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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年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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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我醉了之后室友把我给搬了回去,我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疼,记忆定格在干掉又一瓶啤酒时仰头看见的夜空。
那晚的夜空上只有寥寥几颗星,其中有两颗特别像陈渊的眼睛。
亮闪闪的,但是又冷冰冰的。
看着看着,星星忽然围绕着我转起来,我的眼睛失了焦,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了。
室友们向我夸耀:“昨天晚上我们轮流把你拖回来的。”
我对面那床的兄弟挠挠头说:“你昨晚上一直喊什么陈渊,我寻思着这到底是谁家小姑娘这么招你爱呢?让你搁这儿惦记的那叫一个熊样!”
“对啊对啊,改天给我们介绍一下哈!”
我暗暗地翻了个白眼,问他们:“我还干了什么?”
“不知道,没干什么吧,你喝醉了还挺好整的。”
那就好,看来我不会发酒疯。我长舒一口气。
“啊对对对,不过你说话倒是不怎么利索了,还给那个陈渊打电话,说什么愚人节,什么是真的假的,我可听不明白。”
啊?舒出来的那口气差点没被我重新吸回去。
我连忙忍着头疼翻起通话记录,看见昨天晚上和陈渊的通话时长足足有三分钟。
“我说了些什么?”
“这我们咋知道,你嘟嘟囔囔地一会儿说什么小提琴,一会儿又说什么出租屋,前言不搭后语的。”
“还有呢?”
“还有啊……”一个室友坏笑着说“你说你喜欢他。”
我……喜欢陈渊?
我矢口否认道:“不可能。”
“没骗你。真的!”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室友扁扁嘴:“行吧,你确实没说这句话。不过你小子怎么这么肯定?”
“啊哈你不懂了吧,人家这还在暧昧期呢,没那么快挑明的。”
“啧,那只能说明他醉的还不够,还有意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我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心里却因为一句喜欢他而炸开了锅。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到底和陈渊说了什么。
我踟蹰着还是给陈渊发去了一条消息:陈渊,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我打电话和你说了什么?
很奇怪,陈渊这一次仿佛就守在手机旁边似的,竟然秒回了我:没事,你就问了问我最近在做什么,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我半信半疑:真的吗?
他没有再回我。
我的心现在一想到他就跳得横冲直撞的。但我还是不确定这是为什么。
我想,室友说得对,我还醉得不够彻底,也许,等我下次喝得足够醉的时候,我就能确定这是因为什么。
但不论怎么样,至少我确定了一件事,在我心里,陈渊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19.
等到放国庆,陈渊终于主动给我打来了电话:“今年国庆,你要回家吗?”
我正要给他打电话通知他一声呢,他就先打来了。
真是心有灵犀。
“妈说懒得看见我俩,让我们春节再回去。”
他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看那架势好像是想挂断。
我心里有些不舍,连忙打断他:“喂……”
陈渊低低地回答我,声音里透着疲惫:“怎么了?”
“我可以去你那儿吗?咱俩一起过节吧。”我有些期待地问道。
他沉默了一下,说:“好。”
我简直是心花怒放:“好啊!那就说定了!我定最早的车票来!到时候你到车站接我啊!”
我笑眯眯地对他说:“陈渊,再见。”
陈渊还是说:“明天好,小凡。”
一放假我就赶去坐车,等我兴冲冲地下车往外跑时,只一眼我就看见了陈渊。
他穿着白衬衣,外边是我妈给我俩一人买了一件的淡蓝色毛衣外套,高挑的身材在人群里很打眼。
我拖着行李箱跑过去,看见他正冷着张脸对着手机说什么。
我零星听见他说:“他信不过我?”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研制出来的。到时候……”
他说这句话时我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见到我,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起来,连声音都和缓了许多,他对着电话那头道:“先这样。”然后不急不缓地收起手机,顺手就要接过我的行李箱。
我忙向后避过他的手,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在研究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说:“老师安排的任务,做实验呢,我是小组组长,刚刚在交代他们老师的要求。”
我嗯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他身上,皱了皱眉道:“陈渊,你好像瘦了。”
“没有吧,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
陈渊开始跟我抱怨起来:“我那个老师真麻烦啊,要求可高了,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总是半夜两三点才能睡觉。”
我心头一喜,陈渊难得在我面前示弱,莫非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事实证明,我纯粹是自作多情了,那时的陈渊正在努力掩饰他那隐秘的计划,之所以在我跟前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之后让我毫无怀疑地度过这几天。
可我不知道啊,我认真地听他倾诉着,良久感叹了一句:“你真不容易。”
“你说你为什么不学公安专业呢?像我一样,虽然也累,但比你好多了,是吧?”
他笑笑不说话。
我和他回了他租的小屋,他没有住宿舍,而是自己在外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小屋,他把自己的床让给我,他去睡沙发。
我问:“怎么不一起睡?”
他说:“两个大男人一张床挤不下。”
我点点头,心里在想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陪着我过了一个上午,期间不停有人打电话过来都被他一一挂断了。
我虽然很想和他待在一块儿,但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要不,你别陪着我了,你去忙吧。”
他再次把手机黑屏掉,对我微笑道:“没关系……”
话音未落,电话又来了,他刚要挂断,我抢先开口道:“你接吧,我去上个厕所。”
他接起电话,等我回来后他歉意地笑了笑,说:“对不起,我……”
“去吧。”我打断他。
他看我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有些犹豫不决。
“没关系的。”
他这才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室内只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猛然想起一则公益广告。
“忙啊,都忙,忙点好啊……”
我好像有点像个空巢老人。
不对,是留守儿童。
也不对,是独守空闺的怨妇。
更不对劲儿了!
20.
我坐在客厅一边玩手机一边等陈渊回家。
可那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回来。
后来我实在熬不住,进到他房里睡下了,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门轻轻地响了两声,我强忍着睡意努力睁了睁眼,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见陈渊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我依稀间记得我问道:“陈渊,你回来了?”
他难得的没有回应我,就那样静静地盯着我瞧。
我的眼睛慢慢地阖上,恍惚间听见他长长地一声叹息。
第二天醒来,陈渊还在沙发上睡着,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仔细地瞧着他。
他眼下乌黑,那双淡漠的眼睛紧闭着。当他疲惫地陷入沉睡中时,他的脸在阳光下看过去显得很平和。
我听着他浅浅地呼吸声,悄悄地起身,出门去给他买早饭吃。
陈渊一觉睡到了十一点,放在桌上的牛奶都已经变冷了,我重新给他加热后递给他,由衷地感叹道:“你们学化学的真得好辛苦啊。”
他点点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接过牛奶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重新还给我。
我的脸莫名一热,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他洗漱完毕,走出来问我:“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他说话时脸上还带着水珠,阳光下那些水珠亮闪闪的,晃得我瞧他一眼就又垂下头,玩笑道:“本来想去天安门看升国旗的。”
他也笑了:“你起得来吗?”
我反问他:“你起得来吗?”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笑得有点狡黠:“那就对了,换一个地方吧。”
“那去故宫。”
“去看人啊?”
我没好气地问道:“那你说去哪里?”
他道:“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陈渊说的好地方离他家有些路程,他带着我打车去了很远很远,下车他给司机付了几百块。
我看着他眼也不眨一下地就把钱给了出去,有点替他心疼钱:“这么远,好多钱啊…”
他没说话,只示意我跟在他后边儿。我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么偏,连人都没有几个,有什么好的?”
他还是没说话,领着我走进个胡同口。
还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住脚,我好悬没撞上他,急忙往边上一跳,和他并肩立在窄小的巷道里。
陈渊忽然说:“小闲,你往前看。”我依言望去,看见眼前是一间茶馆,门前是直冲云霄的几株老树,门后是一片竹林。
我有些惊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一间茶馆?走近些,我看见老树下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那门是扇木门,门上还伏着一圈碧绿的爬山虎。
陈渊推开门,随着他的动作,檐下的风铃清脆地响成一片。我随着他走进去,看见正前方是同故宫红墙一般颜色的大厅,中有一个台子,上边儿站着位说书人正在拍着惊堂木。两侧坐着些喝茶推牌的老人们,再右边还有一座木式楼梯,其上正通二楼。
陈渊又领我步上台阶,登楼一望,我发现二楼尽是一排排摆满了的书架。
我几步走到书架旁,随手拿出一本书来,鼻息间嗅到的满是旧书特有的墨香味。我伸手抚过书脊处用于连接的细线,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渊绕过层叠的书架,在墨香盈袖间一架同刚才一样的木式楼道从墙后现出,我赶紧拿了几本书继续和陈渊爬上三楼。
三楼又是不一样的景致,中西方的各种乐器摆放在红木柜里,往旁望去,半开的窗户外是连绵的竹林。
陈渊走过来,和我一起看向近在咫尺的竹林,下午的阳光正透过竹叶,不知射向了何方。
陈渊忽然侧过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我想你会喜欢这儿。”
我点点头,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
21.
这儿的顾客多是附近的住户,许多老人闲来无事就爱到这儿来喝茶会友。
我和陈渊也各自捧着盏茶,在三楼坐下了。我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角落里的一把小提琴,我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把那把琴递给了陈渊。陈渊明显愣了一瞬,低头看看那把小提琴,笑着问我:“做什么?”
我把琴塞他怀里,说:“给我拉首曲子嘛。”
他抱着琴有些无措:“我不会啊……”
“你会的!你还给我拉过《婚礼进行曲》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忘了。”
我打断他:“我没忘。”
“我教你。”
他怔了怔,摇头道:“算了吧,我真的忘了。”
我拉着他的袖子他,重复了一遍:“我教你。”
“教你之后,你可不许再忘了。”
陈渊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点头,说:“好。”
22..
他拉小提琴还是很像锯木头。
好不容易断续着拉了一遍后,他几乎是红着脸求着我说:“别拉了,一会儿别人上来说我们扰民了!”我这才放过他,端起茶来抿了抿,笑着看他。
他的脸还红着,衬得他整个人都明艳了不少。他也端起茶来喝了一大口,忽然又仔细端详我。我笑着问:“看我做什么?”
他摇摇头,又仔细看了我一阵才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呵林昭闲。”
“嗯?”
他看看我身旁的琴,再看看我手中的书和茶,笑道:“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会当警察的人。”
我嘲道:“怎么了,就不许警察喜欢这些啦?”
“你还没当上警察呢。”
“同志!请你注意一下言辞,是暂时没当上警察。”我强调道。
他又笑了笑,偏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当警察呢?”
我正色道:“有好几个理由,你想听哪个?”
“……”
“好吧,让我为你一一道来。”我咳了一声,正襟危坐道:“从小我就想为人民服务,我是一个富有正义感和责任感的人,励志当一名优秀的人民公仆!”陈渊看上去好像颇为无奈,但他还是配合道:“嗯,然后呢。”
“其次,我想尽一点力,让意外不再出现在我爱的人身上。”陈渊有些惊讶,顿了一下没有马上追问我。他喝了口茶,热气熏得他的眼睛模糊起来。他摩挲着杯底,继继镇定地问:“还有呢?”
“最后,我想找个铁饭碗吃饭啊!”我得意的笑起来“想不到吧?这是一个最现实的原因!”
他默然良久,视线转向窗外的竹林深处。我也随着他看过去,却只看见了碧绿色的竹子,他却好像看见了什么似的,微皱着眉,好一会儿才重新转过头来。
他的嘴角勾起,风吹过,吹来了他的一声轻笑。
他笑道:“嗯,回家吧。”
23.
大年初一的下午,我收到了几张同事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那片熟悉的竹林,但四周的竹子发黄发黑,呈现出腐烂的颜色。
他们告诉我离那片竹林不远的地方藏着陈渊最早的实验品。
我想我能想象出来他是怎么发现那间茶楼的。也许有一个深夜,他到偏僻的地方寻找合适的制毒室,他路过了这里,看见那片竹林很漂亮,就想着以后带我来这里看看。他想着想着就决定了,在竹林的最深处安下了他另外一个不属于我的家。
我还记得那时我也问过他怎么发现的那里。他当时正推开茶楼的木门,伴着风铃的脆响声他回答道:“有一天,我看见了它,觉得你会喜欢它。”
我没注意到他回避了我的问题,沾沾自喜地想:“哦,我就知道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