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和景明》奉微

88、怀孕

　　正月下旬，意识到本该到来的月信迟迟未至，我心中犹疑，令人叫来了大夫。与我的猜测一致，大夫说我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诊断结果出乎我意料，但也带给我新的欣喜。
　　我和彦和成亲四年后才生下楚华，此后又接连生下劭儿和季瑶。也许是季瑶和劭儿间隔太近，伤了身子，生下季瑶后，三年我都没有再怀孕，那时我觉得我已经不可能再生孩子了。不曾想，三年后，又怀上了子攸。而今年，子攸满周岁后，我竟再次当母亲了。
　　得知我怀孕后，彦和也显得很高兴，问道：“媛华，你想咱们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想了想，我说道：“我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
　　“为什么？”他问我原因。
　　“如果这一胎是男孩，咱们就有四子四女了，多好。你说呢？”我和彦和已有四女三子，若这个孩子是男孩，就是四个“好”了。
　　他一笑，点点头道：“我也这样想，希望可以如我们所愿吧。”
　　这样说后，他又道：“媛华，我有预感，你会特别喜欢这个孩子。”
　　我笑笑，逗他道：“我有预感，你也会特别喜欢这个孩子。因为，他是他的父亲三十六岁高龄才有的幼子。”
　　他一笑，宠溺地勾了一下我的鼻尖：“还有一个多月都到我生日了，这算是我今年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从小到大，我从未过过生日，今年虽然也不例外，但却值得庆贺。”
　　看到自正月以来他鲜少的笑容，我只是笑笑说道：“的确值得庆贺，多好，我们又有了孩子。”
　　与彦和有夫妻之实后，我只知道我们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从来不曾想过与他会生这么多孩子。早年，我原以为生孩子会很可怕，可是这些年守着他，才觉得，生这么多孩子也可以很幸福。
　　暮春将至，翠色已浓，又是风暖花媚、柳浪闻莺时。然而这样的日子中，我根本无心欣赏大好春色，因为最近几日我的妊娠反应较为严重。
　　又一次吐完，彦和在一边扶着我，说让我回房间休息。我拒绝了他：“休息休息，再往床上躺，我就成废物了。我觉得我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好，指不定还能缓解点症状。”
　　他笑笑，挽着我的胳膊，陪着我去花园散步。我边往花园走便朝彦和叹气：“彦和，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只在怀咱们楚华时妊娠反应特别严重，那时，你在淮南和齐国打仗，我一个人在家待产，可把我折腾坏了。我天天吃不下，也睡不着，但为了孩子好，每天都逼着自己吃东西，总是吐得比吃下去的还多。我生完楚华后，还瘦了好多，以至于楚华满月后，我大哥来王府看我，心疼得直掉眼泪。怀咱们劭儿、季瑶和子攸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如今怀上这个，怎么又开始吐了？”
　　他说道：“谁知道呢。不过，我想，肯定是让我补偿你的。当年你怀楚华时，我不在洛阳，让你受了那么大罪。如今，想来是让我好好照顾你，弥补当初的过失的。”
　　“德行。”听他这样说，我轻轻推了他一把，“反应大受罪的是我，你就是再照顾我也不能替我受这份罪啊！”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凝视着我，一本正经地道：“你受这么大的罪说起来都怪我。”
　　他这话说得我一愣一愣的，我问道：“这怎么能怪你？”
　　“若不是我，你怎么会怀孕？说起来，可不就是我害了你。”
　　他这话说得我脸一阵热，我只是抿唇小声笑道：“讨厌！”
　　“我讨厌？”他注视着我，“我讨厌，你还一个接一个地给我生孩子。”
　　他的目中颇带了些得意和挑逗，我笑着朝他说道：“你才不讨厌。你知道吗？生孩子很疼，我也不喜欢生孩子，不过，为自己心爱的丈夫生孩子，对我来说很幸福。”
　　他亦朝我笑道：“看着你为我生孩子，我也觉得很幸福。”
　　想起怀孕这件事，我才恍觉，这已经是我第五次怀孕了。我和彦和成亲十二年，竟然都生四个孩子了，可我今年明明才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就生了这么多孩子，万一以后我因为生孩子衰老得快了，容颜不在了，彦和变心了怎么办？
　　于是，我带着几丝不满问他：“彦和，你说，万一有一天我老了，不漂亮了，你会不会纳妾？”
　　他震惊了好久，才又说道：“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我大叫起来，“你个没良心的，你还想纳妾？你是不想跟我过了吧！”
　　他咯咯笑了好久，说道：“媛华，你怎么这么好骗？”
　　“你骗我？”我指指自己问道。
　　“女子四十色衰，男子五十欲减。你容色在时，我的眼睛全在你身上了，无须纳妾。等你色衰时，我已经步入无欲的年纪了，更没有纳妾的必要了。”
　　彦和这一本正经的解释，倒还有点道理。我打趣他道：“哟，今天你可算把你不纳妾的真实原因说出来了。敢情是我青春靓丽时，吸引住了你。我年老色衰时，你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点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到那时，我就凑合着和糟糠之妻过吧。”
　　他神秘地笑了几声，才又说道：“我这人习惯不太容易改，轻易就换枕边人，我会睡不好的。”
　　“那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呢？”我问。
　　“你觉得我这个大你十岁的糟老头子能比你多活几年？”他不假思索地说完，又带着我往花园走去。
　　“爹、娘，你们这是去哪儿？”我们刚又走出几步，子直看到了我们，过来问安。
　　彦和朝他说道：“你娘孕期反应比较大，情绪不太好，我陪她去花园散散步，陶冶陶冶情操。我呢，也能少些无妄之灾。”
　　彦和这话惹得子直哈哈大笑，之后，子直才又说道：“原来是去花园散步。看看爹和娘这手挽得多紧，知道的说你们十年如一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新婚不久呢。”
　　听到子直这调侃的话，我急了：“你这孩子，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调侃你爹娘了。”
　　他们父子俩在那儿乐得大笑，我突然计上心来：“子直，我上次给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
　　“给你娶妻的事儿呀！”我朝他眨眼道，“你自己说说，你今年多大了，还不该娶妻吗？”
　　他又像以往那般推辞道：“我今年才十八岁，还小呢，还不想娶妻。”
　　还小？听到这两个字，我立马反驳他道：“子直，娘问你，娘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岁。”他答。
　　“娘跟你爹成亲多少年了？”
　　“娘和爹是太和二十年成亲的，今年刚好十二年。”
　　“你楚华妹妹哪一年生的？”我继续问他。
　　“楚华妹妹是景明元年生的。”
　　“景明元年时娘多大？”我步步紧逼。
　　“十八岁。”
　　我这才满意道：“这就对了嘛。娘嫁给你爹时是十四岁，生你楚华妹妹时是十八岁。娘十四岁都成亲了，你现在都十八了，你还说你小？”
　　他急了，搔搔头道：“那娘是女孩子嘛，女孩子成亲都早的。”
　　这孩子，还敢跟我玩心眼。我继续问他：“子直，你爹生你大姐时多少岁你总该知道吧？”
　　“大姐是太和十三年生的，爹那时十七岁。”他嗫嚅道。
　　我满意地点点头：“你爹十七岁都当父亲了。可你呢，十八岁还没成亲，你这不是摆明了气我们吗？”
　　“啊？我没有想气爹娘啊！”
　　“啊什么啊！还不赶紧回去想想你的妻子人选，不然我和你娘就做主给你定人了。”见子直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彦和突然厉声朝他说道。
　　见状，子直飞也似地离开了这里。我朝他笑道：“子直，不着急，你慢慢想。等娘生下孩子，才会给你办婚事呢。不管你喜欢谁，只要你开口，娘肯定给你办到。”
　　“媛华，子直都到成亲的年龄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也许是刚刚我提到了年岁，彦和突然没来由地感慨了一句。
　　想到元日那天感慨年龄的是我，如今变成了他，我故意逗他道：“你是在感慨你快到不惑之年了吗？”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点了点头：“是啊，今年我都三十六岁了，可不就快到不惑之岁了吗？我呀，是真的要变成糟老头子了。”
　　“糟老头子就糟老头子吧，糟老婆子认了。”我一笑，挽着他继续往前走，“有时候，明明觉得还是太和二十年的秋天，可一眨眼就已经正始五年了。”
　　“我也总觉得还是太和年间，皇兄还在，岳父也还在，没想到陛下登基都九年了。”他继续感慨道。
　　见状，我说道：“当年嫁给你时，我才十四岁，现在都二十六岁了，十二年都过去了。”
　　“下手要趁早，不然被人抢走了怎么办？”他一笑，朝我调侃道。
　　闻言，我羞赧一笑，猝不及防地吻了他一下，说道：“咱们两个缘分天定，是要死生一处的，没有任何人能抢得走彼此。”
　　他也朝我一笑，粲若朝霞道：“我们一定会生死一处，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闻言，我朝他又轻轻一笑，暖流在心间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李媛华最后一次怀孕，本文再有十几章结束。不要怀疑，元勰这两年生孩子频繁，也是因为被赋闲在家，心中郁闷，只能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