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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疼痛 ...
在最后一句“跳下海面”被台下兴奋的同学们的欢呼与鼓掌声盖过时,朱舒易拨开了唱得太激动而飞到眼前的头发,因为沾了汗所以很容易撩到后面,头顶已经炸起了一撮呆毛,首次上台,她并没有扭扭捏捏。
半个月前,朱舒易心血来潮,就兴冲冲地跑到楼下理发店理了个齐耳的短发,朱舒易搭上这看似呆板的发型后有了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她倒很享受,觉得这样的自己特别搭这首歌。余非言见到她时大惊失色,还好朱舒易先兴冲冲地开口:“言哥,看我新发型!”
“不要化妆!”她与音乐林老师耗了许久,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他们整个团都不想涂个大红唇两颊挂着苹果上台,但别的班就没这么好运了,都得化,化得人不人鬼不鬼。
朱舒易并没有仔仔细细去研究《跳海》的深意。这是她最喜欢的歌。只觉在里面听出了自由,释怀,狂野。她成功了,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从未如此开心过,心上人就在身旁,她想要的自由就在前方。
台上热得很,说是烤箱也不为过,更何况场地还是封闭的。她酣畅淋漓,呼吸有些乱,脚底软得感觉下一秒就要给观众拜早年,架在身上的电吉他似乎比平常重了些。手心出了汗而握不住话筒,她无奈把刚取下的话筒放回去。她觉得她所付出的都是为她自己的,是值得的。这样说是不是有些太自大也老套了?朱舒易在心里用成功者的华丽辞藻编写一篇关于这场演出的慷慨激昂的论文,什么美文金句都用上了,现在只能用“飘”一个字来形容她。
她完全自由。这是种浪漫的说法。
化成,碎片。
朱舒易绕到了表演场地后面的小花园,说是小花园,不过是一堆没人修理的绿化带而已,连着学校小卖部的后门,没有监控,所以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里。这些事都有个共性,就是到最后不了了之。接下来出场的好像是二班的一支乐队,朱舒易不知道他们演奏的什么,前奏的鼓声一下一下敲在朱舒易的心里,她插上耳机,放了首《跳海》。
她觉得自己滑稽极了,她不会借酒消愁,也不会一盒烟一盒烟地吞云吐雾,只得抱着手机听歌,一遍一遍,像在宣泄什么,又堵在戛然而止的结尾出不来。
她坐在绿化带边上的石台阶上,握着手机的手搭磕在台阶边角,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一阵阵的蝉鸣,蚊子从树丛里飞出来,叮她的手臂和裸露的腿。不知是第几遍的《跳海》放到“你追着他的一切”时,朱舒易心一颤,狠拔下耳机,用力撕断耳机线丢到绿化带里,尽剩下了聒噪的蝉鸣声。
她没掉眼泪,只是一直木讷,发呆。
留不住谁,谁都要走。
朱舒易随意在草丛里拾起一块石头扔向墙壁,白墙上划出一道痕。趁着夜色,她揉了揉发疼的眼睛,摇摇晃晃走向教室。
教室没开灯,安安静静,对楼高二的几个教室吵吵嚷嚷的,都是刚刚音乐节表演的成员。里面冷飕飕的,她瞬时感觉出了许多汗的后背一凉。教室里没允许不能开空调,开着门通风会凉快许多,所以她没去摸开灯的开关,不然会有虫子进来。手心出了汗,才发现手指上粘了些刚才石头的粉末,她拍了拍手,趴在桌子上想尽力睡去。
窗外花坛里也有蝉,叫个不停,吸进去的全是热气,她怀疑这是不是没有氧气了,要不然怎么一直透不过气,大脑就快宕机。朱舒易烦躁地换了个边睡。
朱舒易有些想吐,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墙到垃圾桶边却只能难受地干呕几下,她的额角也密密渗出许多汗珠,深蓝T恤因汗水紧紧贴在她的后背。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打湿头发,黏在一块。她蹲下倚着墙,喉咙里那股劲还是没有退回去,她只得反出胃酸,伴着口水和蔓延开的酸臭味,她狼狈不堪。她猛咳嗽了好一会,到最后喉咙痛得实在受不了了她便摸着黑拿出纸巾处理干净。她哭不出来了,嘴半张不合,瞪着双红血丝密布的眼睛吓人的很,眼角一圈都是泛红的。
她把头抵在墙上,揪着自己胸口位置,她依稀听到外面几声惊叹,在那之后,她晕了过去。
对不起。
我们谁也抓不住谁。
浑身酸痛,她出了一身虚汗。新家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她已经分不清昼夜。
眼睛里好像安了一盏频闪的灯,朱舒易眨了眨眼,那感觉逐渐退下去。
她从凌乱的桌上摸起一个方盒,外壳还沾着点什么粘哒哒的,也许是多少天前倾倒在桌面的饮料。当那口气顶到肺里,她才真正清醒。
她注意到角落那本看上去挺有年头的日记本,从来没见过它,又好像她天天用到它。她翻开第一页。
想起来一些尘封已久的事。
雨水带来湖风的味道,一切是那样潮凉,在无数时空里窗外绿意盎然,落在叶面上的雨点洁净。
实验楼破旧的女厕里。“有点晕。”她咬着烟,月光勾勒他熟稔回笼的身影。“抬头。”她照做,麻木感席卷全身,她差点踉跄进茅坑里,他嗤笑着拉住她。“叫你抬头还真抬头。”
烟,滑过他皮肤。滑过他,疲惫的双眼。
你为什么会想到抽烟啊。
最近过得很不真实呢。
第一次过肺,她没有呛,看着他,白气缓缓吐出。她不觉得自己变坏,只觉得自己像这口烟一样,只存在几秒钟。课间时间很短,他们七八分钟就抽完,仔仔细细地漱口洗手,烟头冲进了下水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晨曦出来了。她眼前一亏,坠入无底深渊。冷清又像生命一样透明。眼前有光亮,她奋力跑去。她要找一个答案。
一个连问题都模糊了的答案。
八年前,章淮差点死在满滨海里。
他疯念。“海可以冲刷一切。”他恨自己,他觉得自己肮脏,觉得满身针孔的人被海水灌满一定不会是痛苦的,而是快乐的。
他想要洗净身上的每个地方,可他内心深处,早就变成一根针了,钻过一段针孔,到了充满黄脓与黑水的地方。他总是在噩梦中醒来,出了一身汗,汗沾湿了被褥与衣衫,在醒来之后他会洗冷水澡,搓洗被褥衣衫,他想要洗掉肮脏,他默认了那就是他钻过针孔留下的东西,不是海水。
想起那些东西,他嘴里泛起苦涩,这种苦涩折磨得他拼命灌干净的水到喉咙里,生不如死。他矛盾,丑陋,恶心。
他与她产生的共鸣啊。
直到许相结和朱舒易都在他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他这样疯狂的状态逐渐变得浑浑噩噩,再到后来情况稍好转,他逐渐变得喜欢神游,冷漠,变成了一个沉默疯子。那段时间在他眼里很长,别人受到的视觉折磨似乎比他还痛苦。他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导致这之后的许多年他都丢失了与人交流的习惯。
朱舒易注销了所有平台的账号,搬了家,从此伏熹没有朱舒易,他与她彻底失联。他逼着自己把精力放在高考上,他甚至觉得,那一个月比之前那段时间轻松多了。
四年过去,他用兼职的钱开了一家琴行,然后接触livehouse,琴行生意不错,无别乐队在网易云音乐至少也有个十万出头粉丝。
他这八年来都让自己不要想起朱舒易,每次想起她,疼痛席卷,心一阵绞痛,伴随着嘴中苦涩。
对不起。
他愣神。
待到,某年某月,疼痛席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朱舒易蜷缩在墙角,拿着手机的手砸向一尘不染的瓷砖地板。身体颤抖着。
屋外屋内都静悄悄,偶尔传来两三声狗吠或是轿车驰过的声音,日日如此。
夏夜总该是漫天繁星吧,路上总该是安安静静的吧,夜晚的凉风会拂走闷热,不会像硬瓷砖一样冰冷又难受。朱舒易脑子一热,捧起手机,按下了取消拨号,输入了章淮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朱舒易?”章淮轻轻地问。
“是我,一起去看海吗。”她哑着嗓子。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集。朱舒易翻看着日记本上零散的记叙,以及稚嫩的字,顺便开了罐啤酒,继续往下翻。
“现在?…好啊。”他想欠揍地怼几句,但感觉今天的朱舒易怪怪的,就硬生生憋回去了。
“阚立路,这个点还有车。”
“我来了。”
朱舒易站了起来,套了件轻薄的大衣,拿上手机和耳机。
她想去看海,她喜欢海,她觉得海能包容一切。
刚出来,门还没关上突然想起点什么,猛地拉开门,抓起茶几上的钥匙。出了单元楼,风吹得让朱舒易很舒服,也不知道躲在哪堆树丛里的蝉们烦人地唱重奏,抬头看天确实见到了漫天的星星,闪着光。朱舒易疾步如飞,带起了一阵阵风。
阚立路离朱舒易家不算远,绕两个弯,过个十字路口再直走到开阳街左边就到了。这一带卖的都是吃的,公交车站夹在它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合情合理,杂乱的香气在朱舒易鼻腔里徘徊。卖早点的紧紧地闭上了大门,几家奶茶店还星星点点亮着灯,烤肉店里的一些顾客吹完几箱酒,桌上摆的是大鱼大肉的残渣,红透了脸,抱怨生活的不公,亦或是单纯来店里买烤肉来大快朵颐的。
她很快收回思绪,大步向公交车站走去,伏熹站三个大字亮着白光,朱舒易看见倚在墙边背着个黑色帆布包的章淮。
章淮轻轻投下目光。
“走吧。”朱舒易还是哑着嗓子,疲惫在她的全身上下尽数体现。
章淮看她憔悴的模样,沉默了一会,“你想去哪看海。”
“满滨那边啊。”
章淮看了看手机导航,又下滑看了看时间:“走吧。”
章淮推开门,站里没多少人,冷冷清清,他和朱舒易等着车,上车,付款,坐座。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耳机,是有线的,圈圈缠绕很整齐,绑耳机的绳子也打上了一个不松不紧十分漂亮的结。撩开盖住耳朵的长发,放入耳机,另一端插进手机孔,调了首《跳海》。
“困吗。”前奏刚开始,章淮问了一句。
“不困。”朱舒易降低了音乐音量,应答。
章淮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拿出一罐咖啡:“喝点。”
朱舒易看了一眼章淮,又看着他手中的咖啡,是她常喝的牌子,备考的时候总会喝上一瓶。
“是你拉上我去看海,你要是半路睡着我可没有办法。”章淮略显疲惫地笑笑。
朱舒易接过了咖啡,拉开胡乱吞了半罐,捧在手里防止剩下的洒落。
“蓝天仍然是蓝天,呼应着谁,
留在太平洋的深邃,烧完满腔热血,精疲力竭,
错误在美丽中理解。”
歌放到这里,朱舒易一副木讷模样,盯着左边玻璃反射的她自己,看不太清,她也没想看清楚。
朱舒易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她睡不着,耳边只有单曲循环的《跳海》,左手捧着咖啡搭在大腿上,右手垂下来,所碰到的,好像是她的大衣一角,还是章淮的帆布包。
过了才不久吧,朱舒易这样感觉。章淮拍了拍朱舒易的右臂提醒她快到了。
朱舒易眼前的事物蒙上了一层滤镜,打开手机看导航,下一站就是满滨了,章淮按了铃。
她摇摇晃晃直起身,左手僵硬,手机放进衣袋里。
他们下了车,朱舒易勉强灌下咖啡,一阵苦涩,丢在垃圾箱里。风明显比刚上车时候冷,朱舒易和章淮从大道绕进了小路,扒开灌木丛,越过一片田,就到了满滨海。从这边看过去,两边是山,海一望无际,远岛上的灯塔转着光。朱舒易直接坐在了沙滩上,沙滩并不美观,有很多枯黄的草叶和粘着泥巴的小石子沙子在它们的下面。
朱舒易摘下耳机,听到了风声,海浪声。
他在她边上坐下,双手靠后撑着地面,注视她,她正双手抱着膝,对远处发呆,眸子里有在转的灯塔。她突然埋下头,身体一颤一颤。
海面上的光是灯塔照射的,泛起层层波浪。少女的眼泪就像波浪,不绝地。
他看见朱舒易正歪着头看他,眼里的泪还在闪着光。
章淮叹了一口气,贫了一句:“……”一般这时候朱舒易都会用力拍他的背说句走开,现在朱舒易继续埋下头,吸了吸鼻子苦涩地笑笑,没有再说话。
引号里的那句话字迹很模糊,看不清。
海面不停地波动,时间跑走了多少他们不清楚。
“章淮,唱首歌。”朱舒易的脸上的眼泪被海风吹干,两眼还是红肿的,许久没开口,声音变得更沙哑了。
“滚。”章淮转过头,“我五音不全。“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他还是唱了。朱舒易默默点开了录音。她知道他没好好唱。
五分钟过去了,章淮还在鬼哭狼嚎。
“靠。”
朱舒易抱头,章淮停止了嚎叫。她也笑了,笑罢,脸僵了。
这海风倒是没那么咸,太阳露了一点出来,很暖又很灿烂,两朵几乎一样的云向朱舒易这边缓缓移动。天上星光点点,没有来时那么亮。
又模糊了。
章淮的耳边起了耳鸣,迷惘地看看云彩,又看看朱舒易的侧脸,两朵云慢慢靠拢,慢慢到他们头上,慢慢向远方。章淮头一回碰到这种事,现在的他比朱舒易还说不出来的难受与震惊。
“走吧。”朱舒易放下了手,站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草叶泥沙。迟疑几秒,他拎起帆布包。两人走向车站,只留下一片染上金色晨曦的云。
那是他们的十六岁,是他们互相搅乱对方生活的开始。
这章绝大多数都是我在两年前写的,想法跟现在大相径庭,不过还算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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