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他的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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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因这把剑而哭，那便毁了。
宿雾将人从怀里扯出来，盯着哭得鼻尖通红的崔白岁，将剑递到她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道：“这剑恼了你，我便将它折了。”
说着，就要往墙上砸去。
崔白岁哭得脑子发胀，反应迟缓，猛地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人没了，有把剑睹物思人也好啊。
她扑过去，抱住宿雾手臂：“不是，你别毁剑。”
宿雾问：“你为何哭？”
崔白岁发泄过后，冷静了些，将近日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宿雾眼底狠厉一滞，他如何也没料到，居然是因为担心他。
他垂睫勾了勾唇：“坏人长命，我还死不了。”
烛火燃尽，屋子昏暗。
宿雾坐在椅子里，崔白岁靠在他胸前，已在他怀里昏睡了过去。
他横抱起她，往东屋走。
夜很深了，整个院子都静着，经过窗边时，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柔和而洁白，落在她熟睡的脸上。
崔白岁濡湿泪痕已清去，眼尾鼻尖的潮红还没褪尽，眉头轻蹙，手不安地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凡人在这世间才堪堪二十载，经历甚少，死亡对她而言，大概是一件极难接受的事。
若是杀了江明樱，她会不会为他哭泣？
会不会整颗心都落在那个人身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宿雾面色沉了几分。
他不希望那事发生。
江明樱瞧着正气浩然，端方正直，有几分上古修者的遗风。
宿雾皱眉，自己的灵骨在云笈宗宗主之女身上，这是个麻烦，未来诸多不确定。如此想来，留着江明樱在未来或许还有用处。
崔白岁不知，她这一哭，还哭散了宿雾想杀江明樱的心。
宿雾自送剑那日后，身子一日日好了起来。
崔白岁道是药方起了效，江明樱为她拔除了魔息，又救了宿雾一命，她便想着要好好感谢他。
只是她还未想出感谢方法，宿雾便沉着脸色，直接递来了一锦盒，说直接送给江明樱便好。
镇勿陵阁楼前，江明樱听闻宿雾身体在短短七日就恢复如初，万分吃惊，还反复地确认了好几遍。
“是真的。”崔白岁有些无奈。
作为一个修者，不应该在凡人面前玉骨爽姿，清逸翛然吗？
在她质疑的视线下，江明樱久久沉默。
不知到底在想什么，瞧那蹙眉沉思的模样，大概是在重塑三观。
崔白岁着急干活，并不打算等江明樱消化情绪，直接把手里提着的包裹递到他面前，送给他。
江明樱垂眼看着，并未立刻接过。
凡人之物于他一个金丹修士而言，几乎没有用处，灵药灵丹她拿不到，凡间的吃食物件于修行也无甚增益。
收下，不仅增加了因果羁绊，还不好处置。
那拒绝的话立刻就来到了嘴边。
偏偏一抬眼，就落入崔白岁诚意十足的目光里，备好的说辞竟说不出口。
江明樱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包裹。
小半日过去，他按例检查完镇勿陵，回到阁楼二层，一入门，便瞧见了窗前乌木案桌上的包裹，大概两手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用不起眼的灰蓝色粗布裹着。
鬼使神差之下，他走到桌前，伸手解开上面粗布活结，打开宝红锦盒。
只看了一眼内里，又猛地合上。
江明樱几个呼吸后，缓缓再次打开锦盒，旋即瞳仁微震。
锦盒里装着的，是一片透明玉质花瓣，逸散的灵力极为充沛，甚至凝成氤氲白雾，这无疑是洗髓莲。
洗髓莲万年仅开一花，花仅分四瓣，可助修者破镜，古往今来无数修者拼死争夺，每次现世必掀起腥风血雨。
此等宝物，怎会落入凡人之手？
江明樱自窗跃下，轻盈落在崔白岁面前，长身玉立：“白岁，此物从何而来？”
他嗓音平和，细听之下，却有些沉冷。
崔白岁不由得停住扫帚：“我夫君打猎时捡到的，说可能对修者的修行有好处，就想着送给你了。”
江明樱凝神思忖，此物灵气充裕……绝非寻常手段可得。
崔白岁见他神情肃然，抓着扫帚的手紧了紧：“那东西有问题？”
这世道妖魔鬼怪不少，山中魔物精怪更是随处可见，不小心惹着了也不稀奇。
江明樱摇头。
崔白岁松了口气。
江明樱声音略显犹豫：“你夫君哪里人士？”
怎么突然查起户口来了？或许是他觉得，一个凡人能分辨对修者有用之物不同寻常。
崔白岁回想了下，她还真不知宿雾来历，但知道他早年的一些经历。
“他自小就没了父母，”崔白岁说，“早年跟着师父上山修行过一段时间，但因为资质不佳，被逐出师门了。”
这经历在江明樱眼中，自动转化成另一个意思——
宿雾是隐世大能，因重伤在此隐居。
江明樱修为停滞于金丹大圆满，是当今修者难破之境，若无机缘，便止步于此了。
而崔白岁则为他送来了机缘，大恩暂且无法报答，只能……帮她扫扫地。
江明樱伸手接过崔白岁手中扫帚。
两手空空的崔白岁一脸茫然。
江明樱生来矜贵，何曾遇过此番境遇，他有些许不自在，但面上不显，温声道：“我来，今日你早些回去。”
竟有此等好事？！
崔白岁乐意得很，甚至生怕江明樱反悔，连缘由都没多问，直接拿了东西便骑骡子回家。
本以为今日她会比外出打猎的宿雾回得早，不料一开院门，就看到了院中的他。
宿雾可能因为曾经修行过，面上又带了点病气，即便一身半旧褐色短褐，身高肩宽，也不像其他猎户那般粗犷，反倒有些疏离矜贵。
他左手提着张小矮几，右手攥着个靛青包裹，送她的映月剑过长，于圆滚滚的包裹里捅出半截素青剑身。
崔白岁忽地有些好奇，曾经还是玉骨天成的修者的他，是何种模样。
季春暖阳下，宿雾淡声道：“回来得正好。”
崔白岁手里还牵着骡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提前回来？”
他说：“只是凑巧，我们去踏青吧。”
崔白岁性子随和，闻言，也不多问，与宿雾一道，将行李绑上骡背。
两人一骡，朝着远处高山行去。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才爬上附近最高的山，崔白岁跳下骡背，朝远方眺望，白云浮动，青山黛影，山麓下的小村庄安静祥和。
两人一起铺开靛青包裹当做野餐垫，又摆好小几，上面摆满瓜果甜品酒水，简直琳琅满目，勾得人口水直流。
崔白岁捏起一块金橘糕点，一口咬下，恰到好处的芬芳瞬间充斥口腔，好吃得她摇头晃脑，惊喜道：“是清露斋的橘红糕！你什么时候去镇上买的？”
清露斋是闻名四海八荒的酒楼，只开在有修者镇守的大城，由于大受欢迎，镇上偶尔会有人倒卖，他们这样偏远小镇小村的人，才有幸品尝。
宿雾随口道：“昨日。”
堕魔前，他收集了不少宝物，就存在玉京城的寄珍坊，洗髓莲便是其一。
取洗髓莲时，他忽地想起崔白岁喜欢的糕点，便让寄珍坊东家亲自备了一份。
崔白岁又咬了一口。
这样珍贵之物，从宿雾口中说出，总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寻常之物。
很难想象他还在仙门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后来，被赶出山门，修为几乎散尽，几经波折，沦为凡人猎户，甚至身子孱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那段时日又是怎么挨过来的。
崔白岁想着，不由自主捻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唇边。
宿雾瞥了她一眼，张唇咬下。
崔白岁正欲收回手，却忽地被他抬手捉住了。
崔白岁不明所以，还未开口，宿雾便微垂头，玄色发带垂落耳侧，衬得低垂的眉眼淡泊清寂。
愣怔之际，指腹传来一抹温热。
宿雾分明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模样，却伸出舌尖，将沾在指腹的碎末卷进了口中。
崔白岁指尖颤了一下。
心失控地狂跳，血液倒流似的涌上脸颊。
宿雾神情自若，漫不经心地松开她的手，坐直了身子，仿佛只是做了件稀松平常小事。
崔白岁握了握拳，试图掩去那抹温热。
可越是想忽视，那抹温热便越明显，就好像深深烙进了皮肤，渗进血肉里了一般。
甚至在温温地煎着她的心脏。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对方表现得太过自然，单挑出来，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崔白岁正天人交战，宿雾喉结滚动，吞下了口中糕点，抬眼看她。
“想不想学剑？”他问。
学剑？
崔白岁垂眼看小几一侧的映月剑，阳光下透着一股冰透感，颜值太高，中看不中用之感扑面而来。
她一直以为只是一把精致的收藏品。
就不学了吧……
两人决定成亲后，崔白岁曾问过宿雾的来历。
他年少时期在门派里跟着师父修行，因资质不佳，被赶出了师门，在那之后，便立誓不再修行，四海为家，后来在这附近打猎为生，直到遇见了她。
其中苦楚他并未多说，但提起往事时，崔白岁第一次在他向来平静的眼中，看到令人窒息的痛苦，如同千万森森鬼爪把他拖入深渊。
毫无疑问，再次舞剑，对于宿雾而言，是残忍的。
可不等崔白岁回答，宿雾握住剑柄，抽出高阶仙剑，几个旋身，在几步远的草野上舞起了剑。
那剑仿佛不是被握在手中，而是被一阵懒懒的风牵着走，阳光下，剑锋偶尔折出一道光，晃过崔白岁粉润惊艳的脸，又悠悠地荡开。
崔白岁万万没想到，宿雾居然会为了她一时的向往，不仅买了剑，还拾起了从前的剑式。
他一套剑招行云流水，剑刃清冽，看着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像看茶汤缓缓晕开，像听一支不急不慢的曲子。
崔白岁愤怒地想，宿雾的师父定是瞎了眼，居然斥责宿雾不配执剑。
他使起剑来，分明比她见过的所有修士的还要惊艳，那张本就清冷脸庞认真起来，甚至显出一副触不可及，琨玉秋霜的清骨来。
崔白岁正看得入神，突然，那带着寒芒的剑尖朝她而来。
长睫轻颤间，剑身往侧一压，直接入鞘，映月剑自小几上掉落，压倒一片绿草野花。
崔白岁还未从这一套惊险刺激的动作中回神，一抬头，便见一张轮廓精致的脸。
宿雾语气温和：“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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