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色撩人》江洲哭哭生

19、暗恋

　　贺知行的心绪有些烦乱，虽然戒烟已久，但对付这样的女人，总需要一些心思。他从烟盒抽出一支略微发潮的雪茄，切割、点燃，深吸一口，然后连着心底的情绪一起，狠狠把烟雾呼出肺部。

　　他看着监控里安然熟睡的江声，也有些许恍惚，甚至质疑片刻前的推测。或许她真的是为了钱或权才靠近自己的庸脂俗粉，只不过演技和手段稍好，懂得如何吊人胃口。

　　但，这样的“恻隐之心”，很快被贺知行否决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向来杀伐果断的自己竟然会给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个女人找借口。无论她有什么目的，在这个节点出现，都只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要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不管她知道什么、手里有什么证据，亦或是和柳烟烟有什么关系，他都必须让她亲口吐露出来，然后乖乖地走向断头台。

　　她在乎什么，是学业、名声、清白，还是那个看似只是校友关系的林闻景？

　　想到这里，贺知行再次翻阅林闻景的背景资料，却发现在“家庭”相关部分，资料显示一片空白。

　　他回想起林闻景和江声的接触，看似平淡，但林闻景原意为她伪造身份进入追悼会并承担风险，这就说明他们关系匪浅。

　　所以，对付江声，不仅要从她在乎的入手，还要围猎她身边的所有人，让她再也没有后手和援助。

　　贺知行放下雪茄，拨通内线电话，像电话那头的人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第一，调查江声在锦州二中的所有经历，重点查她和柳烟烟可能产生交集的时间点、事件。她们可能共同认识的人，不管是谁，都给我列出来。”
　　“第二，继续让媒体报道江声的私生活，无论是瞎编还是找人爆料，闹得越大越好，压力学校那边做出回应。”
　　“第三，全面监控林闻景，不管是通讯、行踪、财务状况，我都要知道。找机会，让他负责的版面或者项目出点‘意外’，最好是足以被驱逐出纸媒行业的程度。”
　　“第四，调查江声曾经的所有住处和周边关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旧物或者是什么故事。尤其是，可能和柳烟烟与柳云生有关的东西。”

　　挂断电话，贺知行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他贺知行办不到的事。更别说对付一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女孩，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要江声孤立无援、声名狼藉、身陷囹圄，他要摧毁她的尊严与学业，让她在乎的人和事都陷入困境。他要一层层剥开她的外壳，直到她最柔软、最脆弱的内里暴露出来，那时候，不怕她不说实话。

　　如果这些手段还不行，他会用更直接、更愁人的方式，让她在乎的人精神和身体都遭受苦楚和折磨。反正，他多的是办法让人彻底崩溃。

　　雪茄的火星熄灭了，贺知行冷笑一声，关掉电脑，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江声，现在游戏升级了。

　　不论你是什么目的，我都会让你主动跪下来，求着我，告诉我一切。

　　然后，再决定是把你永远囚禁在牢笼里，还是......让你和柳烟烟一样，彻底消失。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向客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安睡的江声。

　　被窥视的感觉总是难挨。

　　江声背对镜头，听着手机不断响起的提醒音，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烦躁感，她伸手按下关机键，却在屏幕亮起的瞬间，看见了导师发来的几十条信息。

　　她顿了顿，很想点开对话框，但在她犹豫的片刻，品牌图标页面闪过，手机关机了。

　　算了，就这样吧。解释越多，错处越多，错处越多，被牵扯进来的人就越多。贺知行的心狠手辣她已经见识过了，而林闻景的出现就是他的警告——如果再有人和她有关，他一定不会再轻易放过。

　　贺知行真是好手段，也是卑劣得彻底，不仅简简单单让自己无处可去困在这里，还妄图切断她和其他人的联系。

　　可贺知行料想不到的是，她江声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孤立无援又怎样，声名狼藉又怎样，身陷囹圄又怎样，她照样可以靠着自己找出他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

　　江声蜷缩在床上，看似正在熟睡，大脑却在飞速筹谋着。

　　她隐约听见贺知行在客厅的动静了，想必现在，他正在为她提到“柳烟烟”而耿耿于怀吧？

　　贺知行肯定会调查自己和柳烟烟的关系，这恰好正中她的下怀，也是她刻意引导后的结果。母亲曾在柳家做过家教这件事，也势必会被查出来，而这层关系，也为她塑造人设提供最有力的佐证。

　　事实上，自母亲从柳家离职后，她也再和柳家毫无关联。后来，她跟着外婆在另一个城市过着清贫的生活，直到考上锦州二中，她才与柳烟烟有了极其有限而秘密的接触。

　　贺知行就算把锦州二中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她和柳烟烟是什么关系。他能查到的，顶多也只是她们曾为校友，以及一些关于他和自己的莫须有的传言。

　　关于他们的传言，曾让江声无比苦恼与恶心。

　　那时，江声会在每个没有晚自习的周三晚上，坐在操场南边的长椅上佯装看书，实际上却在偷看在跑道上散步的柳烟烟，以及一旁的......贺知行。

　　久而久之，传言产生了。同学们想不明白对除学习外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江声，竟然会每周三都在操场的长椅上坐着发呆很久，于是只好猜测她暗恋着谁，才会雷打不动地在那里偷看着谁。

　　而他们猜测的对象，正是贺知行。

　　虽然班主任很及时地阻止了传言的传播，但班上以及临近班级知道的人不在少数。不过那时恰逢贺知行和柳烟烟毕业，他们自然是对这个传言无从知晓。

　　现在，江声只需要添一把火，适时向贺知行传达出一些信息。

　　比如一个家教的女儿，自幼见证着柳家大小姐的优渥与光芒，内心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再比如，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女，在校园里偷偷注视着耀眼夺目的学长和他身边同样耀眼的“公主”，滋生了卑微又扭曲的爱慕。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拼凑在一起，自然可以得出一个合理化她所有行为的答案。

　　当柳烟烟死后，这个长期活在阴影里的女孩，终于看到了取而代之的机会。她压抑多年的嫉妒和渴望瞬间爆发，于是迫不及待地出现在贺知行面前，用尽手段想要吸引他的注意，不惜在追悼会上提出尖锐问题来彰显自己的不同，内心深处，或许还带着对情敌死亡的隐秘畅快。

　　甚至她格外关注柳烟烟的死，只是对所恨之人的一个讽刺与踏谑，而故意在宴会厅里提起柳烟烟，也只是一种上位者的炫耀和对失败者的鄙夷。

　　这个人设，或许更能满足贺知行那种高高在上视女人为附属品的心态。毕竟，一个因嫉妒而疯狂，因暗恋而卑微的女人，是更容易理解和掌控的，也更能激发驯服的欲望。她所有的反抗和小动作，不过是为了引起他注意，获取他青睐的手段。

　　而这，就是江声想要的效果。

　　所以，现在她最需要做的，就是让贺知行看见她疯狂、隐秘的爱意，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这一夜，江声和贺知行都睡得不太安稳，以至于在天还未亮时，两人都早早清醒过来，也早早洗漱完成。

　　八点一到，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江小姐 ，早餐准备好了。”

　　江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打开门，跟着管家七拐八拐几个回廊走到了餐厅。

　　餐厅里，贺知行身着休闲装，坐在主位，正翻看着平板里助理发来的资料。

　　“睡得还好吗？”

　　贺知行抬起头，语气平淡地问道。

　　“还好，谢谢贺先生关心。”

　　江声轻声回答，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将丰盛的早餐送入口内，确是食不知味。

　　“学校那边，有什么回复吗？”

　　贺知行状似无意地问着，却时刻关注着江声的回答与反应。

　　“还没有。只是导师一直在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懒得回答了。”

　　江声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帘，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嗯。舆论的事情......确实很麻烦，等到该反转的时候，自然就反转了，你需要耐心。”

　　贺知行不再追问，继续翻看着平板。

　　早餐在沉默里结束，贺知行起身，准备离开，说道：

　　“今晚陪我去一个地方。”

　　江声点点头，看着贺知行离开的身影微微发怔。她在空旷的餐厅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有的，是一种寒冷，一种彻骨的寒冷。

　　爱上仇人？

　　真的是对于她莫大的侮辱。

　　就算是装，都装得她无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