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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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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初八那天盛云去超市买菜,意外遇见了王之晴,盛云维持着和睦与她打招呼,“司奇妈妈新年好呀,你也来买菜。”王之晴笑着点头,“新年好,是的买点菜,天天吃剩饭剩菜受不了,我们家就是喜欢吃新鲜菜。”盛云想她意有所指,立即拉下脸来,她本就不是柔和的长相,又是垮着脸,模样十分不善,横眉冷对的,转身便离开。
回到家盛云把今天的所遇讲给李贤文听。谁知李贤文沉默了半晌长叹一口气道,“都是怪我。”盛云问道,“怪你什么?”又想了一想突然发难起来,“我说你那天为什么临到门口了还要去上厕所,你这是在摆什么架子!在家里给我摆就算了,搞得人家不高兴,以为我们家好大威风,不把人放眼里,现在人家反过来也这样对你了,可人家是男孩子,怎么也不至于讨不到老婆,你家女孩子不同了,说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你从来就只顾你自己,完全不顾其他人,一泡尿都憋不住,我就说你这一辈子也成不了一件事,没用的一个人!”
李贤文烦躁地摇头,“哪至于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到这个程度?又不是小孩子了,气量这么小,你就是揪住一件事就要骂人。我是说怪我打了他们。”盛云更是不解,“打了他们?什么时候?”李贤文弓着背坐在沙发上,他也是没想到世间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那是十七年前了,妻子因为怀孕在家待产,他一个人在外跑船,小儿子出生时他都没赶回去,直到了孩子都快办满月酒了,他送的一批货才终于卸下来,有了空档可以回家一趟。偏偏在停船上岸的时候跟另一条船发生冲突,两家的船冲撞到一块去了,对方的船被撞了一个大坑,那船上的夫妇两个跳上来找他理论。若是被海上警察带走那一个月时间就没了,怎么还赶得上回家给儿子办满月酒。在外跑船的人必须要心狠手辣,遇见意外的次数是多不胜数,找麻烦的、收保护费的层出不穷,若是软弱一点命都会送了,他抄起钢管劈头盖脸朝他们打过去。他个子高又壮,那根钢管也称手,夫妻两个被他打得瘫倒在地,都伤得不轻,他趁乱开船跑了,回来也不敢再提这件事。直到年前去见女儿男朋友的父母,包厢的门才推开一条缝,远远的那一眼,他便认出来那对夫妻就是他当年殴打过的夫妇,他吓得不敢进去,找借口躲去厕所里,在镜子面前看了自己好半天,他长胖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个子也累萎缩了,想着他们应该认不出来他了,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
李窈也是没料到她家还会与司奇家有渊源,离谱的说出去也没人信,她告诉大学室友,大家更是劝慰她,“怎么可以因为父母之间的恩怨而拆散孩子呢?那他父母也不是容易相处的人,再加上他还那么听爸妈的话,你更不能和他结婚了,简直是火坑!”
第二日奶奶来了,也是知晓了此事,奶奶一进门就拉着李窈劝说道,“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家世背景,学识样貌,处处都匹配,分手了多可惜……”她气得直捶儿子肩膀,“都怪你!你要断送了你姑娘的好姻缘了,你快去赔礼道歉,不然我跟你没完!”老太太年轻时就身高马大,比许多男人都高,力气更是不小,李贤文被打得退后一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老太太又追上去继续打,他才低吼一声,“要去你们去,我是不会去的!我还没好欺到那种地步,求着人家娶我女儿,我女儿是嫁不出去了吗?我做不来这么跌面的事情!”
盛云只是劝李窈,“你去和司奇好好说说,不能太冲动了,你们都不小了,不能意气用事,这是一辈子的事……”
李窈垂着眼,眼圈早就红了,她也舍不得,舍不得他们的五年,可这件事却也叫她看清了司奇是怎样一个人——毫无担当,完全听信父母的安排,没有主见,也不够重视她。她仰起脸,挂着泪珠,“我才24岁而已,哪里就不小了?我才大学毕业呢,你们干嘛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况且他的人品你们还没看清吗?想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盛云气得又打她胳膊,直骂道,“你太不懂事了,我叫你不要读书的时候谈恋爱,你不听我的,你们在一起五年,什么都交付出去了,现在他抛弃你了,你不去劝他回来,你以后怎么办?这个司奇根本就是个流氓,女朋友什么都给你了,结果你要抛弃人家,不负责任,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客厅里空气冷冰冰的直往人鼻孔里钻,李窈流出一柱清水鼻涕,眼泪也一齐落下来。他在等她先提分手呢,可她偏不说,无非是谁先开口谁的错。她也气司奇哄她跟他同居,毕业后她去武汉找他,本就人生地不熟,听他的似乎是天经地义。现在才知道完全是被骗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连回武汉后房子还要重新找。可更叫她生气的是,司奇真不准备与她继续下去了,像文娟和小雨说的那样,他真是一个妈宝男,只会听父母的话,读书的时候这样就算了,现在工作了还不能自己做自己的主,跟孩子有什么区别。她不能这样,她要有自己的主见。
又过一日,盛云见李窈还是不动声色,就知道她压根没有听她的话,便只好又去敦劝一番。“你还是年轻,不懂这些道理,妈妈是过来人告诉你,你要过心里去。你看萍萍阿姨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回娘家住,家里多少人看不起!她哥哥嫂子也是跟她妈吵得不可开交,还能是因为什么呢,不过是因为萍萍回来住碍了眼。好好的一个人,离了婚就跟残废了一样的,别人都要看不起你的,就是最亲的兄弟也不例外。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婚?她老公说她前头有过男人,嫌弃她。孩子都生下来了,又说‘谁知道这是谁的种?’你听听这话,丧不丧良心吧!你萍萍阿姨那样老实的人……”她拍了拍李窈的手,语重心长说道,“女人命苦啊,孩子,你要给人家拿了把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要跟了他,就跟他一辈子好好的,这么随便分了手,还是因为上一辈的事,本与你们小辈无关,我和你爸到时候去给他爸妈赔个礼,你们不能糊涂啊……”
李窈怔了怔,原来是说这个,怕她和司奇分手后会找到一个嫌弃她不是处女的封建男人,下场要跟萍萍阿姨一样,离了婚也回娘家来,她没有哥哥,但她一定会惹她弟弟的厌烦,这才是她妈妈的目的。
她更是下定决心了要与司奇分手,让她爸妈知道自己的决绝,在离开的前一天,饭桌上。爸妈也快要去跑船了,又是长久的见不着面,盛云嘱咐李窈明天一定要跟司奇一道回武汉,跟他把话说开了,不要动气说分手,大人的恩怨怪不得你们小孩子身上。
李窈听着心中木然,恨不得立即飞回武汉,再也听不着这些念叨了。
弟弟翘着二郎腿,支撑的那条腿已经快要挨到桌子了,他生得高,高中三年长了几十公分,妈妈逢人就夸儿子高,生怕谁还没见过。此刻弟弟抖着腿,桌子也被他抖腿的频率影响到,一颤一颤。
李窈突然开口道,“出个谜语给你们,什么东西是我有而弟弟没有的?”
盛云心中也跟着桌面颤了颤,不该是知道了什么吧,那折子锁在保险柜里,按理她打不开的,婆婆她都没告诉,不会是说这个。又细想了想,噢,是在说她有,弟弟没有的,她心中纳罕着,丫头不能说什么污言秽语吧,真是没大没小,末了她微笑着缓缓开口,“是长辫子?”
李窈摇头,又看向爸爸,“同理,这东西妈妈也有,可爸爸没有。”
李贤文也愣住,这孩子到底是在打谜语,还是在暗示什么,家里只这一件事亏待了她,别的也没有了,她是姐姐,理应该让着弟弟,再说女孩子嫁出去是老公买房子,男孩子得自己买房子娶老婆,两样的。她倒是在问她有而弟弟没有的,他越想越觉得女儿在讽刺他,弟弟一直念私立学校,想什么有什么,而对她一直是节俭的,不过时代不同了,生她的时候家里什么样?穷得连盐都买不起,可她不会知道,她大概只知道如今自己好不容易谈了恋爱要成婚了,又被他搅合了,还是因为要回来给弟弟办满月酒,她一定恨死了,拐着弯的来骂他们!他板着脸粗粗吐出一句话,“猜不到,想说就说,不想说就闭嘴,吃饭的时候打什么谜!还吃不吃了?”
李窈也立即冷下脸来,鸡汤热扑扑的蒸汽一阵阵浮到她面上来,熏的她满脸通红,眼睛也红起来,她看着爸妈异样的神色,又看弟弟,仍是那个弯腰曲背翘腿低头玩手机的姿势,她站起身掷声到桌子上,“是贞洁!”大理石桌面颤一颤,她的家人跟这素白的大理石桌面一样,再大的动静也只是颤一颤。
阳台的推拉门被窗外的狂风吹得震动而响,阳台上晾的长裤悬挂在半空中,倒影在客厅的白色瓷砖上,从正面翻转过来到反面,又从反面翻转回正面,像在摇头。李窈真希望他们能够明白,但想也不可能,她等不及看他们的反应,就是不想自己在他们面前哭泣,连忙跑回房间。
李贤文看着女儿的背影,倒是松了一口气,这话是没大碍的,没说到财产上就好,这丫头还是有良心的。
盛云僵在位置上,望着光滑的白底起碎石印的桌面上倒映出的自己臃肿的面庞,她过去从没有想过这件事,倒是稀奇,可她守住了的,她有,她的女儿也要有,哪有女人不讲贞洁的呢?历来万代,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她就非要跟别人不同,她就要特立独行些?盛云心中愤恨起来,太过特立独行,你迟早是要吃苦的!我倒是希望你可以不受拘束,只怕你没有这福气……
李窈扑进被窝里,呜呜哭起来,她觉得她的心是沾了水的杨花,根在地上身却任风吹来刮去,一边是家人的劝和,一边是好友的劝分,都是爱她,为她,拉扯她,撕裂她。
明明最该现身的司奇,偏偏只有他隐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