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物理效应》kittieyfy

181、第 181 章

　　刘世轩低着头，手指紧握那份《协议书》，由于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他极其隐忍又克制地紧咬嘴唇，想象着肖敬然此刻该有多惊诧和愤怒，不知不觉，一滴滚烫的液体掉在手中有些被揉皱的纸张上。
　　程洁滢一把抢过《协议书》，放在桌子上尽力抚平：“怎么？心疼了？心疼也不能拿《协议书》撒气，弄坏了还要重签的。”她看了看僵在那里仿佛没了灵魂的刘世轩，好似安慰道：“这件事你早晚要告诉肖敬然，他早点知道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程洁滢将一份抚平的《协议书》放在刘世轩面前，拿起另一份，向门外走去，还不忘说上一句：“想开点儿，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程洁滢出门后，刘世轩赶忙抓起电话给肖敬然拨回去。听筒那头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刘世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泪水失了控，奔涌而出。

　　第二天，肖敬然取消了颁奖典礼后续的所有活动，并且拒绝了好几个建筑设计院的橄榄枝邀约，迅速坐飞机去了西安。
　　当肖敬然踏入玖日大厦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往常，紧张而又凝重。
　　前台问他：“先生您找谁？”
　　肖敬然声音有点哑：“我找刘世轩。”
　　“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轩总最近事情有点多，可能没办法见您。您可以先跟他预约时间，下次再……”
　　“肖敬然？”随着一阵铿锵有力的高跟鞋声，程洁滢站在了肖敬然的身后。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杏眼圆睁，一副惊讶的模样。
　　前台小姑娘很识时务：“程总好！这位先生找轩总，没预约。”
　　程洁滢打发前台：“知道了，我带他上去，你们别管了。”
　　她像领孩子一样，走在前面，带着肖敬然上了电梯。
　　电梯里，程洁滢语重心长，像个大姐姐一样：“我刚下去给轩买咖啡，碰巧遇见你。没我你上不来。诶，对了，你不是去北京领奖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肖敬然盯着电梯楼层不断变化的数字，低声说：“领完奖，就回来了。”
　　程洁滢扫视着肖敬然精致又帅气的脸，却看不出一丝表情：“我觉得你们俩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以后还有什么误会。”
　　说着，电梯到了顶层。
　　程洁滢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把肖敬然引到刘世轩的办公室门口。
　　她走进去，将咖啡放在刘世轩的面前：“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拿铁，趁热喝。”她自然又亲密地上手抚摸了一下刘世轩的头发：“别这么没精打采的，你看谁来了。”
　　刘世轩抬头，看见肖敬然就站在门口。
　　程洁滢反客为主，倒好像这屋内的主人，招呼道：“哎，你进来啊。你俩把话说清楚。”
　　刘世轩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四目相对，两人都红了眼眶。
　　肖敬然关上身后的门，步履维艰地走向刘世轩：“你瘦了，还好吗？”
　　刘世轩咬紧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替他说吧。”程洁滢拿出那份《协议书》，交到肖敬然手里，“你应该也知道了，玖日出了这么大事，轩要担负绝大多数责任。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和轩在一起，就是他最大的污点，这要是让媒体知道了，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重磅炸弹。只有我跟他在一起，互相扶持，才能解决玖日目前的危机。”
　　肖敬然快速翻看了《协议书》的内容，笑了，可眼里却闪着泪光：“呵，我到今天才知道，两个人谈恋爱、结婚，还需要签《协议书》，好像卖身契一样。”
　　这话让程洁滢感到极其不爽，她从肖敬然手中抢过《协议书》，像个被激怒的狮子：“我和轩是真心相爱，是真心想结婚的。”
　　肖敬然根本不看程洁滢，只盯着刘世轩，问道：“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是真的爱她吗？真的想跟她结婚吗？”
　　刘世轩只觉得喉咙像被人捏住了一样，疼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倒吸了一口气，勉强说道：“对不起，然然……我们……分手吧。”
　　肖敬然眼中蓄积的泪，终于不堪重负，如流星般滑落下来，但他还要倔强地保持着最后的尊严，露出好看的笑容：“好，祝你们幸福。”
　　随即，肖敬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刘世轩的办公桌上，“我本是来送这个的。这里是我这次的奖金，和全部积蓄，希望能帮到你一些。密码……是我们共同的纪念日，你知道的……”
　　说罢，肖敬然转身走出刘世轩的办公室，走出玖日，也走出了他最爱人的心。
　　程洁滢望着肖敬然的背影唏嘘不已：“这人是傻子吧？分手还给钱？”

　　肖敬然回到刘世轩家，收拾了自己所有物品，当日便返回了北京。

　　翌日，肖敬然来到了北京建筑设计院，找何畔签下了劳动合同。
　　何畔满心欢喜：“肖儿啊，你终于想通了——回来是你最好的选择。玖日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帮刘世轩度过难关，哈哈哈哈……”
　　肖敬然没有笑。他接过那份签好自己名字的合同，纸张很轻，却压得他手腕发沉。窗外天阴沉沉的，是北京冬天熟悉的景象，但他的未来，已经框死在了这纸合同里。
　　他不知道西安的天空是否下了雪，他的心里早已大雪纷飞，不见天日。

　　肖敬然的生活好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六年前，每天朝九晚五去北京院上班，过上了规律而平静的生活。
　　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得知这情况纷纷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会同意回到何畔那阴险小人身边，这不是逃出火海又入地狱吗？他们劝肖敬然回工作室主持大局，但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小伙伴们不理解，他们心中高尚正义，像神仙一样的肖老师，居然要回到北京院那个肮脏的地方，跟何畔“同流合污”了。

　　肖敬然如今每天回爸妈家住，这让肖爸肖妈放心了不少。他们曾试探性地问过儿子，跟刘世轩是不是吵架了？为什么现在回家住了？
　　肖敬然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肖爸肖妈松了一口气，肖妈感叹道：“分手就好，我当初就说刘世轩这人不靠谱。一个花花公子怎么可能长情？就是跟你玩玩儿而已。像他们这种大少爷是没有感情的。现在明白也不晚，我再给你介绍好姑娘。”
　　“妈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谈这个。”肖敬然神色黯然。

　　西安的玖日大厦从白天到夜晚，一直灯火通明。张淑慧律师团队每天都在整理资料，找突破口，发现新证据。她时刻跟刘世轩汇报新的进展，商讨对策。
　　“轩总，我一直认为这次举报不是偶然，是公司内部里应外合的设局。除了您说的程总……应该还有别人。程总的职务权限没有那么大，能做出这些证据的……”
　　“是孟凡贵。”刘世轩斩钉截铁道。
　　“对，只有财务内部人员，才有处理这些机密文件的权限。我们不妨从这里入手，争取洗脱您的罪名。”张律不停地点击着鼠标，还在搜索证据。
　　刘世轩思索了一下，问：“这次稽查……你预计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分别是什么？”
　　张淑慧抬起头看了看刘世轩：“最好的结果是玖日补缴所有罚款，用钱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她低下头，“最坏的结果……您可能面临牢狱之灾，玖日也可能因这场风波在业界声名狼藉，甚至……
　　“我明白了。”刘世轩倒吸一口凉气，“我爸现在一定很后悔把公司交给我。他恨死我了吧。”
　　“刘总跟我联系过，他交代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你平安，就算赔再多钱，也绝不能让你坐牢。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没事，其他都不重要。”
　　刘世轩别过头去，手指掐住另一只手的手背，半天没出声。
　　“轩总，您也不必压力太大。刘总在美国那边也在想办法，他在海外的那些分公司也会合力支持总部这边的。”

　　敲定计划后，张淑慧律师指导公司技术团队全程备份了孟凡贵电脑的操作日志，发现他在稽查前，集中删改了大量文件。
　　张律准备以孟凡贵涉嫌“职务侵占”和“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一旦刑事立案，税务案件就可能中止，性质完全改变。

　　稽查组的夏朗通过专业设备捕获并记录了孟凡贵的不当操作流程。他对王浩说：“王组，看来玖日内部真有内鬼，张律他们提供的证据确凿。”
　　王浩点点头：“我来约谈一下孟总。”

　　孟凡贵紧张又心虚地走进小会议室，当他触碰到王浩锐利的目光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孟总，说说删改文件的事吧。”王浩语气威严，掷地有声。
　　孟凡贵手搓着裤腿坐了下来，却强装镇定地辩解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严格符合公司规定的，所有步骤均为轩总授意执行。”他讨好地干笑两声，“王组长，我就是个做事的员工，指令都是轩总下达，我也很为难，不敢违抗啊。您也理解一下我们这些打工人。”
　　王浩眉头紧锁：“打工人？孟总不是玖日的股东吗？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让你背叛自己的公司。”
　　“您说的这话对啊，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深夜，程洁滢洗完澡坐在沙发上，跟身在北京的何畔打视频电话。
　　“那个张律师可真厉害，不知道刘家给她多少律师费，让她这么拼命。现在情况有点不妙，孟凡贵有麻烦，可能保不住了。”
　　“任启亮呢？有没有被抓到什么把柄？”
　　“暂时没有。”
　　“既然他们已经怀疑老孟了，放他在玖日也没什么用处，迟早成为弃子。下一盘大棋要纵观全局，该舍弃时就舍弃，切不可优柔寡断。”
　　“你是说……让孟凡贵背锅？”
　　“没错。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嗯，刘世轩已经跟我签了《协议书》，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就准备结婚。”
　　“我的目的也达到了，肖敬然跟我签了劳动合同，现在已经回北京院上班了。你看，咱们目的都达到了，牺牲老孟一个人，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你真的要放过玖日？”
　　“当然，上面高夫人说了，这次只是给玖日一个下马威，针对的是刘世轩这个人，而玖日集团绝不能出纰漏。所以……善后的事咱们还是要做的。”
　　“真搞不懂，这高夫人是什么人呢？既要搞玖日，又不狠心搞垮玖日，目的何在？”
　　“哈哈哈……这就与你无关了，做好你自己的事，看好你自己的人就行了。”
　　他们挂断了电话，程洁滢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西安夜景，灯火璀璨，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