘愿为了左启钰留在宫中。她对左启钰的感情不比左启钰对她的少,无法接受张晗玥进宫成为贵妃,所以她会毫无底线地去挑事。
      张晗玥试过向唐芜示好,可每次她都会看到唐芜炸毛。久而久之她就不去了,只能万分遗憾地想如果她不是左启钰的嫔妃是不是也能和唐芜那般好的女子成为好友。
      宫里还有倚蓁。
      她心中好似有千军万马在争吵,一队告诉张晗玥:此时不出宫,何时出宫?左启钰毕竟是帝王,他能因为知道你不会害他所以留着张家、留着长平侯,也能因为唐芜的几句话而改变主意。走吧,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萧驰在等你,苏镜禾也在等你啊。
      另一队告诉张晗玥:你当真要走?待在宫里不好吗?你确定左启钰不会因为发现你骗他而迁怒于张家?你当真觉得不会挂念倚蓁?别傻了,你出不去,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在宫里,谁会帮你?
      他们说着说着就露出了狠厉的神色,一遍一遍否定着、嘲笑着张晗玥:
      “你根本出不去,哈哈哈哈......”
      开始时还会有一些人来反驳他们,但渐渐地,那些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弱......以至无声。
      “别傻了,你身上背负着保全家族的使命,你根本走不了!!!!!”
      “你出去了只会被说无用,你只能困在这儿,一辈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晗玥害怕着,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片废墟中,她穿着单薄的里衣,被风吹的瑟瑟发抖。
      她四处张望着,没有人。
      没有人......
      那那些声音从哪来的?!
      声音还在继续,这次变得善善欲诱:“你看看......”
      张晗玥下意识道:“这是哪儿?”
      “这是你的张家啊!哈哈哈哈 .......你走之后的张家......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下场!!!!!!”
      “外面有什么好?你非得出去?好好待在宫里吧!”
      张晗玥皱了眉:“他在等我。”
      “他?”那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他有什么好?你是贵妃,是圣上的女人,他再好,能有圣上好?”
      张晗玥这次坚定了许多:“圣上是圣上,萧驰是萧驰。”
      “你!”那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出不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那声音忽地成了一团黑雾,直径朝张晗玥冲来。
      “啊!”张晗玥猛地直起身,冷汗沁了全身。
      “娘娘!”贴身侍女闻声赶来,帮张晗玥倒了杯茶,“娘娘近日怎么了?魇着三四次了。”
      “无妨,”张晗玥接过茶喝了一口,“最近太累了。”见侍女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不禁好笑道:“都说了没事了,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等到侍女退下,张晗玥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张家、皇上、萧驰、镜禾、倚蓁......
      自从她收到镜禾的消息的半个月以来,就一直在做这个梦。
      梦中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张晗玥清楚,梦中的她可能会犹豫,但现实中她不会动摇分毫。
      至于倚蓁,她记得唐芜一直想要个帝姬,并且唐芜本性不坏。
      就这样想着,迷迷糊糊间又睡着了。
      次日,身在苏国的萧驰收到了张晗玥的回信,只有短短八字:朱钗已收,三日之后。他看不出个所以然,去问在吃蜜饯的镜禾,镜禾翻个白眼接过一看,顿时欣喜道:“姐姐她说在三天后出宫!”
      三日后,正好是离刺杀期限的第七日。而对于京城皇宫里的一众人来说,是个再平常不过的雪天。
      沉荔宫——
      “娘娘,帖子发了。”侍女对坐在铜镜前描眉的张晗玥说。“可是您就那么肯定恬妃娘娘来吗?”
      “她肯定会来。”张晗玥手下不停,“你要拿这个月的月奉跟我赌吗?”说罢还转身对侍女眨眨眼。
      侍女吐吐舌头,并不是很怕:“婢子才不傻呢。娘娘自有主意。”
      张晗玥放下手中的螺子黛,拉长了声调:“知道就好。”随即吩咐道:“去把上次皇上赏的碧螺春拿出来,那是恬妃娘娘爱喝的。”
      她笃定唐芜会来,因为这位恬妃的好奇心无人能比。
      侍女退下,张晗玥拿出那支朱钗,拧开那颗珠子,嗅了嗅里面的粉末,蹙了眉想了一会儿,又拧好放入了衣袖里。
      “怡贵妃?她给本宫下了请帖?”唐芜坐在自己宫殿里,怀里抱着一只白猫,桃花眸中的不可置信难以言表。
      平常都是张晗玥来找唐芜,很少有她让唐芜去沉荔宫。
      惊愕归惊愕,唐芜到底是去了,还穿得十分隆重。
      张晗玥正无聊地看着话本,只听外面小太监通传道:“恬妃娘娘到——”她立马来了精神,拿出气势端起茶抿了一口。
      唐芜见了她只浅浅一福:“见过怡贵妃。”没有自称“妾”,也没有低头,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坐在上首的张晗玥。
      张晗玥面不改色,让一旁的宫女看了座后让沉荔宫的一众宫人退了下去。
      “快说什么事,本宫还等着给阿钰送莲子羹呢。”
      张晗玥被唐芜噎了一下,面上依旧是和煦的笑,看着唐芜显示主权。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茶,新赏的碧螺春,尝尝。”唐芜并不理会,嗤笑道:“你不必假心假意,阿钰给本宫的碧螺春哪年不是最好的?再说了,这茶里有没有下毒本宫还不知道呢。”
      语气里带的火药味都快溢出来了。
      张晗玥温声道:“我要是下毒,那你已经入土了。”看唐芜快动怒了,才又道:“不过你的阿钰肯定不会饶了我。”
      “那是自然。”唐芜抬高了下巴。
      张晗玥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喜欢他。”
      “呵,张晗玥,你已经第四次告诉本宫这件事了。”恬妃娘娘一张秀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喜欢他吗?”张晗玥见这么说没用,又寻了个法子。
      “本宫和阿钰是青梅竹马,自然是喜欢的。”
      “那你觉得,皇上喜欢我吗?”
      “阿钰跟本宫说了,”唐芜眉间闪过不屑,“...”想了两秒,“告诉你也无妨,阿钰只是想拿你牵制张家。”张晗玥见唐芜明白,笑容加深了些许,道:“那你想让我走吗?走出你和皇上的视线,从此以后皇上就只是你的阿钰,谁也不会和你抢。如何?”
      唐芜蹙了眉:“我自然是想的,可是阿钰......”
      “皇上不会知道,京城中,只有你和我知道。”她打断唐芜,“而且,你不是说皇上和你是青梅竹马吗?我不过是个嫡女而已,这天下有数不尽的嫡女,而你只有这一个。”
      “可是......”唐芜犹豫着。
      她倒不怕左启钰会生气,她怕张晗玥诈她,而连累整个唐家。
      “所有人,包括皇上,都只会知道怡贵妃死了。”
      “说吧,”唐芜咬咬牙,“你要本宫怎么做?”
      张晗玥的笑达到了眼底。
      “你只需要让太医诊断出我死于气急攻心,又疑似疫病,然后再让皇上把我埋在宫外就可以了。”
      唐芜轻笑道:“不难。不过你为何只找本宫?”张晗玥喝了一口茶,笑道:“因为恬妃娘娘好看啊。”
      因为唐芜对左启钰的喜欢是最纯粹的,也是最想让张晗玥走的。
      “少这么说,”唐芜的脸色和语气比起刚进沉荔宫时好了许多,“你真不喜欢阿钰啊?”
      “你说呢?”张晗玥笑的狡黠。
      “那为何阿钰让宫人传言时你不生气啊?”
      “生气了,”张晗玥逗她道,“还让你的阿钰来哄了。”
      “哼。”唐芜不服气道。
      张晗玥又笑了,道:“你只用一个太医便可以让我消失在你眼前,你不高兴?”
      唐芜更不服气了,道:“说的好听,若你没能出去,阿钰第一个怪的就是我,你还不是让我给你挡刀子。”
      哟,恬妃居然不傻。
      待送走了唐芜,张晗玥回到内阁。侍女进来,听张晗玥道:“我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叫我。”侍女应了,出去时带上了门。
      唐芜她明明可以不用待在宫中啊。张晗玥斜倚在美人榻上想着。
      两日后——
      张晗玥掐准时间,待左启钰下朝后让侍女放了一杯茶,等侍女退下后把朱钗里的药一股脑的倒了进去。随后把朱钗插进了发髻中。
      侍女进来时只见茶杯碎了一地,而张晗玥吩咐道:“收拾好了去告诉恬妃,皇上该下朝了。”侍女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张晗玥从沉荔宫一直跑到仪元殿。
      绣花鞋不曾穿,就这么潦草地出现在左启钰面前。左启钰傻了。
      话还没说上一句,人倒了。
      唯一压在发髻上的朱钗也掉了,落地时碎成了两段。
      左启钰看着自己衣袍上的血迹,反应过来后连忙道:“叫太医!”
      仪元殿里乱成一团。
      唐芜带着太医急急赶来,进了殿便让太医去诊治。
      她看了看左启钰衣袍上的血迹,蹙了眉心想:莫不是真的…...但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她绞着帕子道:“阿钰不必太过担忧,贵妃天人吉象,肯定没事。”
      一切水到渠成。
      正如唐芜事先安排的那样,太医说怡贵妃死的蹊跷,又疑似疫病,最好是把遗体葬在宫外。
      唐芜及时出声说为了后宫着想,还是把怡贵妃送出宫去,再知会长平侯一声。
      左启钰正犹豫不决,唐芜又道:“贵妃一事阿钰你也实属无奈,长平侯对礼国忠心耿耿,会理解的。”
      左启钰道:“一切就由恬妃打理吧。”唐芜垂眸一福,应道:“是。”
      《史书》记——淳升十八年二月中旬,怡贵妃薨,死因不明。淳升帝极其悲切,葬礼由恬妃打理,谥号“怡娴”。世人后称“怡娴贵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