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王谢堂前燕10 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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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到了和谢颉约定好的日子。
谢洵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智珠在握的错觉，自我感觉无敌良好，拍着胸脯向谢旖表示随时可以接受老爹的考验。而压力只给到了无证上岗的人民教师阿b一个人身上——谢洵的基础真的差到现代人都惊讶，路过的蚂蚁也要吐槽一句没文化。
虽然谢洵也不清楚谢颉究竟会考他什么，根据古往今来老丈人选婿的经验学总结，谢旖为谢颉应试紧急制订了三条策略。
考核的日子是蒙蒙细雨的天。
谢旖已经扫洒庭院和书房完毕，整整齐齐穿着书童那一身行头，百无聊赖对着帘外稀疏的雨幕发呆。
这样的天气，搁在中学语文考试里必然是烘托了凄凉的氛围，暗示了主人公晦暗的前途和不幸的结局。好好好，谢洵考试，确实是想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局。
谢洵本人则是气定神闲，摆出一副高手风范，这也是他和谢旖商量出的对策的一环，从气势上就迷惑住谢公！不过经历过突击之后，谢洵真有点拎不清自己的文学素养几斤几两了，他的自信也不全是装出来的。
谢颉准时出现，神情中带着一种还没有开始就料定了结果的无趣，这是唯一的世子教他失望了十几年后理所当然的预期。
他兴致缺缺瞥了一眼谢洵，见他并不像往常那样如坐针毡，倒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就直接开始吧，”谢颉并没有坐下，似乎是准备速战速决的意思了，“今天只有两个题目。”
“申商之术可以强秦国之兵马，亦可覆秦国之七庙，何解？”
这就是要考史论的意思了，还是非常经典老套的问题，正中谢旖下怀。
知道谢洵大脑光滑，谢旖有这么两条对策可以作为组合拳使用。其一，练一手衡水体（划掉），博取印象分。其二，背一些基本的政史材料，不会解就堆砌，会解就有逻辑地堆砌。
二者结合，目的就是给笨小孩一个反应过来的时间——谢旖教过谢洵，如果脑子转不过来，就先拿纸越慢越好地誉写问题，然后装作从容不迫地向老爹展示并反问“是这样吗？”，一来一去就有了五六分钟宝贵的思考时间。接下来，还是慢条斯理地在纸上写提纲慢慢罗列论据，最后再另取一张写完全篇。
虽然这有违谢公的本意，但是这位务实的老父亲恐怕本来也没有多高的期望值啊！孩子终于肯动脑子、肯读书了，就算面试变笔试又有什么大关系嘛！拿到手一看呢，就算答得再糟心，就冲那笔有所进步的狗爬字，说不定就龙心大悦了呢！
磨磨蹭蹭搞完这套花招，谢洵战战兢兢双手奉上了答卷。
“哼，”谢颉很快就看完了这篇洋洋洒洒三四页的小作文，没绷住冷笑了一声，“这字有肉无骨，实在丑得紧，写的内容也是难登大雅之堂……什么时候还学会了刷这些小花招？”
谢洵浑身皮都紧了，不敢吱声。
谢颉面上不悦，姿态上确实放松了不少，把儿子的答卷往怀里一抄，施施然落了座。
看来这是终于准备仔细听取儿子的作答了，谢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儿。
“那么接下来，第二题我想听听你对才性四本的见解，你更倾向于谁的观点呢？”
来了，这个时代最为盛行的贵族沙龙游戏——清谈。好像一张嘴说的话不够玄就显得人也不够高贵一样，借此从舆论上根据这种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才能将地位伯仲之间的公子哥儿再分为三六九等。
尽管这不能真正筛选出于国于家有益的人才，不过像谢洵之流的酒囊饭袋呢，确实是把自己的不学无术彰显得一览无余。
谢旖的第三条对策派上了用场。
也是时代局限，若是扎扎实实考策论，又甚至只是简单考一首应制诗，谢旖都会对挽救谢洵这件事束手无策。
清谈，当然是有模板的，而且还可以大抄特抄！再痴傻的孩子，只要接受了应试填鸭教育的荼毒之后，先是背诵名词解释，再加上骑墙议论，就能把一套万金油素材套用进所有话题作文里——毕竟，他们的目标不是拿状元，只是让谢颉对没用儿子有所改观罢了。
谢洵对这题信心要大得多，没继续展示丑字的意思了，张口就来。
“夫才性四本者，言才性同，才性异，才性合，才性离也。尚书傅嘏论同，所谓才性同……”谢洵滔滔不绝，兴奋得小脸儿红扑扑的。
谢颉起初是侧耳倾听，后来也渐渐双眼失去焦距。王牌教师谢旖简直不能更懂这种耳朵和大脑一起被荼毒的感受。
虽然清谈本身就有点假大空，但是谢颉出席的都是顶尖才子贵族的场子，这样毫无营养、彻头彻尾的废话文学也是很久没遭遇过了。
终于，孩子结束了自己的文艺汇演，两眼放光地盯着亲爹使劲看。
谢颉咳嗽了两声，脸上表情很复杂，糅合了意外、欣慰和一点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自己上进，只是你的学问实在是漏洞百出……”
“爹今天很高兴。”谢颉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微笑，只是配上那副病中苍白疲倦的模样，谢洵这样没心没肺的家伙也是既欣喜又心酸。
也许，公府确实是不得不需要自己站出来，来撑起门楣了……
父子两人温情地说了一会体己话，谢颉便起身要离开了。
“王氏很快就会来访了，届时务必拿出最好的态度和表现。”
“另外，听闻你平日里有诸多爱好，我就不在这里妨碍你了……只是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应该知道分寸吧？”谢颉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是若有若无地与侍立在一侧的谢旖对视一眼。
那一眼并无轻蔑侮辱之意，但颇有考究和警告的味道。
谢颉并不是因为世子无能，就对他后院彻底放纵的类型。阿朱的事情他大概全然知晓甚至还参与其中、推波助澜了，而之所以他能稍稍容下谢旖这个类似定位的人物，或许就是看中了谢旖能改变谢洵这一点。
这场考试不仅是在考谢洵能不能作为联姻王氏乃至继承公府的人选，也是在决定谢旖的生与死。
死里逃生的谢旖看向自鸣得意的谢洵，叹了口气。
这死鬼只知道自己免去了一顿好骂，全没把联姻的事情放在心上。
虽然已经能督促他变得上进些了，在自我中心的谢洵心目中，区区一个谢碧的地位还是远远不及他自己的荣华富贵重要，甚至都不需摆上天平的两侧去衡量。
“今晚我们得庆祝庆祝吧？这次过关真的是多亏了阿碧！”谢洵眉飞色舞地盘算起庆祝方案，扳着手指头，“要吃顿顶好的，得有阿碧最爱吃的腐乳肉还有麝香葡萄……呃，然后就是那个，夜里我们也好好亲热亲热……”说到这儿，谢洵有些脸热。
“……嗯，对了！然后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城郊庄子逛逛，叫上几个府里你相熟的一起吧，真要憋坏了，好久没有听戏蹴鞠划酒令了！”谢洵拍拍手，心满意足地定下来全套行程。
“全听郎君的安排。”谢旖看上去兴致不高。
“离用膳的时候还早，郎君还是先温书吧，”谢旖蹙眉，“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谢洵虽然被扫了兴，想起今天父亲态度的改变，还是乖乖摊开了书，抓耳挠腮读起来。
谢旖悄悄离开了书房，往外院去了。
顺着外院转了一圈，就顺利地“偶遇”了李老六。
“……小谢，你最近过得好吗？”李老六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欲言又止了半天，只想得出这样的寒暄。
谢旖毫不意外李老六知道自己与谢洵在一起了的事情，以他的宽厚仁义，不可能坐视阿朱受人欺负，而也是因为他的宽厚仁义，他一定会忍不住向阿朱打探自己的近况。
“我过得很好。”谢旖面无表情。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李老六不知道该不该劝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
谢旖垂下头，作势要走。
李老六急忙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情急之下只能口不择言：“你们那样如何能长久呢？现在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公爷中意王家女儿，谁又不悄悄传着你们俩的那些…那些破事！”
“破事？”谢旖陡然回转过身，眸光锋利雪亮。
“……对不住，”李老六也懊悔自己的用词不当，只是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不是曾经答应我不去掺和贵人房里那些事吗？你这样的，以后怎么娶妻生子，倘若世子执迷不悟……王家和公爷又会不会放过你？”
谢旖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李老六也无奈地看着他，发觉所谓雪亮的眸光原来是一丝泪意，此刻已经盈满眼眶又是慌了手脚。
“唉，你真的是不该……”他掏出一块手绢儿细细替谢旖擦眼泪，“怎么一说就哭了……祖宗，别生我的气了、唉、唉、怎么越哭越凶了？！”
谢旖方才还装得刀枪不入，此刻忽然心碎得好像再难拼回一颗完好的心，不肯说话，只是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泪珠怎么也止不住。
“……是世子对你不好吗？”李老六被他哭得感觉自己也要一起心碎了。
谢旖还是不说话，只是落泪。
泪眼朦胧中，谢旖听到系统上线报点。
系统：渣男一位已就位。
他的嘴角飞快地闪过一丝哂笑又隐去。
“……郎君，郎君他……”谢旖终于肯开口，嗓音听上去委屈极了，“他要娶王氏的淑女，却一点也不说如何安置我。”
那厢谢洵快到饭点了却找不着人，打听了一番于是鬼鬼祟祟摸到了后院，眼见着阿碧和李老六又搅在一起了，正准备大醋特醋、上演捉奸大戏，听闻这一句却是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王谢堂前燕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