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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 1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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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儿子,”刘东旭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做生意没有只赚不赔的,商场上切忌冲动。先放下所有情绪,理智地看待这件事,找出原因,想对策,解决它!”
“爸,你不怪我?”刘世轩红了眼眶。
刘东旭声音沉稳:“事已至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爸你还会背朱自清的《背影》呢?”
“废话!我靠着这句话鼓励了自己几十年!”刘东旭沉思了几秒钟,“你去找你严伯伯,让他帮忙想想办法。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不用了,”刘世轩不假思索道,“我自己知道原因在哪里,严青诚他们家未必帮的了我。”
“别逞强,有人帮衬总比孤军奋战要强。”
“我知道了,爸你早点睡吧。”
刚挂断电话,严青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轩子,什么情况?玖日的新闻……”严青诚声音急切,好像在走路,气喘吁吁的,“我不信你会搞偷税这种事,绝对被人阴了!我马上过来。”
“别,诚子。”刘世轩按住抽痛的额角,“张律一会儿就过来。现在玖日这边一团乱,我也顾不上招呼你……心意我领了。”
“哦……”严青诚明显停下了脚步,“如果需要补税,告诉我账号。”
“谢了,兄弟。”
这时,敲门声想起,张淑慧律师步履沉稳地走进来,专业的姿态像一块压舱石,让刘世轩翻腾的心绪勉强沉下几分。
“轩总,我到了。咱们去现场看一下吧。”
刘世轩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谢天谢地,你可来了!”
他刚起身,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然然“的名字,像一道刺眼又温暖的光。
刘世轩示意张律稍等,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在忙什么呢?这么久没理我。”肖敬然的声音雀跃轻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刘世轩用手抹了下眼角的湿润,瞬间转换成最温柔的语气:“我哪儿敢不理你,想你都来不及。什么好事儿?让我也高兴高兴。”
“我设计的GZA大桥项目,得了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 肖敬然的骄傲几乎要溢出听筒,“我的作品,终于被看见了!”
“恭喜你啊!然然,你太棒了!”刘世轩的喜悦发自内心,转念又问:“那坏消息是什么?”
肖敬然叹了口气:“我得去北京领奖,马上就得走。我们得分开一阵子了……”
“嗯……那你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刘世轩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异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轩,”肖敬然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刘世轩心头一紧,几乎屏住呼吸。
“你居然……没撒娇,没抱怨,没表现出一丁点儿不舍?”肖敬然一字一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不像你啊!”
悬起的心重重落下,刘世轩故意压低声音,带上一点刻意的黏糊:“我当然舍不得……可我现在公司呢,哪好意思……”
肖敬然一下笑了:“明白!我这次回北京应该会待一阵子。等你来北京我们再见面吧。”
“好。”刘世轩看见张律在门口示意,于是说:“然然,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说了,爱你。”他冲着话筒亲了一下,便挂断了。
刘世轩转身对张律说:“走吧。”
他不敢流露不舍。此刻的分离,对他来说竟是种扭曲的庆幸——他宁愿肖敬然在荣耀的领奖台上,也不要他在自己这片狼藉的泥潭里。
而此刻的肖敬然直愣愣地看着手机,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他微蹙了一下眉,转身收拾行李准备去机场。
会议室里,稽查组的四人像一组精密的仪器,无声运转。
张淑慧律师的出现,如同在平静水面投下一颗石子。她出示证件,开口便直指核心:“王组长,我是玖日集团的法律顾问张淑慧。我们理解并配合配合调查,但鉴于举报线索可能源于内部不实信息,我们要求对调查过程的证据关联性与程序合规性进行重点确认,并保留追究诬告行为的权利。”
组长王浩抬眼打量二人,开口道:“我们依法办事。现在需要调取近三年所有关联交易的文件,以及相关决策的会议纪要。”
“关联交易是商业常态。” 张律应对从容,语速平稳却寸步不让,“为提高效率,避免调查范围被不当扩大,我们建议首先明确举报所称‘不公允’的具体指向——是哪几笔交易,哪个时间段?根据《税务稽查规程》,检查应当具有针对性。”
她的话,是在巧妙地试探稽查组掌握信息的具体程度。
督导韩兵这时和气地插话道:“张律师说得对。王组,举报材料里重点提到了今年第四季度,玖日向关联公司‘煊腾’销售原料的合同,我们可以先从这批合同的定价依据查起。”
煊腾,这个名字被点出的瞬间,刘世轩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
张律不动声色道:“可以。我们将提供该批次合同的完整审批记录。同时,我们也提请贵方注意,在调查中,企业内部文件本身的真实性与完整性,也应作为核查的一部分。”
她话中有话。这是在暗示,文件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调查如同抽丝剥茧,持续了三天。在稽查组专业而细致调查压力下,三份文件像淬毒的匕首,被从故纸堆中翻找出来,摆在了刘世轩面前。
1. 《关于煊腾项目前期成本分摊的说明》——将煊腾的研发成本,划归玖日集团管理费用。
2. 《集团内部服务定价授权书》——授权财务部在“市场价浮动20%范围内”与关联公司定价。
3. 一份关于 “咨询服务费”的支付签字——收款方是程洁滢引荐的公司。
刘世轩看着自己熟悉的签名,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当时……她说这是上市前必要的财务优化,能争取时间……我太想做成煊腾了,就……”
张律师轻轻合上文件夹,目光冷静地摇摇头:“轩总,您被他们做局了。这些签名,在法律上构成了授意或重大过失。现在,它们是指向您最直接的箭。”
北京,领奖台上灯光璀璨。
肖敬然站在聚光灯下,手握鲁班奖沉甸甸的奖杯,掌声雷动。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台下第一排——何畔正坐在那里,鼓着掌,脸上挂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心底发寒。
典礼结束,何畔的邀请如约而至。肖敬然本想拒绝,但想起西安会所里他与程洁滢同桌密谈的情景,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他需要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年末的北京看起来艳阳高照,暖融融的,但实际上却冷风刺骨,冻得人直打寒颤。
坐在何畔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肖敬然单刀直入:“何院,有事不妨直说。”
何畔靠在皮椅里,姿态闲适:“小肖啊,你是真的人才。北京院才是能让你才华彻底绽放的舞台。回来吧,条件随你开。”
肖敬然不屑地笑了笑:“多谢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没有走回头路的习惯。”说罢,他起身要离开。
“诶~别着急走,听我把话说完。”何畔叫住他,笑容加深,像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你就不想知道,刘世轩最近怎么样了?”
肖敬然一愣,脚步顿住,回身又坐了下来:“跟他有什么关系?”
何畔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玖日出大事了。”
“什么事?”肖敬然眉心拧在一起。
“哦呦,”何畔一副掩饰不住的开心,“你光顾着领奖,都没注意新闻啊?玖日疑似偷税漏税,正被税务局稽查呢。公司股价大跌,刘世轩在接受调查。”他漫不经心地点燃一根烟,朝肖敬然吐了一口烟圈,“啧啧啧 ,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你说什么?!”肖敬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像被重锤击中。他回忆了一下,这几天打电话时,轩都没有什么异常啊,公司出了这么大事,他竟然瞒着自己?
“自己看新闻。”何畔将平板电脑推过去。
肖敬然顾不上别的,慌忙拿出自己手机,看到了玖日集团的负面新闻挂在各个平台的热搜栏里,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原来这几天电话里那些“正常”,都是伪装!
“是你和程洁滢搞的鬼!”肖敬然怒目圆睁:“你们联手害他!卑鄙无耻……”
“诶~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何畔心中得意洋洋,表面却还装作惋惜的样子:“程洁滢这丫头聪明、能干,就是不知道刘世轩哪里把她迷得神魂颠倒的,非要跟刘世轩结婚。她想要人,我呢,只想要人才。我们的目的如果都能达成,玖日这场风波,自然就能过去。再说了,能让‘上面’那位高夫人点头的事,错不了。”他身体前倾,目光像锁定猎物的恶狼,紧盯着肖敬然:“现在,你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了?回来,签一份长期服务协议,我就帮刘世轩渡过这个难关。”
肖敬然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和绝望在撕扯。他看着何畔志在必得的脸,想起刘世轩可能身陷囹圄,骨子里的清高在现实的铁壁前撞得粉碎。
他声音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栗:“……协议,给我看看。”
与此同时,西安。
在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刘世轩面对程洁滢,撕掉了所有强撑的镇定。他看起来疲惫、脆弱,走投无路。
“……我认输了,滢滢。”他声音沙哑,“那些文件我解释不清。我不能让玖日毁在我手里,更不能……去坐牢。你能帮我吗?”
程洁滢看着他从未示人的软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语气却放得轻柔:“当然,我说过,我会帮你。但你知道,我要什么。”
刘世轩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是深潭般的妥协:“好……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可以……订婚。但我需要时间,去处理好和肖敬然的关系。”
“可以。”程洁滢答应得爽快,笑容甜美如毒药,“不过,口说无凭。”
一份预先拟好的《协议书》被推到刘世轩面前。条款写着:在程洁滢促成税务危机解决后,双方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刘世轩指尖发凉,他知道这是一份卖身契,却不得不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洁滢满意地收起文件,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放心吧,何院那边已经同意帮忙了。资金和‘专家意见’都会到位,稽查组的韩督导……也会收到必要的‘情况说明’。很快,一切都会好的。”
就在这时,刘世轩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肖敬然的来电。
“玖日出了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刘世轩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玖日的负面消息都满天飞了,你把我当什么人?”
程洁滢在一旁流露出嫉妒的眼神,忽然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刘世轩的脸颊,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话筒捕捉:“轩,你答应我的,可要算数哦。”
肖敬然惊得手机差点拿不稳掉地上,那声音……是程洁滢?
刘世轩全身一僵。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肖敬然再没有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