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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王谢堂前燕11 李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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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六虽然怒其不争,还是为了谢旖的前途未来而担忧不已:“若是真心相爱,世子能护你周全也便罢了……如今看来世子薄情寡义,只有你自己单方面托付了真心,那还是忘了过去那些吧?回来和我们、和阿朱一起做普普通通的活计不是也很好吗?”
谢旖又成了锯嘴葫芦,不肯回答。
李老六急得跳脚,围着他走来走去:“唉,你可千万别为了世子寻死觅活啊?那是主子们才能玩的手段,咱们这样的,不等世子心疼,公爷也要出手收拾你!别犯傻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朱现在的境遇,”李老六叹气,“一个又一个地主动往火坑里钻……你还不如阿朱呢!什么金银珠宝没捞着,才好上没两天就要碰上王家的千金小姐,你再不及早抽身,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旖只是低着头,不说自己的想法,顾左右而言他:“谢谢李大哥替我操心……郎君这会身边没人伺候,也该用膳了……”
“哎?不是,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世子的晚饭呢!”李老六一个没提防,就让谢旖绕开自己蒙头跑走了。
痛心疾首地望着谢旖的背影,李老六又是重重一声叹息,心里没了主意。
他想:恋爱脑是真难杀啊。
旁观了一切的系统笑得直打跌:阿b,你这样玩弄谢洵倒没所谓,这样欺负老实人可是要遭报应的!
谢旖这会儿不关心李老六的想法,只是好奇谢旖听了墙角该是什么个心情。
谢洵确实心神大乱。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轻视,实际上,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联姻的问题,因为这几乎是无解的——谢洵自然要为了家业迎娶王氏,这一点他从未动摇,然而如何处置谢碧他从未深想。
从前,阿朱面临这个困境时,他想要享齐人之福,王氏作为正头夫人必须好好爱重,而阿朱则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若王氏不喜欢阿朱,就发卖出去换个新的玩意,若她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就当作地下情人,总之是一刻也未曾有过把两人感情端上台面这样的谋算。
可是谢碧不同,他深知谢碧的刚烈。
不如说,他正是被这样的谢碧所吸引,谢碧深藏不露的才华也令他大吃一惊,因而前所未有地给予了区区家仆以喜爱、信任甚至是尊重。
他不愿意失去继承人的身份,却也明白联姻很可能令自己失去谢碧。
而今,这个问题被赤裸裸捅在了眼前,他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地相信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谢碧不是可以被敷衍的,他要无暇的爱。
谢洵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府内,几次不留神走错了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一豆晕黄灯光亮着,透过纱帘可以窥见美人纤细的倩影。
阿碧已经回来了,准备好开始两人的“庆祝”了,虽然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可庆贺的好事发生。
明明是庆祝,这桌丰盛的晚宴却在两人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摆了很久,原封不动摆到冰凉还是一筷也没动,最终只能喊来侍女撤了下去。
谢旖的内心确实悲伤地在下雨:太奢靡浪费了!我的腐乳肉、酱梅条、清蒸鲈鱼、八宝酥酪、莼菜羹……噼里啪啦对着系统一顿报菜名,给系统也听馋了。
系统:咱们夜里去厨房偷吃吧!
谢旖:撤下去这么久,估计早被别人吃完了……呜呜呜,我不仅没吃上一口,待会还要消耗体力打一场硬仗……
确实是一场硬仗。
谢洵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面临抉择时刻,而他也了解到了谢碧的隐忍和失望。
两人隔着一张空空如也的桌子跪坐两头,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才能让二人的感情能走出一条生路。
“郎君,今晚不是还准备进行第二项庆祝吗?”率先打破死寂的是谢旖,他抬起头时神色如常,好像已经不再去纠结联姻之事了。
然而谢洵却无法相信这份平静。
他已经对谢碧的痛苦视而不见很久了,见过谢碧在别人面前的眼泪后,真的无法再继续扮演一个无知无觉、不肯负责的混蛋。
“……我们回房吧。”谢旖只是弯起眉眼,冲谢洵伸出手,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催促,“走嘛。”
谢洵只能点点头,牵住那只手,由他带着自己走进卧室,又被推着跌进了层叠罗帐后的床榻。
两人像是从未在一起过,动作生涩僵硬地搂上彼此,又紧紧地禁锢着对方,害怕此刻的美梦会化作一只蝴蝶振翅飞走。
就这样久久地相拥着,没有任何话语亦没有下一步动作。
谢洵恍惚间,意识到自己从未如此爱过什么人。
怀里抱着的,是他绝不想失去的绝世珍宝。
珍宝却含着泪低头凑近了,贴着耳畔轻声说:“这一切我早就知晓,是我自己控制不住感情、执意引诱您……假如到了那一步田地,我吃尽苦头也是怪不得您的。”
“请您,在最后这段时间,多看看我吧?”
谢旖平日里一贯情绪稳定,谢洵曾经许多次幻想过这张美人面梨花带雨是何等风情。今日他真的一哭再哭了,眼角晕开一片淡红色,芙蕖凝露,美不胜收,却教谢洵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希望他的阿碧永远也不要哭泣了。
可惜,惹他伤心的是自己,未来还要让他泡在眼泪里的还是自己。
谢洵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本能地以最笨拙的方式去安抚谢碧的情绪。
往日的谢碧最温柔体贴不过,总是把谢洵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而这一遭异常暴虐,如同换了个人。恍如钱塘潮起,谢洵却是从自己落下的泪水中品尝出了谢碧爱而不得、劳燕终要分飞的不甘和注定要被爱人所放弃的棰心之痛。
“谢碧……”
谢洵伏在锦被间,疼得浑身颤抖,十指指甲都深深抠入了自己掌心,也没有发出痛呼。
只是在疼痛的一呼一吸间,抓住每一个空隙,念出谢碧的名字。
疼痛、泪水和快乐,这三者交织,让谢洵坠入这张情网越来越深,无法自拔。
谢旖想,不论最终攻略结局如何,他应该是不能轻易忘记自己了。
从华灯初上到月挂中天,两人终于停了下来。谢旖没有如往常那样周到地替他清洁和按摩,连脏乱的床褥也没有更换,背对着彼此安静地躺着,什么也不想干。
“……阿碧,我,我没法光明正大只和你在一起,”谢洵把头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但是我发誓会保护好你,谁也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去伤害你。”
“嗯,我相信郎君。”
谢旖悄悄地翘起了嘴角。
——鱼终于咬实了钩子了,下一步该如何料理呢?
深秋时节,王演终于带着宠爱的女儿王令宜来到了会稽郡。
会稽一连下了许多天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王家小姐来临之时已经是秋风凛冽。老天给面子,没有落雨,然而前些天雨水积累的湿气依旧随着寒风侵入每个行人的骨髓,冻得不肯穿厚衣裳的年轻女孩立马发了高热,还没来得及与谢洵见面便一病不起。
谢颉只能先安排令宜小姐和她的侍从们在府上客苑养病,自己则先带上儿子和王演一起去别庄游玩。
谢旖没有能随同前往,留在了本宅。
进度许多天没有推进,剧情节点却一点一点在逼近——他应该焦虑的,不过谢洵都不在身边,以他的身份也没办法离府,更别说追去别庄做任务了。
于是他干脆彻底摆烂了,每日裹着一条羔羊皮鞣制的大毛毯,躺在世子院子洁净无尘的走廊地面上闭目养神,惬意的很,若是晴天,耳边就是窸窸窣窣风吹过庭院灌木的声音;若是雨天,鼻尖萦绕的都是冰凉清爽的草木香和雨味。
然而他虽然与世无争地演着桃花源记,王氏一行人却是先按捺不住,摆明了兵马。
令宜小姐确实病得不轻,脸上犹带几分病中潮红,却坚持不需要侍从搀扶,自己来到了谢洵的院落。
当两人打了照面之后,俱是一惊。
令宜小姐是没能想到传言中的男狐狸精生得这么一副清贵高华的容貌,气质上绝没有给人留下佞幸的印象——总结一下大概就是我见犹怜,况老奴乎这种心态。
谢旖则是惊讶于王氏这么快找上门来,按理说客苑主要是以客人自己家家眷侍从伺候为主,安排在此处的谢府仆人都是非常谨言慎行,不知是从哪里泄露了这则桃色绯闻。
“请你离开谢洵,若是他回府后还有纠葛,我便杀了你。”小姐温软可爱长相,结果一出口就是喊打喊杀,这反差令谢旖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小姐不悦中还带了些羞涩,她还未曾见过谢旖这般出色长相的男子,不禁对他也愿意“勾引”的世子谢洵的容貌浮想联翩起来。
“奴婢在笑,小姐这样颜德俱佳的世族千金,何苦要与脚底的烂泥较劲呢?”谢旖言笑晏晏。
“你不是烂泥,我也不是傻子。”令宜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酷,“父亲没有给我别的选择,那么我就一定要把谢洵牢牢捏在手心。”
“而你,就是我需要扫除的第一个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