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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年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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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那个愚人节后,陈渊却还是一副早出晚归的模样。
那段时间他似乎连弯弯嘴角都没力气了,仿佛整个人都恢复到了从前我们还不太熟时的样子。
有人偷偷问我说:“陈渊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心里一颤,想都不想就否定道:“怎么可能,他愚人节的时候还……”
“愚人节的时候怎么了?”
“……”
“你倒是接着说呀!”
“没什么。”
我还是无法忘记愚人节的时候他给我拉小提琴的模样。
假若他喜欢一个人,他也许真的会在表白时给她拉《婚礼进行曲》吧?
虽然这很蠢,但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他表白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俗套的各种鲜花和令人费解的《婚礼进行曲》。
可他说那是因为愚人节。
难道真的只是愚人节吗?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跑去问陈渊:“你最近在做什么啊?”
陈渊那时正捧着本《有机化学》认真钻研着,说:“我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把头抬起来看看我,说:“比如我不想当警察了。”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总这样!”我立时就有些生气了。
陈渊笑了笑,说:“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他仗着比我大一岁总是骗我玩,现在我长得比他还高了他却还是在骗我。
陈渊忽然说:“不过……也许剩下的这些天我会改变主意呢?”
他脸上不动声色,虽然我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思,但是我实在很想和他并肩同行,就像从小到大这样永远在一起。
“那你要怎样才会改变主意呢?”
他耸耸肩,丢下一句:“不知道。”
然后他扬长而去。
我开始苦思冥想,天天堵着他走,缠着他不放,软磨硬泡地要他改心思。
可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这决心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哪怕是因为我。
14.
大年初一的中午,爸妈摆上昨天的残羹冷炙。
不同的是,那第四副碗筷和那道糖醋排骨不见了踪影。
爸妈聊着天,准备这几天带我出去散散心。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的头还是有些痛,那双残废的脚看着也让人心烦。
我看看身旁的空位,烦躁的头脑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我想到了,应该是少了陈渊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和面对我爸妈时卖乖的笑容。
如果我头疼,陈渊一定会看过来的。
我一开始遐想就无法停止,更遑论是想陈渊。
我们之间有太多事情可以回想。
现在想来,在高三的那一年,陈渊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放弃了我,选择了他的父母。
我一直没有问他我姑姑姑父的事情,他也总是一笔带过,说他们是遭遇了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我不得而知,也求告无门。直到发现我一直追踪的新型毒品的来源指向他时,我才知道为何爸妈总是对姑姑姑父的过世避而不谈,为何是我们收养陈渊而陈渊的其他亲属却不愿意插手他们的事情。
陈渊一直没有告诉我,他小时候见过他父母毒瘾发作时的模样,他的父母把自己关在那间书房里,全身上下有如被蚂蚁啃噬着,痒到极致时他们把自己绑起来,而一墙之隔的门外,陈渊惊慌失措地听着他们在里边撕心裂肺地咆哮和嘶哑的惨叫。
他的父母被毒啃噬了全身,他的家也被毒啃噬得千疮百孔。
可他为什么也走上了研发毒品的道路呢?
直到最后他在我眼前把工厂和整个制毒窝点都变成一场提前献给我的烟花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想亲手把他痛苦的源头葬送掉,他想亲手让一切化为泡影。
可他为什么不选择和我一起当警察呢?
15.
高考后我们头一次分开,我们去了不同的大学。
他好像和我日渐疏远起来,我给他发消息他很少回,给他打电话他也只是随口敷衍几句就挂断了。
很多年后我们往回调查陈渊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时,我这才明白,那个时候他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接触那个贩毒集团,心力交卒,没有时间和精力和旁人周旋。
我却一下子慌起来,莫名其妙的就又想到了高考前的那个愚人节。
我心烦意乱,拿着手机总是紧锁着眉头,想联系他但又怕他不回。
我的反常很快引起了室友们的注目,他们嬉笑着问:“哟,林昭闲,你小子这是谈恋爱了?”
我条件发射地放下手机:“才没有呢。”
“呵,那你整天守着你那手机做什么?”
我正色道:“没有的事,别瞎说,我只是在和……我哥聊天。”
这个陌生的称呼从我嘴里说出来,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明显还是不信,撇撇嘴小声说了什么,瞥了我一下又忽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我恼得红了脸:“干什么干什么,真得是……我哥!”
“瞧你那样,还你哥呢?话都说不利索,编也编不像!”
我上铺的兄弟自以为掌握了真相,心领神会地冲我挤挤眼,调笑道:“没关系,你脸皮薄,我们懂得。”
“哈哈哈哈,没错,我们懂,我们懂。嘿嘿嘿……”
我恼羞成怒:“你们懂个屁啊!”
我自己都还没懂呢。
16.
陈渊从一见面开始就很喜欢和我在一块儿。
当那天我教会他该怎么笑后,他牵着我回了家。
吃晚饭的时候,我妈正要招呼他上桌,他就已经走了过来,小声对我妈说了些什么。
我妈点点头,对我眨眨眼睛:“阿姨这儿当然可以了,但是嘛,这事儿还得征求小闲的同意。”
我把脑袋从碗里拔出来,露出一脸的疑惑。
陈渊又跑过来,他酝酿了一下,露出个笑容来,这次显得半真不假的,他先是问我:“像吗?”
“……像什么?”
“我说,像不像真的笑?”
我撇撇嘴:“勉勉强强吧。”
“那你喜欢吗?”他接着问。
我一愣:“呃,还成吧?”
他靠得更近了一点,说:“那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坐啊?”
我想了想,幅度很小的点点头。
他好像没看见,以为我不愿意,眼里那微薄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他嗯了一声,转过头失落地就要走。
我连忙拉住他,把自己的凳子从爸妈中间移出来,和他的靠在一起。
我仰着头看他,不怎么高兴地问:“行了吧?”
他点点头,嘴角重新勾起笑,这次笑得更真了。
我们的位置就这样定了下来,这么多年从没有变过。
好像一直以来我的回忆里都有他的身影。
可现在,他却和我疏远了。
我想,这是因为我不习惯吧,哪有人会一辈子陪着我?
大年初一的中午,我忽然想起陈渊总爱说的一句话。
他说:“小闲,我希望我们永远不再见,我们永远有明天。”
哼,就连这句话都是在骗人。
根本就没有明天。
17.
那时我想,这只是一时的不习惯,过些时日就会好了。
可谁知我心头的不舒服不仅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变本加厉起来。我抓耳挠腮的,一天天想的我辗转反侧。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儿,我心痒难耐,总有冲动想去抓住他问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可我又实在拉不下那个脸去找他。
室友们见我愁眉不展,又纷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哟,这是对象太难追还是怎么的?”
我不理他们。
“行了行了!别愁了!”
“走走走,没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呢?”
“如果有?那就两顿!”
“哈哈哈哈……”
他们推嚷着把我也带了出去。
我们一群小伙子挤在路边撸烤串。
我默不作声地吃着烤肉串,和一旁嘻嘻哈哈的他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忽然想起一个真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世间皆苦悲喜自渡。
我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是别人我会像现在这样难受吗?
可他是我哥啊?
上铺的兄弟又提着几瓶啤酒过来了:“喝!喝醉了就不愁了!”
那天晚上,我人生第一次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