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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张晗玥】:进宫了,本宫真高兴...本宫已从良,从此不再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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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没升起。
大礼的禁钟还没有响,京城中一片死寂。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着,看方向,似是皇宫。马车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走过,带起尘沙,若此时有户人家打开房门,一定会被尘土扑个满身,还会听到从马车里传出的娇媚笑声。
马车走的很慢,张晗玥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她身穿红金华服,发髻上压着沉重的凤冠,流苏垂在戴着明珠的耳边。
真烦啊,她心里念叨着,面上纹丝不动。圣旨下来时本封了她姐姐为贵妃,只是她姐姐那时病重,母亲便让她替了她姐姐张晗湮。
“反正左启钰那孩子没见过湮儿,玥儿进了宫他敢欺负玥儿我让这天下改姓。“老两口翻着白眼,说。这还真不是吹的,张父长平侯是开国重将,手中的实权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所以当今圣上左启钰虽是个年轻帝王,却洞悉帝王手段,知道把他的嫡女纳进宫。所以他管是长女还是次女吗?不可能。他连见都没见过。
张晗玥正出着神,忽地被挽住了胳膊。“姐姐!”一个看起来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唤她。她睁开了眼。“姐姐,这次进宫,你怕不怕?”小姑娘发上的珠花闪着光,眼中透着稚嫩,撒娇似的问。“怕啊。”张晗玥含了笑道,“怕此次进宫不能保全家族。”
小姑娘拿了茶几上的糕点,捧着在吃。闻言皱了皱眉,问:“姐姐只怕这些?姐姐是长平侯府嫡次女,皇上不敢动你呢。”张晗玥垂了眼眸,道:“还怕,他可能等不到我了。” “谁?”小姑娘吃着糕点又问。张晗玥被问的不耐烦,水葱似的指甲点上小姑娘的额:“专心吃你的糕点。”良久,掀开车帘望了望天色,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随后放下车帘,端正坐好。
小姑娘好似没听见,捧着盘子吃糕点;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若有所思地又拿了一块乌梅糕;小姑娘神色忽然冷了下来,咽下最后一口桂花酥;小姑娘抬起头,把空盘子放回桌几上,神色恢复如常,依旧那么稚气。
东方那一抹耀眼的红,终是升起来了。禁钟响了,预示着一天的开始。各个坊门打开,大大小小的街道一瞬间人满为患,摆摊的盘算着今天能赚多少钱,好不热闹。只是那马车好似与这热闹无关,直径朝那朱红的宫门走去。
朱红的宫门近在咫尺——到了。
张晗玥由贴身侍女领着下马车。群裾曳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说不出的雍容端庄。
小姑娘非要跟在她旁边,她开口斥道:“镜禾,这是宫里。”镜禾嘟嘟嘴,还是走到队伍后面。
张晗玥走的很慢。从宫门到仪元殿共十里,她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奈何桥上,忘着什么。
兴许是那年承兴上山,遇见他在吹箫,乐声悠扬,她还没等他吹完就鼓起掌,露出了她为数不多的傻笑:“你吹的真好,比我家伶人还好!”萧掉在了地上;兴许是那年上元节,他提了花灯来寻她,却见她笑的娴静:“见过公子。”他眼中闪过的落寞;又兴许是在出侯府的前一晚,他穿着青色的袍子,立于墙顶,对她说:“我会等。”眼神依旧放浪,却带了认真。
张晗玥抬头望望,四四方方的天空。下面是金色的琉璃瓦和朱红的宫墙。她露出一个笑,温婉而不失端庄,跪在仪元殿前叩头道:“臣妾张氏,谢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人好像在宣读着什么,她一律没听。最后只见众宫人跪在地上,道:“怡贵妃吉祥。”
锣鼓声还环绕在张晗玥耳边,真奇怪啊,她想,明明自己已经进宫了,可脑海中还是会有他带着笑的面容。
那个少年笑起来右唇角有个梨涡,好似酿着一池浅浅的梨花白,令周围全无了颜色。眉间隐约有戾气,却温和如春风。眸色不是纯粹的黑,却如星辰般亮的惊人。
《史书》记——淳升十七年,长平侯府嫡次女张氏入宫,年十六,温婉刻勤,知书达理。封为贵妃,封号“怡”。
左启钰对她没有感情,但碍于侯府面子,戏做的很全。于是就有了“怡贵妃盛宠不衰”“怡贵妃指日成后”“礼国皇帝先前未立后是为怡贵妃”……等传言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传言说张晗玥是妖妃。
真相是什么呢?左启钰在她宫里下几盘棋、吃几盏茶便走,张晗玥也不理,该做什么做什么,与其和左启钰坐一起,她倒更乐意去看看一众皇子帝姬。只是她懒得宫斗,也不屑宫斗,反正她背后是侯府,这位年轻帝王不敢杀她,再加上张晗玥被诬陷从不辩驳,所以在短短半年内禁足了四次。
一提诬陷这事儿左启钰便憋屈,因为每次对峙张晗玥都面无表情,坐在位上风轻云淡,眼里满是嘲讽不屑,还会在某某请出“证人”或“证据”厉声控诉时让婢子上点心。
......对,就是点心。如果那人愣了不出声,她还会转头挑眉看那人,一副“你不是演吗?我边吃边看你演,反正也没事”的样子。最让左启钰咬牙切齿的是时不时冒出的一个总穿着青色衣衫的小姑娘,简直是个戏精,指桑骂槐有一招,老会让左启钰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偏偏她是怡贵妃的妹妹。
张父见张晗玥被禁足,在散朝后对左启钰说:“听闻怡贵妃最近老惹皇上不开心,老臣为娘娘之父,在这给皇上赔个不是了。”左启钰手心都冒汗了,笑着说:“晗玥入了宫,朕与侯爷便是一家人了,不过是晗玥小孩子心性,朕想让她在沉荔宫里静静心。”待打发走这位长平侯,左启钰回宫就解了张晗玥的禁足,绫罗首饰一股脑的往沉荔宫送。还把一个刚刚出生就死了娘的帝姬给她养着,封号为“倚蓁”。张晗玥看都不看那些首饰一眼,都让侍女封进了库房,只有宫人把倚蓁帝姬抱给她时她惊愕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秋去冬来,原以为入了宫就不会再遇见那个少年,不成想思君又见君。
她再次见他,是在宫宴上。
他成了栖梧阁阁主,腰上别着一把匕首,唯一变的是他看起来稳重了些许。
而她穿着华贵的灯笼锦做成的朝服,因当国无皇后,后宫里只有她位份最高,所以她坐在了左启钰身旁,怀里还抱着倚蓁。
他似不经意间看过坐在上首的张晗玥,目光似笑非笑划过她怀中的倚蓁帝姬,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酒过三巡后,左启钰发话——命栖梧阁阁主只身前往敌国,刺杀敌王。阁主萧驰也不起身,端了酒杯道:“臣领命。”
镜禾拿了一个青枣,发上的朱钗垂下流苏晃呀晃,像只猫似的蹭到张晗玥身边,软了声音道:“姐姐,我也想去。”张晗玥蹙了眉道:“你去干嘛,这又不是玩。”镜禾啃着枣,不服气道:“那栖梧阁阁主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去了也能陪着他啊。他杀人我就在一旁吃糕点,不会添乱的。”
......吃糕点...吃个鬼啊!!!
饶是栖梧阁阁主成熟老成,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听了镜禾的话直抽嘴角,连酒杯都差点掉地上。
左启钰倒是很乐意,他巴不得这个老怼他的小姑娘走呢。左启钰道:“好!那朕便让怡贵妃之妹一同随行,为萧卿助手。”镜禾笑的露出了虎牙儿,青色的小袄绣着海棠花,衬的她的皮肤很白,跳下座椅盈盈一福道:“臣妹谢过皇上。”一双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似一只狐狸。
仪元殿上歌舞升平,一片其乐融融。
张晗玥在散宴后把倚蓁交给宫人,叫住了栖梧阁阁主。
“萧驰。”她道。
萧驰转身扯过淡淡的笑,道:“怡贵妃万安。”
他们站在大殿门下,长阶下是绵延的雪,从这里一直铺到整个京城。
“下雪了。”张晗玥抬手,戴着玉镯的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触碰到她手心的一瞬间化成了水,好似碰上了火一般。“下了雪,好似干净了些许呢。”
“嗯?”萧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似是不解,“娘娘何出此言?”
“这皇宫,很干净吗?”她望着他,依旧是那个雍容华贵的怡贵妃。他不答,转了匕首,首柄对着她,酝酿了一下,道:“这个...... 娘娘留着,必要时可保身。” 她接过,低了头道:“我不想待在这儿。”
萧驰撑伞的动作一顿。
“我等你平安回来,到时你带我去看山川大海可好?”
“好。”萧驰的眉眼染上认真,恍若当年一样。
栖梧阁对京城了如指掌,萧驰又在宫里安了眼线,知道左启钰与张晗玥之间的纠葛。
待他撑伞离开,张晗玥才回头寻镜禾。只见她手中多了一袋樱桃毕罗,正认真地嚼着。张晗玥笑了,还露出了两颗虎牙。她拉了镜禾的手,撑着伞也走进了茫茫大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