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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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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个披着不起眼外袍的人影就悄悄来到坤宁宫的一扇小门处。
小门口只有一个侍卫值班，她瞅准时机，在侍卫换岗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她沿着一条不常有人走的小道快步走到了宫门口。门口的侍卫还没从昨夜的酣梦中彻底清醒，但看到有人来了还是打起精神:“来者何人?”
人影沉默不语，只是从袖子里滑出一块令牌。
侍卫看到令牌，露出了然的神情，便后退一步让来人过去了。
这位女子出了宫，飞快地奔向一辆早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朴素马车。马车载上她，便朝京城最繁华的那片地方飞奔而去。
且说成安公主府内赵南歌刚醒，在紫荆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就听到绿梧来报有客。
“什么人大清早的就来拜访我?”赵南歌打了个哈欠。
绿梧四下环视，看到没有别人了，就低声对赵南歌说:“是娘娘那边来人了。”
赵南歌一个激灵顿时清醒:“在哪里?”
“在前厅候着呢。”绿梧道。
赵南歌急忙赶去前厅，果然看到一个女子坐在那里。女子已经脱下了外袍，她气质低调，外形也不打眼，把她放在人群中怕是再难辨认出来。在皇后的宫女中她看似是非常普通的一个，但就是这样的人，才敢放心地把一些任务交给她。
赵南歌确认过她拿出的信物，便按耐不住急切的心情道:“姐姐，母后那里如今怎么样了?我想了很多办法，消息就是递不进宫里。”
“娘娘一切平安。”女子说，“只是皇上安排了很多人手在坤宁宫外，我这次好不容易能出来还是多亏了娘娘重金贿赂了相识的侍卫。”
说着，就掏出了皇后的信。
看完信，知道母亲无恙，赵南歌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大哥那边如何?”
“皇上还是派人按时给他送药，应该暂时不打算动他。”宫女说。
赵南歌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又不免有些凄楚:父皇还在时母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经常一个口信就传她进宫里吃饭，哪像如今连报个平安都得偷偷摸摸做贼似的。
送走了宫女，赵南歌心情顿时轻松许多，连走出前厅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
对她来说，提到母亲，第一个想到的是皇后。
记忆中的母亲永远对她很亲切，见到她的时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那时候，王府内先传来王爷的身陨的消息，不久王妃又出了事，上上下下都笼罩在悲伤沉痛的气氛中。赵南歌先是没了父亲后又失了母亲，四岁的孩子还不懂生与死背后更深的意义，她只知道临行前对自己说回来就给她打一把小弓教她练射箭的父亲迟迟没有回来；抱着她给她念故事的母亲突然有一天就躺到床上去了，她的房间开始散发药的苦味；突然有一天她从床上消失了，她找遍了整个王府都看不见她。
年幼的女孩跑去找奶娘:“嬷嬷，我阿娘呢?”
她还记得褚嬷嬷那天看她那沉重又充满怜惜的眼神。
很快，她就发现不止褚嬷嬷，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里都带上了这两种情绪。
有的人还会多一重探究。这么个连郡主都没封就成了孤儿的宗室贵女会何去何从?
不久，宫中下了旨意，皇帝要过继她，并且把她养到皇后的膝下，她将来上玉牒时也会这么写。
之后周围人看她时又多了一层隐隐的歆羡。
能养在宫里，对宗室女儿本来就是荣耀的好事；还能被皇帝过继并养到皇后的名下，何况是没有嫡公主的皇后，那更是天大的荣宠。
可小小的赵南歌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进宫前一天晚上，褚嬷嬷对她千叮万嘱:“主子，明天见到皇后娘娘一定要表现得礼貌懂事些。能做陛下的女儿，有皇后娘娘做母亲，是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但养娘终究比不上亲娘宽容，主子要收敛些，莫让娘娘厌烦了你。”
赵南歌扁扁嘴:“可是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皇后娘娘不喜欢我的性格，为何要主动提出养我?我还不想去宫里呢!我宁愿在家里等我娘我爹回来。”
她这番话十分顺溜地说出口，但褚嬷嬷听完没说什么，眼泪却先盈满了眼眶。
她一把抱住她:“主子，王妃怕是不会回来啦。她去找王爷了。王爷也回不来了。”
赵南歌睁大眼睛:“我不信!我不要去皇宫。”
褚嬷嬷的一番叮嘱起了不幸反效果。赵南歌对皇宫有了抵触心理，怎样都不肯去。
她没有办法，也不能把赵南歌强行带过去。末了她自己去了坤宁宫，咬牙在皇后面前一跪，阐明了情况，为了不让皇后对赵南歌有芥蒂还特意强调了几遍她年幼失去父母深受打击。
褚嬷嬷本以为出了这档事，皇后大概不会再有抚养赵南歌的念头了，心中默默为自己的小主子感到惋惜。可不曾想皇后听完她的话，不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虞，还打算亲自去王府一趟看看赵南歌。
于是第二天赵南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皇后很温柔，一点也没有中宫娘娘的架子，一见她就送了一个翡翠白菜挂坠和一个憨头憨脑的布老虎，又亲切地问了她几句话，小女孩满心的戒备也渐渐被化解了。
皇后轻声说:“南歌为什么不想进宫呢?是怕我太严厉吗？”她对赵南歌没有自称“本宫”。
赵南歌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我从小在家里自在惯了，不太会讲话，怕娘娘生我气。”
“而且，我还要等我的爹娘回来呢。如果我都不在了，爹娘哪天回来了要怎么办?”
皇后拉着她的手:“南歌，你的爹娘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赵南歌鼓起腮帮子:“那我就去找她们!”
“这个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去。”皇后笑了，“你爹娘最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上几十年，日子过得没有遗憾了再开开心心了无牵挂地去见她们。如果你这么早就去了，你爹娘不会高兴的。”
赵南歌看她语气肯定，不由得觉着有几分道理，便犹疑道:“真的吗?娘娘没骗我?”
皇后说:“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娘也已经去了这个地方啦。”
赵南歌眨眨眼:“所以娘娘方才跟我说的我爹娘都希望我开开心心过上几十年再去找她们，是因为娘娘的阿娘跟您说过这些话吗?”
皇后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马上又恢复了若无其事:“...是啊，南歌现在该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吧?”
赵南歌点点头，但还是很犹豫:“我怕我以后惹娘娘生气，娘娘不睬我，那我真不知道该去哪了。”
皇后被这番童稚的可爱可怜的担忧逗得扬起嘴角。
她郑重地说:“那我跟南歌发誓，会把南歌当成我亲生的女儿来疼，永远不会不理睬南歌，可好?”
“不过，南歌也不能刻意气我。”女人伸出一根手指:“来，我们勾指起誓。”
“南歌不会刻意惹娘娘生气的。”赵南歌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头。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勾在了一起。
“还有，以后南歌就不用叫我娘娘了，直接唤我娘吧。”皇后笑盈盈道。
赵南歌试探着唤了一声:“...娘?”
心里因为亲娘抛下她的委屈难过似乎在此时得到了缓解，赵南歌鼻头一酸，脸颊上竟然有两行泪滚落。
皇后将她揽在怀里，拿出帕子轻柔地给她擦眼泪:“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在娘这里，你想哭就哭，不用拘着自己，无论什么时候。”
她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养在她膝下这么多年，皇后对她一直充满着耐心，从未对她动过气，花许多时间陪伴她。她想要的东西，皇后能给的，就会给她；不能给的，就去找皇帝要。皇帝对赵南歌也一向大方，是以她从未感受过寄人篱下的窘迫感，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不是从皇后肚子里出来的。
她被送到皇后宫里的时候只有四岁。如今，她和皇后做母女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和亲生母亲待在一起的时间。
知道母亲和大哥平安后，赵南歌心头悬着的大石消失了。但最初的喜悦，她一想到赵枢不喜她，进宫又得经过赵枢同意，而赵枢必不可能让她如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母亲，心头又是一阵怅然。
她很少为做过的事情后悔，但此时也不免暗自思忖:“若我当初没有摔赵枢的玉佩，今日是不是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且不说从小兄弟姐妹们就都不喜欢赵枢，对他的态度都不甚友好，单从她自己出发，她并不后悔，更不觉得自己有错。
若是赵枢在平平无奇的时间拿着一个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偏偏此物冲撞了母后。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那般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