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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上柳   15. ...

  •   15.
      大殿里乱作一团。
      太医已经很老了,花白的胡子打理得整整齐齐,此时不免有些汗湿。
      好在他握针的手很稳,最后一根针落下,乐王知浑身一颤,吐出口污血来。
      借着这点疼,乐王知短暂得醒了一下。
      殿里黑压压的,喘不过气。
      “禀陛下,此毒无药可解,但陛下真龙之子,毒没有扩散至全身......”
      梧桐子。
      他明知云山寺不怀好意。
      他是太骄傲了,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大招。
      那只是个孩童,瞧着怪可怜的,而殿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侍卫。
      怨不得别人,是他大意。
      乐王知别过脸不再看太医,转瞬便陷入梦里。
      ......
      他竟然梦到了太后。
      其实说起来,早些年他跟太后关系还不赖。
      毕竟他无知,太后也乐意陪他演母慈子孝。
      而后阴招险棋,他其实看出了太后的心思,根本不在于“乐王知”,而是“帝位”。
      他那个年纪登基,心里难免有些惶惶,也想过,垂帘听政,那便听吧,总归是我娘亲。
      撞见太后和先帝男宠厮混实数偶然。
      愤怒吗?也许有,他其实早有察觉。
      但那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
      那梦很假。
      先帝的那个娈宠倒有几分骨气,坚称责任在他,求饶过太后一回。
      好吧,饶过吧。
      乐王知给了他痛快。
      人首分离,其实生死不过一瞬间。
      太后悲悲切切地喊他:
      “皇儿,哀家知错。”
      ......
      那梦很假。
      乐王知定定地站着,看着那个女人。
      她风华仍在,也没免的了岁月,有些显老了,一袭暗红裙,裙摆微微吹起,上扬着。
      乐王知知道,先帝爱她这幅样子。
      想当年,倾国倾城。
      这个惯穿红衣的人,是不会说“知错”这种字的。
      乐王知记得,给了她毒酒,她不从,于是失足落井。
      她死前喊的都是:“你这个孬种!...”
      乐王知那时怎么说的?
      他说:“好罢,孬种就孬种吧,但你还得再起些用处。”
      初和五年暮春,太后失足落井帝大怒,澄清后宫,波及前殿,牵连一千余众。
      这是“暴君”。
      16.
      栾知推了几天的工作,靠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祁奂。
      他想不起更多,祁奂又糊弄他,不肯详说。
      昨晚祁奂半开着玩笑打发他,也难免触动些回忆。
      有些人看着洒脱不羁,实际内里早已情难自抑。
      只那一句“想你”,像是掀开了祁奂光鲜表面的一角,里面的鲜血淋漓便让栾知压抑得喘不过气。
      栾知以为经过短暂的相认和抒情,今天两人间会有点儿变化。
      尴尬也好,激动也好。
      可是都没有。
      祁奂问了他一句想吃什么,就去了趟菜市场。
      栾知一个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其实他想起来的大都是上辈子他们刚恋爱哪会儿,写的情书啦送的花啦接的吻啦,都是美好而幸福的。
      这就显得那些,冷月,黑暗,矛盾,鲜血和失去的几千年,更难以接受。
      好在祁奂是个懂体贴人的,普通的相处模式让栾知有些恍惚,也没那么别扭了。
      祁奂回来是四十分钟之后。
      鱼脱了骨,热油,红椒,发出次次啦啦的响声。
      还有一碟脆藕和两碗莲子羹。
      “尝尝。”
      祁奂一脸求夸奖的嘚瑟样。
      栾知也就没忍住多夹了几筷子。
      “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他真夸了,祁奂反而莫名谦虚起来:
      “欠佳欠佳,有待提高。”
      一顿饭宾主尽欢,甚至有些不知道谁是主谁是宾了。
      直到黑影初上,繁星点点,栾知才想起今天的不对头。
      这也太自然了吧,我还没想起来,就已经被拉回老夫老妻生活了吗?
      第二天倒是来了位不寻常的人。
      栾知这辈子第一次见他的母亲。
      “Hi~”
      她生在江南,原来叫柳江河,后来家里觉得太大了压不住,就改成了柳溪。
      栾知问过佣人,不过也只知道这些。
      他一直认为,柳溪会是如名字一样清清秀秀的水乡姑娘。
      直到车里跨出来一双细高跟,长裙红的张扬。
      四五十岁的年纪,保养很好,几乎看不出皱纹。
      栾知看她第一眼,想的却是觉得柳江河那个名字更适合她。
      柳溪没什么停顿,在这个二十几年没到过的家里仍然熟门熟路,径直走向栾知。
      这事儿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祁奂提过,搞得他半晚上没睡着。
      当时祁奂这样说的:
      “猜猜明天有什么。”
      栾知困得迷迷瞪瞪的,下意识接话:
      “鱼香肉丝。”
      祁奂好像笑了一声。
      “猜对了,但是还有哦。”
      “明天柳江河女士要来。”
      栾知胡乱应了一声,半睡半醒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激灵。
      那不是我未曾谋面的亲妈吗!
      ......
      柳溪冲着栾知走过来,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二话没说进了屋。
      被观赏的栾知:喔。
      祁奂把菜端上桌,包括栾知的鱼香肉丝。
      布置妥帖了,他才抬头招呼:
      “柳姐。”
      栾知:喔,柳姐。
      这辈分好怪,捋不清根本捋不清。
      栾知没问,就当没听见,自然地坐下,柳溪就亲亲热热的坐他旁边。
      祁奂也...亲亲热热地坐他旁边。
      这顿饭也算宾主尽欢,虽然真的不知道宾是谁主是谁了。
      柳溪没怎么说话,更多的是打量栾知。
      栾知一时间也没什么要问的。
      不怪他,虽然他们名义上是血亲,但这真是第一回见面。
      于是祁奂被迫承担了两边的交流。
      “柳姐,说句话。”
      “噢,小知想起来了?”
      “嗯,差不多。”
      一阵沉默。
      “柳姐,说句话。”
      “怎么还是我说?”
      “不然呢?我说吗?”
      “好好好。”
      ......
      柳溪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怎么,还想挽留一下?”
      祁奂看栾知站在门口,过去摸了一把栾知的脑袋。
      这关系进展太飞速了。
      栾知腹诽了两句。
      “不是,本来也没多熟。”
      只是觉得有些奇妙。
      突然见到母亲很奇妙,先在梦里见过,再在现实里见,也很奇妙。
      他突然有些怕了,重生也好转世也好,这听起来,是不是......
      太像一场梦了?
      17.
      陛下高调了这些年,乍一谈情说爱,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顺福深刻地操心着这事儿,整日忙前顾后,生怕叫人看出端倪。
      但是相关的流言随风而起,愈演愈烈。
      他家陛下知道后反而笑话他:
      “不用理。”
      当下民风开放,但天子么,总归不能太张扬。
      于是乐王知道:
      “反正朕没承认,怎么说也是他们造谣。”
      另一位当事人则表示,这已经是收敛过的了。
      没在老家伙们面前热吻,已经很给面子了好伐。
      顺福扼腕,陛下越来越混蛋,指定是被带坏了!
      乐王知笑话完顺福,转头又正经起来,问祁奂:
      “像是有意为之,偏生查不出端倪。”
      谣言不是平白无故,他承认是没太收敛,但不该这么快。
      祁奂就把他拉到怀里:“提前给您赔个罪,这事儿八成云山寺干的。”
      乐王知眼皮一跳:“怎么?”
      “他们下午联系我来着,叫我‘抓住时机’。”
      乐王知于是有点气,祁奂感觉到了,正打算哄。
      “哟,你还是间谍。”
      祁奂刚到嘴边的“别跟那群老匹夫一般见识真不行给他们老窝端了”硬生生收了回去。
      陛下气的点真是......
      祁奂低头咬了一下乐王知耳朵:“这不是给陛下赔罪来了。”
      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给谁看!
      乐王知没抵挡住诱惑,回头迎合的瞬间被拥进怀里。
      罢罢罢,哪回不是这样,惩罚到底是惩罚谁呢。
      乐王知索性埋进祁奂温暖的怀里。
      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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