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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昏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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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云山寺现在并不只是一个寺庙。
很多年前,云山是南北战场。
古战场,打完仗就成了乱葬岗。
南北战一打十八年,这里不知道埋着多少含恨而终的战士骸骨。
一个和尚--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孤身上了云山,念了一百八十天经,渡了一山壮士。
后人为了纪念他,就在山上修了一间寺庙,叫云山寺。
那时候的云山寺,更像一间收容所,死了家人的孩子,没了执念的游人,上来坐坐,有的就住下了。
千百年,云山寺在这些人手里越来越繁荣。
到现在,已经不满足于繁荣了。
权利么,有权才有利。
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造谣又不犯罪。
只要流言一起,他们几个老和尚再念念经,借着佛祖的名义为陛下“清理小人”,就能顺利入朝。
小人的暂定扮演者祁奂,正一边玩他们陛下的头发,一边笑话这个离谱的计划。
“你在云山寺到底什么样?怎么一个二个都把你当傻子。”
陛下好笑道。
“我冤那陛下,我十天里有九天半不在山上,哪知道怎么得了他们‘青眼’。”
祁奂语气里委屈得似乎要掉眼泪,实际上眼里还含着笑。
没办法,陛下就吃这一套。
百吃不厌。
乐王知拿脑袋蹭蹭他的手,笑道:
“没事,我给你撑腰去。”
19.
陛下撑腰也撑的别具一格。
五十个小童,眉间点上朱砂,由祁奂带队,在黄昏将晚、和尚们回屋吃饭的时候,悄咪咪地上了云山。
真不怪云山寺防卫不当,谁家好人来抢寺庙啊?
多少顾忌着佛祖。
陛下可能觉得佛祖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五十一人在山路两边排队站好,等月上柳梢时,小和尚来关山门。
小和尚凑巧是个熟人。
他法号明渡,没长成个能渡人的慈悲样子,反而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不像好人。
他话多,除了祁奂没人听他叨叨个不停。久而久之,祁奂就成了他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了。
虽然乐王知来寺里要人,他也是第一批举手投祁奂的。
正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是,想哪去了。祁奂打断思路,抬手发信号,五十个小孩开始行动。
明渡关了门,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个人影。
“谁?”
他眼神追着那个影子,突然背后一阵风。
明渡咽了口唾沫,有点怵。
佛祖保佑,云山上几乎没有装神弄鬼的。
为什么说“几乎”呢。
明渡他大哥是唯一爱玩那些虚虚实实作弄小孩子把戏的。
明渡被这情景唤起了点回忆,一边硬着头皮往回走,一边念叨着:
“大哥,别吓唬我,是你吗......”
“大哥,小弟在这给你陪个不是,别吓我了......”
“大哥,是你吗?我...我...我当时鬼迷心窍,你也知道长老不待见我......我就是害怕......”
他自己越说越害怕,脚步也越来越快。
五十个童子不是小数目,闪来闪去,真像是鬼影实录。
快到山顶时,明渡终于忍不住了,嗷了一嗓子。
和尚的嗓子都是顶尖好的。
这一嗓子,全寺的灯都亮了。
管事的和尚来问:“怎么回事,明渡?”
“祁哥...祁奂...祁奂来了!!!”明渡咋呼起来。
管事的到抽一口凉气。
听见这话,几个长老心思各异。
祁奂是他们公推出去的,种了南疆的蛊,是他们计划关键的一环。
他们自然知道祁奂远非表现出来的和善,不然老和尚不会把他收作亲传弟子。
把他推出去,既是没了内忧,也是物尽其用。
祁奂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装神弄鬼,是知道了什么?
童子们借着祁奂的幻术,风一样在长老之间穿穿梭梭,众人一身冷汗吹得冰凉。
思付片刻。
总归他们还有蛊,他祁奂作不出什么风浪。
殊不知那蛊,早被祁奂挑出来,装盒子里当个蚕虫养了。
“明渡,装神弄鬼什么?”
“我......”明渡被问蒙了。
“都回去休息。阿弥陀佛,佛家清净之地岂容你大喊大叫。”
众人互相看几眼,都道“阿弥陀佛”,然后回去了。
明渡战战兢兢,环视一圈后无法,也回去了。
这是个不眠夜。
山下十里外,皇宫里。
“陛下这招损啊。”
祁奂回来时一身轻松,那几个老秃驴的表情太好玩了。
“低调低调。”
乐王知摆摆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谣言不急,让祁奂去放放风也是好的。
天天在宫里这家伙也不嫌闷。
乐王知如是想,完全没考虑到自己在宫里呆了年又一年。
“实话说,这招不是我的主意。”
“哦?”
乐王知拿过桌角的书。
“快谢谢你师傅。”
是那本传说中的“登仙书”。
书里这样写:
敌方妖言惑众何解?
装神弄鬼。
20.
栾知不久就恢复正常上班。
他是老大又怎样,从前是天不亮起来上朝,现在还是苦哈哈起来上班。
他和祁奂的关系进展很是迅速。
在恢复了一半的记忆的加持下,栾知看到祁奂就脸红心跳。
别说祁奂还是个嗯...黏人的。
乍一看看不出来,非得共处一室处几天,才能看到这种隐藏属性。
栾知发现了,祁奂这人明事理,有分寸,但就是说不上来的黏糊。
吃饭时爱往他这凑就算了,睡觉时他竟然也凑。
共处这几天,栾知都快习惯这种,偶尔被摸一把脑袋吃饭有人夹菜睡觉有人暖床的生活了。
但还是,苦哈哈,要上班。
“老板娘不在吗?”
栾知的助理汇报完这几天的工作,突然问了一句。
那天聚餐祁奂把他抱走这是全公司都看见了的。
还有什么拒绝别人但能加他的联系方式,带着一胳膊彩绳宣示主权这样......
栾知后知后觉有点脸红。
“咳,少打听,工作去。”
“好嘞!”
助理看他那红了一半的耳朵,嘴角压不住一点。
栾知深呼吸,想起了祁奂那一胳膊的绳。
那还真是“陛下”编的。
尽管记忆断断续续,栾知也记起来了,那些绳都是生日礼物,从第一年到...
到什么时候呢?
到他那辈子死前。
一条一条编,虽然他那时候已经看不见了,还少了根手指。
那天他编了大概一二十条吧。
祁奂一条不落全系上了。
栾知莫名想,祁奂他图什么呢。
不要名,不要利。
他从没见过这种人。
怪不得是老和尚的弟子,这应该也叫看破红尘。
......
说曹操曹操到,中午的安排是见大客户,大客户一露脸栾知就呛了一下。
他谁啊,他怎么又成我客户了。
祁奂笑眯眯地看他。
栾知从容应对。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21.
宫里的花开了败,祁奂出去一年了。
乐王知起初说什么也要找到解药,这么一年也认命了。
太医说伤及脏器,他就一日三碗药养着。
后来又毒发了一回,差点醒不过来。
不知道那群老家伙从哪拐来个巫医,说治标治本,他也听了,把那根中毒的手指切了。
没用。
病人最怕的不是难医,而是好像能治,但是没用。
他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