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母妃 不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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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吃了很久。赵南歌放下筷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数黑沉了。赵南歌提出要回去，赵枢也没有再留她。好不容易发现了她的好玩之处，他还想多玩一段时日，并不想一开始就把人逼得太紧了。
最重要的是，今天他已经玩够了。
挥挥手招了个太监送赵南歌离开后，赵枢却并不急着回寝宫，而是在院子内四处转了转。
他心情很好，还有心思和旁边的李让说笑:“李公公觉得这个院子如何?”
李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帝王。事实上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赵枢的，因此自觉不算了解这位新上任的九五至尊，更甭提他选在这个院子刁难赵南歌的原因了。不过他好歹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差，几句不会出差错的万金油话还是会说的:“陛下选这里，自然是有陛下的考量。”
赵枢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个院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李让拼命地回忆，但就是回忆不起来。最后他只好讷讷地说:“奴才愚笨。”
赵枢叹了一口气:“也罢，你不知道很正常。”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这是我母亲曾经住的院子。”
李让反应过来，这里的母亲说的显然不是皇后。
赵枢继续说:“她以前最爱在这里用膳。而且每每用膳都是一个人，却让我在小厅用膳。”
“有一次我实在好奇，在她吃饭的时候跑过来，问她:“母妃，你为什么不进小厅吃饭呢?”她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我抱到腿上，让我从这里往远处望。”
“可是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我这么告诉她了，她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我看不懂的复杂。我不懂那个眼神...但却一直记到现在。我一直想弄清楚那个眼神的含义，但后来她走了，于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从来都没弄懂过。她容貌生得很美，但从我记事起，父皇就没来过几次她的住所，更没有凤鸾春恩车来接过她。”
“我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到长大点，就觉得很奇怪。”
他拽拽女人的衣角，问女人:“我听说别宫的母妃都想尽办法在父皇面前表现，时不时在小厨房煲些汤水送过去，还有为陛下织贴身衣物的。为何从来没见母妃做过??”
女人反问道:“我为何一定要做呢?”
她在赵枢面前从来都是用“我” ，赵枢也已经习惯。他想了想，说道:“父皇不来母妃这儿，母妃一点都不担心吗？世上的女子，不是都希望得到丈夫的宠爱吗?”
女人那张美貌却不施粉黛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冷的笑容，赵枢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枢儿，你现在还小，但你长大就知道了。世间男子总会认为，对女子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宠爱更重要...但母亲要告诉你，不是这样的。”
她用上了“母亲”这样少见的自称，语气也变得郑重:“对于女子而言，世界上还有远比宠爱更重要的事。你以后若是对什么女子动心了，可千万要记好。”
“可惜母亲没有活到我登基的这一天。”赵枢语气平静，听不出悲喜，“她的很多话都只说一半，好像在担心什么似的。现在我得了天命，她若是还在，或许就愿意和我多说些话了。”
他对李让吩咐道:“传令下去，叫人修一修这个院子。”
“喳!”李让连忙应声。同时他意识到，那位成安长公主以后的日子，只怕要难过了。
这厢赵南歌乘车回到公主府，恰好撞到陈肃出门。
“你这是上哪儿去?”她蹙眉道。
陈肃见到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我本来在家中等你，等了几个时辰不见你来，就打算上宫里找你。”他压低声音:“母后不是只是找你说两句话吗，怎地用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赵南歌已经疲惫无比，并不想和陈肃解释。况且和他解释又有什么用呢?他能把万岁爷怎么样?最多徒增烦恼而已。
她摆摆手:“无事，不过中途耽搁了一下。你站了一天也很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陈肃见她明显不想说话，眸光暗了暗，“那公主也早点睡吧。”
赵南歌让绿梧和紫荆服侍她沐浴更衣，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梦却不太平静。
梦里的她小胳膊小腿，嘻嘻哈哈地和同样变成了小孩子的赵寻如在皇宫里乱跑。她追赶赵寻如，赵寻如大喊一声:“不会叫你找着我的!”就灵活地闪进了一条七拐八弯的小巷子。
梦里的她冷笑一声:小样，看我几下拿住你!
结果她竟真的迷路了。兜兜转转，到了一个她没去过的院落外头，还是不见赵寻如的影子。
“二姐，二姐，你在哪里?”她一声声地呼唤着。
但是这个院落很宁静，仿佛没有人住一样。
她开始感到害怕，愈加大声地呼喊:“二姐?赵寻如?你在哪——”
死去般的院落终于有了动静，走出来的却不是赵寻如，而是一个她十分面生的女人。
“这位姑娘，我在午睡。你要找什么人吗?”女子开口道。
赵南歌琢磨着该怎么称呼她。按理说她应该是父皇的妃子，那自己应该叫一声母妃；但女子脸上却不施粉黛，穿的也只是没有过多装饰的宫装，看不出料子但应当不是顶名贵的那种。头上简单地盘了个发，插着一只玉簪。女子和她的母后，和她见过的那些穿金戴银花枝招展的母妃都不一样，她便迟疑了。
最终她说:“这位娘子，抱歉惊扰了你的午睡。我是来找我姐姐的，她比我高半个头，打扮跟我差不多。您见着她了吗?”
女子听到她称呼自己为娘子，眸光微微一动，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说:“我没见过别的小姑娘。我这里一般也不会有人来。”
赵南歌失望地说:“哦。”
“这里离大路有段距离，你到这也走了不少路吧?”女子说，“要不要来我屋里歇歇，我给你泡杯茶。”
赵南歌对这个没有见过的人还是抱着基本的警惕:“我就不进屋叨扰了，多谢娘子一番好意。”
“哦...”女子似乎有些失望，但也并没有再挽留。
赵南歌说:“既然姐姐不在，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刚说完却想起来自己并不会走，顿时有些尴尬。
女子看出来了，主动说道:“'这里偏僻，路很复杂，姑娘可愿意让我带你到大路上去?”
赵南歌一想她又不是带自己进院子，而且她是真的不会走，最重要的是虽然刚接触不久，但她直觉女子不是坏人，便同意了。
深秋时节，午后的阳光凉凉地照到人身上。
四下十分安静，连风也没有，让赵南歌产生了整个皇城都沉睡了的错觉。
这里的确很偏僻。
她突然感到好奇:“娘子待在这儿，不会觉得孤单吗?”
女子淡淡地笑了:“不会啊。横竖这宫里，也没有我想说话的人。况且我的院子虽然偏僻地方也不大，但是很漂亮。”
赵南歌喃喃地说:“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并不喜欢这里?”
女子一怔，然后感叹道:“真是个聪慧的孩子。不过，我哪怕再不喜欢，这辈子恐怕也没机会离开这皇宫啦。”
虽然语气平淡，赵南歌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深深的悲伤，连忙道:“你如果想出宫，我就去找父皇求情。他很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女子哑然失笑:“你的心地很好，谢谢你。但这不是出一两次宫就能解决的事。”
“这样吗...”赵南歌感到怅然若失。
正说着，眼前出现了她熟悉的建筑。
她转头对女子说:“到这里我就会走了。多谢你为我领路!”
“不用谢。”女子说，“你有空的话，欢迎来我的院子找我。我的院子很美的，特别是春天桃花盛开的时候...”
“我还会做特别可口的桃花酥酪，姑娘愿意来，我就做给你吃。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做法，宫里的御厨都不会呢。”
赵南歌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路，听到这话回过头去:“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薄唇轻启，说了些什么，但赵南歌听不到。她四周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啊!”赵南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手似乎还残留着温度，不知是来自梦中牵着她手的女人，还是来自晚上勾她手指的赵枢。
而梦中女人那双悲伤又寒凉的双眼，渐渐和赵枢的眼睛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母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