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说好了，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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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人本就好斗，更何况江明樱是他想杀的，更何况他当下所做的事，简直可称之为挑衅。
他胸膛戾气沸腾，好似着了火般难以抑制，几乎到了烧穿肺腑的程度。
江明樱将手按在佩剑上，感到了死亡迫近的危机。
“醒了醒了！”
崔白岁见宿雾醒了，无暇询问江明樱怎么突然拉开她。
宿雾正欲出手，听见她清亮欣喜的声音，不自觉顿了下。
不知为何，他不太想在她面前杀江明樱。
若是杀了，两人大抵回不到从前了。
就这点犹豫的时间，崔白岁已松开攥住江明樱袖山的手，几步朝宿雾小跑过去，直接扑过去，肚腹抵在他手背。
绵软而脆弱的身躯，压住了连修者也难挡的邪厉杀招。
“你今天怎么了，被野兽伤着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耳边一声叠一声关心的话，额头覆上温暖绵软的手，一抬眼，便落入水润润眼瞳，里面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宿雾心中戾气奇异地平息了。
崔白岁侧身说：“那位就是仙门的江真人，他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给你把把脉，看你身上的老毛病有没有办法改善。”
听着她介绍江明樱，宿雾便想打断她的话，偏偏想接着听她的声音。
他压着烦闷听完，才偏头开口：“不需要。”
“是仙门的人呀，其他人想请还请不来呢。”
宿雾还是说那三字：“不需要。”
室内阴气散去，江明樱便也冷静下来。
见两人相处得亲昵和谐，他甚至有种方才那一切都是错觉的荒谬感。
听说宿雾是一名猎户，手上性命不计其数，凶煞些也……正常。
连江明樱自己也想不明白，活了几百岁了，怎么对区区一所农家小宅一惊一乍的。
崔白岁不好将客人晾着，见宿雾实在不愿，也不强求了，交代两句就转身送江明樱出门。
江明樱跟着崔白岁往外走。
甫一靠近西屋房门，他脑中一闪，似是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榻上那人，纱帐掩去大半光线，那人隐在昏暗中。
宿雾察觉到视线，转头看向江明樱捕捉到的异常源头。
在距离江明樱素蓝衣摆一尺之地，青色地砖上落着几滴红血，一把素青长剑静靠于墙根。
可江明樱心乱了，最终也未能发现。
他背影消失在门外，宿雾散去身体浮起的戾气，不屑勾唇。
屋外厅堂。
江明樱婉拒了崔白岁泡茶接待的打算，走到院门时，才停下脚步。
崔白岁淡笑着看他。
他于心不忍，在告知她夫君时日无多的消息前，先寻了些其他话题，提醒她家中阴气与魔息太盛。
崔白岁瞥了下嘴，说：“小骡子半魔化，我以及我夫君身上的魔息，甚至这家里的阴邪气息，都是经常接触镇勿陵。”
“如果除去镇勿陵带来的影响，你觉得我和隔壁二大娘有什么不同？”
经她一顿头头是道地输出，江明樱竟觉有几分道理。
他们确实只是普通凡人，可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一时参不透，便也不多想了，沉默了会，温声唤她：“白岁。”
崔白岁眼眸在暮色四合的昏冥中，也自带一抹亮光。
江明樱看着她，低声道：“按脉象来看，你夫君天生孱弱，又因魔息侵染。”
崔白岁嘴角笑意褪去。
江明樱：“他身体已天人五衰，亏得几乎成了空壳，大概……时日无多。”
虽说希望不大，在崔白岁的请求下，江明樱还是给她写了一剂药方。
江明樱离开后，崔白岁回厅里，恰好看见宿雾从房门里走出，连忙迎过去。
“饿了是吗，”她说，“我去做饭，你先回去躺着。”
宿雾摇头：“不必，我去。”
崔白岁：“你先休息。”
宿雾：“我无需休息。”
他披着件栗壳色外袍，乌发散落，虽长身玉立，姿态从容，可面色病气颇重，眼下都泛起了青黑，大概就是俗话说的将死之相。
崔白岁抿了一下唇，将嘴角下压的哭泣冲动按下。
她还想劝他休息，宿雾先开了口：“我担心你又把灶房烧了。”
一句话直接KO了崔白岁。
她在原来的世界是会做饭的，只是这里没燃气，要烧柴，刚把宿雾带回家的那段日子，她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人，忙得晕头转向，做饭时，柴堆溅起火星她也没看到。
给宿雾喂完药，再度回到灶房时，里面早已浓烟滚滚，不仅目不可视，还呛得人在里面无法呼吸。
她慌得手脚发软，还是强行镇定下来，提着半桶水，想要冲进去救火。
还未进去，对她冷漠警惕的宿雾突然出现，从身后把水桶拿走，进去把火灭了。
自那之后，宿雾开始和她说话，并揽下了所有家务。
真是作弊，怎么可以翻人黑历史。
崔白岁扯了扯嘴角，抗议：“不练练又怎么会，万一以后需要我做饭，那可怎么办？”
宿雾搂过崔白岁的腰，在额间印上一吻：“你不必学。”
崔白岁眼底湿润地轻笑一声：“我不学，你给我做一辈子的饭？”
宿雾松开她：“只要我还在，就饿不着你，你是不是得了新药方，你去药郎家拣药吧。”
此时只道寻常，崔白岁并未将这句承诺放心上，与宿雾又说了几句话，将药方拿到手上就出了门。
夜幕降临前，她把药提了回来。
进到灶房，宿雾已把晚餐做好，是两份香气勾人的面。
崔白岁吃了面，坚持自己煎药，又给他喂了药，才一起歇下。
宿雾自小就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行游天涯，养成了为了效率，不惜把身体逼到极限的做派。
与他而言，只要不死，便无需停止计划，本就虚弱得近乎神魂不稳的他，还是毫不怜惜地耗费魔气锻剑。
从崔白岁的视角来看，宿雾的病情一日差似一日，一碗又一碗的药灌下去，毫无起色。
崔白岁并未同宿雾坦白他的病情，宿雾似乎也全然不在意，两人就在低压气氛里，过了半个月。
傍晚，崔白岁回到家中，与从前一般，等宿雾给小骡子撕肉，又一同吃了晚饭。
这一天饭后，回到厅堂里，宿雾忽地将她按到椅子里，并让她闭上眼。
厅中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暗。
崔白岁闭着眼，一片漆黑中，听觉格外灵敏，她能听见宿雾在几步之外走动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像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蹦。
他居然还会制造惊喜了？这未免太过稀奇了。
刚相识时，他可是相当淡漠冷硬的，说话直接而不带修饰，做事利落而不带情绪，那张过于完美的面容上，满是疏离，甚至有时冷得吓人。
相处了几个月，他才逐渐有了人情味，慢慢地，那种情绪在他身上越来越浓烈，到如今甚至有时浓烈得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崔白岁猛然发现，那个冷冰冰的人，如今竟会特意做她爱吃的食物，送她时兴衣裳，给她揉肩捶腿……不知不觉中，他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可那都是平淡，朴实而温馨的。
从未有过这样刻意遮眼等惊喜的时刻，特别是在家中气氛低迷……
想到此处，崔白岁思绪一顿，心中那只欢快的小鹿，嘎巴一下死了。
昏暗中，她甚至好像看见了谢必安与范无救，一白一黑，来勾魂了，既勾小鹿的，也勾……宿雾的。
小鹿尸首未凉，她便听见平稳脚步声靠近，就停在身前。
“睁眼。”头顶传来低而缓的声音。
崔白岁睁眼那一瞬，一抹流光划过。
那抹光分明柔和清亮，却刺得她眼角一酸，立即浮起了一层水光。
宿雾长身立在面前，修长瓷白的手上，托着一把长剑，素青剑鞘如水，上面刻着星月，烛光下，有若有若无的流光闪过，青光熠熠。
剑往前递了递。
崔白岁并不伸手去接，甚至也不看，只是低垂着头。
“你不喜此剑？”宿雾俯身，抬手托住她下颌，抬起她的脸。
宿雾病容未退，面色苍白，一双黑眸沉沉。
崔白岁见他这样差的面色，眼底酸意更重了，吞咽几下，勉强将厚重哽咽之意吞下去。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她无力地问。
送剑怎会让她觉得他会离开她？
宿雾还未想明白，崔白岁推开递到面前的剑，扑进他怀里，哭意再也压不住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她哭着道，“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她坐着，宿雾站在椅子前微俯身，被她搂过来的手臂一压，腰弯了下去，手撑在一侧桌面上。
她怎么哭了？
除了被他偶尔的失控折腾狠了逼出的泪，宿雾从未见她哭过。
他温声哄道：“我从未说过要离开你。”
崔白岁心底的不安和难过酝酿了好些时日了，本就忍得难受，这一发泄，好似溃堤的洪水，根本忍不住。
不仅听不进他说的话，还哭得愈发厉害了，抽抽噎噎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宿雾向来行事果决，杀伐果断，几百年来，没有什么事是他用暴力解决不了的，阵法拦路便破了，人碍事便杀了。
可如今面对一个柔弱的凡人女子，听着她埋在心口呜呜的哭声，他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杀不得，凶不得，也哄不好。
耳边抽噎声声，敲在心口上，敲得宿雾烦躁不已，面庞阴鸷冰寒。
：怎么还越哄越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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