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线千里〉寻觅 ...

  •   第二集

      〈一线千里〉寻觅

      “等等我,永翔,你等等我呀…………”,我徒劳的喊着。前面那个飘飘渺渺的影子,始终与我若即若离,可那明明是他呀,啊,他走了,远远的,看不见了。
      我额头上一阵剧痛,泪水都快流出来了,“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精神不再恍恍忽忽,伸手摸了一下阵阵发疼的额头,唉,是撞在了床头上。
      什么都没有了。眼前一片黑暗,和窗外的黑夜凝成一块,又是梦,怎么又是这个梦。
      我按亮了灯,下意识的从枕头下翻出了他的照片。像是要确定刚才梦中的是不是他,他已两个多月没有来信了,就连这张照片也是他三个月前夹在信封时寄来的。
      这些天,我心里总是莫明其妙的烦躁,连仪君都瞪大眼睛看我。连续三个晚上我做了三个几乎同样的梦,总是见他在我前面走着,但是从未回头,看不清他的面孔。每次梦醒,都觉得自己心里沉沉的,吸气都有些不畅,总不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吧。
      他是前年正月二十九走的,从他走后,盼来信就成我的第一信念了,恨不得每天都去一趟邮局,去的次数多了,邮递员也用讶异的眼光看我,很不好意思,但不去心里又不惶惶的。
      两年多了,除了那断断续续十几封信和那几张照片外,他没有任何可以给我安慰的东西,我知道这也不能怪他,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有什么可以给我呢。

      这张照片上,他站在河水中的一块大石头上,阳光般的笑着,背后是明朗的天空和远山。我又羡慕又妒忌,你凭什么那么开心,却不知道人家对你好可怜的日思夜想。
      对面房中的灯亮了,传来爸爸的咳嗽声音,我忙关上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一会,渐渐忘了刚才的梦。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等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了,白花花的阳光射进窗玻璃,把这间属于我的小屋照的亮堂堂的,再过一个月庄稼就要开播了,再难得有这悠闲的日子过了。还是再躺一会儿吧,就一会儿,本想起来的,于是又心安理得的躺下了。
      正迷迷糊糊又是要入睡,“嘭嘭”好像有人敲门。“嘭嘭”又是几声,我完全醒过来来了,不对,是窗户,一个人脸贴在玻璃上,正透过被太阳融掉霜花的窗户向里面看呢,瞧,鼻子压得扁扁的。
      是仪君,我“嗖”的从被窝里跳出来,穿着睡衣就去开门,她一下从门外跳了进来,带着一股清清的冷风,马上又把门关上,道:“看你衣服也不穿,今天可是零下六度,当心感冒了,可没人管你噢!”
      看我一副懒懒的样子,对她爱理不理,她眼珠子一转,扫见我压在枕下露出一半的照片,一把翻出来,看了看,拿在手里抖了一下,不屑一顾的说:“看你,又想他了是不是,我说你呀,就是没出息,又不是什么白马王子,唉……你简直给我们女孩子丢尽脸了,好了,先不说这个,我今天找你是要说一件要紧的事,要不要听。”看她神秘的样子,我倒是来了几分精神。
      仪君是唯一知道我和永翔关系的人,我俩从小就一同上学,直到前年毕业,又都没考上,于是又一起下课,关系可不是一般的铁。不过我和永翔的事她也是去年才知道的,所以,一直以来,只要提起永翔,她都会嗤之以鼻,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跟我调侃他,像和永翔有深仇大恨一样,我早就习惯了,而她也只是开开玩笑,该助我一臂之力时,她还是会不两只胳膊都伸出来的。
      我正往身上套毛衣呢,听她凑过来说:“忠叔又要回新疆了,上次他一去就是三年,把七婶和小辉想的都不行了。听说现在他在新疆可是有车有房,这次回来是专门接小辉和七婶的,你看我们不上学也快两年了,整天呆在家里,这算什么呀!是不是可以叫待字闺中,就等着嫁人呀?像你呢,还有些盼头,像我这样的,那可就命苦喽,所以啦,我和小辉商量了一下,咱们不妨去外面闯一闯。能学点东西当然好,不行,总也可以长点见识嘛,要是运气好点,你们说不定还可以鸳侣齐聚,来他个双宿双飞什么的。那多好呀!哈哈,你说是不。”好个仪君,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我跳上去把她按在床上,两个闹腾了一阵子。
      她走后,我又仔细想了一下,她的话确实让我有些心动。但是这样的事我还不能自己自作主张,我还得要征得爸爸妈妈同意才行。我想怎样的办法才能说服爸爸妈妈呢?
      我是家里的小女儿,要他们二老放心的放我去新疆,实在是有点困难,要是能答应才怪呢。但仪君刚才的话的确说到我心里去了,要是真的可以找到永翔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我联想着见到他时的情景,越想越是兴奋,我决定了,一定要去。
      晚饭后,我吞吞吐吐说了我的意思,他们的回答果如我所料,不行,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他们不放心,我撒娇发痴,用尽了各种办法,他们就是不肯松口。没办法,我最后只好把忠叔搬出来,他们才算有一些动摇。
      我爸和忠叔是从小一起光腚长大的好朋友。忠叔对我也是爱如己出,那年去新疆的路费还是我爸给帮着凑的呢,两家可谓是交深非浅,把我交给他,爸妈是可以放心的。
      果然,经过我一夜的死缠烂磨,再加上第二天我把忠叔请到我们家当说客,才算让他们勉强答应让我去。
      我急忙趁热打铁,和仪君快快的筹备起来了。三天后我和仪君每人装好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就等着第二天上路了,我和仪君都是行李不少,而忠叔他们一家的反倒没有我一个人的多,那是因为他们把家里的东西,卖的卖,送人的送人,这次一别,他们一家就不准备再回来了。
      挤上如沙丁鱼罐头般的车里,闷得我们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当车子途经两年前我送永翔的那个车站时,那一幕幕仿佛还如昨日发生的一一样,又在我眼前晃动。我心里有惆怅,有兴奋,有离愁,还有一些对未来的茫然。五味杂陈。
      想着想着,忍不住滴下几滴眼泪,惹得还陶醉在幻想和幸福中的仪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一向很坚强从不掉眼泪的我。

      **** **** ****

      经过三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乌鲁木齐。当我真实的站在这个我盼望已久的土地上时,我既兴奋又伤感。但更多的是幸福和期许。我要的幸福。那个可以给我幸福的人我就要见到了。
      我们从车站先是到忠叔的房子里,这是他租的房子,买的正在装修,还不能入住。我们先在他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忠叔带我们到市里转了转,算是熟悉环境,这样过了三天。
      等对这里的情况稍微有了一点把握,我拐弯抹角的向忠叔打听了永翔最后一封信上留的地址,但思之再三,还是不敢一个人去,不得已去求仪君,让她陪我一起去。看她四平八稳拿着架子的样子,我恨得牙痒痒。
      坐在车里,我幻想着和永翔见面的情景,心潮澎湃,兴奋的不能自己,仪君在旁边吃吃的笑我。
      下车后又向一个老大爷问了一下路,总算找到了,我望着眼前的“**大酒店”的大楼,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对我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我没有绝对的信心,这几天我无时无刻不在强化训练。现在说出来,总算自己不感到别扭了。
      我和仪君牵着手,踏进酒店的大堂,它的富丽堂皇,简直让我这个从未到过这种地方的乡下女孩,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昏头转向,不知所云,仪君比我也好不了多少,也是目瞪口呆。
      目不暇接的转视着四周,走到前台,还没等我开口,那个靓得眩目的小姐就已经说话了:“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冷不丁一个“您”字,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几下才说出话来:“请问,你们这是不是有一位叫陈永翔的,他是在客房部工作的。”那小姐听完仔细打量了一下我,先点点头,接着笑着对我说:“对了,您是他女朋友吧,你真太漂亮了,怪不得他…………”她欲言又止,像是想到什么的,掩一下口,接着又道:“对不起,可惜您来迟了一步,陈副理两个月前就辞职了。至于他现在的地址,他没给我们留,所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在那里。”这时另一个女孩插嘴过来道:“要不你有什么联系方式给我们留一个,前几天他还给我们打过电话,要是过几天再打来,我们可以代你转告一下。”
      我没有联系方式,忠叔家里也没有,而忠叔的手机我是不敢留的,我还不想人人都知道我和他的事,就只好回绝了那女孩的好意。
      那女孩接着说道:“陈副理可真是个人才,他刚来这短短的一年,就从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升到了大堂副理,真的好厉害,但是可惜的是不知为什么?他两个月前突然要辞职走了。唉……”
      我对她们说了声谢谢,打搅你们了。然后牵着仪君的手离开了。

      我那时并不知道所谓“大堂副理”是个什么样的职位,因为永翔来信从没有提过这些,他从不夸大自己,但是我想能在这样一个美仑美奂的大酒店里混到这一步,我不能不为他而感到骄傲,到了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居然可以这样有这样的成就,我真的很为他高兴。
      在这样的高星级酒店当大堂副理,起码外语要过六级,要知道,当初他走的那时侯,也只不过是个成绩一塌糊涂的学生而已,真不知道他这几年是花了多大的心力去拼的,这让我不得不为他而骄傲,虽然我们没有见到他,但这并没有影响我的心情,我反而很开心。
      当我们要走出大厅时,就听台子里面刚才那位小姐说:“王仪如,原来陈永翔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怪不得你追了他半个年头他都不为所动呢,怎么样,现在死心了吧!”
      只听另一个声音说:“你先不要说我,你那时不是也在喜欢他吗,怪不得刚我嗅到一股醋酸味呢。”里面一阵叽叽咯咯的笑。
      那个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道:“我喜欢他又怎么啦,出色的男人我们都有喜欢他的权力,他不喜欢我那是他的事。”
      “哈……你终于…………”
      我和仪君走出去了。

      仪君用手推推我,道:“你听见了吧,陈永翔在这儿可是吃香得很呀。”
      “吃香才好呀,要是他是一个没有喜欢没有人要的窝囊废,我还喜欢他干什么。就因为他出色我才喜欢的。”嘴上虽这么说,但心时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这是什么感觉说不出来。我有些懊丧,看来只有先找份工作干着,再慢慢的寻访他了。
      回去胡乱编了个理由给忠叔,问他能不能给我们找一份工作,忠叔让我们先玩一几天再说,但是我们心里还是挺急的。
      我和仪君俩也试着自己出去找了找,但是没多少收获,这才知道工作并不是那么好找的,可是我坚信在这样大的一个城市里总有我能干的一份活。
      经过忠叔到处联络,我们两个到处寻找,工作算是有了着落,仪君和我进了一家二星级的酒店,经过一个星期的培训,算是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服务知识。
      像我们这样无学历又无一技之长的人,只有先去干一些这样平淡的,但生活又有保证 的工作。小辉当然是去帮忠叔打理生意,十足一个小老板的样子。

      这样过了一个月。生活和心情都渐渐的稳定了下来,一种新奇感一过,就常常觉得心里空虚无聊的很,这让我不时的想起和永翔在一起的种种开心幸福的时刻。
      我们相处的日子里,我最大有收获的是他让我学会了在孤独时要学会充实,我跟他学会了看书。也慢慢养成了这种习惯。
      正好酒店附近有个很大的书店,我常在下班和休息时去那里看书,以来消磨时光。看了几天后,居然难以割舍,于是只要一有空就去,那里的书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许多书都是我慕名已久的,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看到,而今终于可以大饱眼福了。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多月。

      这期间出了几件堪称大事的事,仪君进店不到三个月,就被一个小伙子打动芳心,二人同进同出,亲蜜的无以加复。我是为她即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她也终于找到了她所爱的人,终于可以不用再说我是一个情痴了。而担心的是她是否会被骗。但我想我的担心的多余的,因为在恋爱中的人是不会理智的去对待爱情的,也不会听进任何的所谓忠言。只是我希望她找到的是自己的幸福吧。看到他们成双成对出入的样子,我真的又好生羡慕。就愈想永翔。其实在这里对我或暗或暗有所表示的男孩,不比仪君少,就连仪君那位,也是先前在我这一无所获才改变目标的,这也正是我担心她的原因呀。
      永翔,永翔,你在哪里呀。
      他宽厚的肩膀,阳光般的笑脸,时时的在我眼前闪过。这几天我一直都有一种感觉,我好像要见到他了。
      *** ***  ***

      星期五休假,我心呼万岁,上次在书店,一部《围城》正看到精彩之处,今天去把剩下的看完,还可以翻一下莫言的《冰雪美人》,这本书我想看好久了,但一直都没来得及见识。今天一定要看。
      早上吃过早饭,就直奔书店,到了那里就直接去了现代文学栏,抽出《围城》,立陷其中,没有凳子,只好站着看,好在每天在酒店立岗,习惯了,倒是没有觉得怎么累,等看完时,已是正午了,我想还早,就到别的书栏转了转,但是我最想找的那本《冰雪美人》,找了半天都没有,一问才知道那本书缺货,我只好到其它栏去看看。
      先在古典文学栏看了半个小时,又转到通俗文学栏,抽出一本陈默写的评论:《金庸小说情爱论》,当年在永翔影响下,对武侠也颇为钟情过一段时间。
      翻了几下,觉得没意思,正要走开。眼睛正四处看时,突然时间定格了,目光也定住了,在书架的另一头,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好像永翔,我的心狂跳了起来,非常像,只是永翔他没有这么瘦呀,我走近几步,仔细的看了看,是他,没错,是他,就是那个我日思夜想的永翔,看着他的身影,我几乎要有些不会思想了,在梦中无数次的设想过见他时的情景,但是今天他就站在眼前,我居然又不知所措了。三个月来已学会平静的心,这时还是忍不住的像失控了一般狂跳。眼前几乎是金星四迸。我闭上眼睛努力的让自己平静,走向他。
      他背对着我,手里捧着一本足有两寸多厚的大书,不停的往后翻,像是在查什么。我轻轻的走到他背后,多想就过去抱住他,但是没有。我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他头也不回就先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查个资料,马上好,我……”边说着边转过头来。
      “啪”,是书落地的声音,他不能置信的揉揉眼睛,我冲着他笑了一下,他看着我,神情呆木了,我给了他一个更灿烂的笑。他身子晃了一下,几乎像是要跌倒了,突然“噢”的爆发出一声欢呼,惹得旁边看书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们。他张开又双臂飞扑过来,我似乎听到“哧”的一声。但还没有分辨过来是怎么回事,已被他有力的拥在了怀里,我紧紧的依偎在他胸前,觉得什么都满足了。这两年来,我在现实里的寂寞与梦中的相思都圆满了。剩下的只是没有杂念的幸福相拥,我们晕眩的醉了,宁愿不再醒。
      过了好半天,我们才从沉寂中醒过来,这时旁边已经围满了人,大家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
      毕竟在这现实不比电影,在这块孔孟文化浸透了几千年的土地上,这种当众相拥的举动还是很少见的。
      永翔这时才松开手臂,他目光冷冷的向四周看了一下,那些人都讪讪的低头走开了,倒像是他们做了什么做了错事似的。
      永翔狂热的目光盯着我,一瞬不瞬,在这样透视般的目光下,我简直手足无措,  他叫了一声“新梅”,我答应一声。
      他又叫了一声“新梅”,我心里缓缓的涌上了一层感动。故意道:“怎么了,没叫过嘛”。他还是看着我,不说话。过了不知多久。
      他才道:“新梅,我好幸福,我真的好幸福。”他高兴的举起双臂,欢呼道:“我好高兴呀,我终于又见到我的新梅了。”
      说完,一把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就往楼下跑去。

      一只脚已经踏上楼梯了,突然身后有人叫道:“先生,您请等一下。”我们回头,是书店工作人员。
      他双手捧着一本书,好像是永翔刚才翻的那本。我们莫名的看着他,永翔道:“对不起,有事吗?”
      那人看着他,用一种很同情的微笑道:“先生,刚才这本书是你看了吧,还有现在他坏了,好像是您不小心踩到的。现在按照规定,您必须得…………”。
      永翔怔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再看那本书,一分为二的躺在那个人的手里,上面有一个明显的鞋印,我和永翔对望一眼,我恍然明白了刚才那“哧”的一声响的来源。
      他不好意思的脸上涌起一层红晕,对我道:“这是我们今天重逢的证物,我为什么不买,来。要了。”
      说着把书从那人手里接过来,连声说“对不起”,来到收银处,这是本《中国通俗小说年鉴》,一看定价,吓了我一跳,215元,我心里在惊呼,天哪,200多块,那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呀。
      我看了看永翔,他冲我咧咧嘴,做了个鬼脸,从裤兜里拿钱付了,抱上书,拉着我的手飞奔下楼了。

      出了大门,永翔道:“我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咱们不坐车了,走回去吧。”我正巴不得这样呢,在家的时候那天还不是走好几里路。
      他用胳膊圈住我的肩头,我不禁有些缩避,虽说我们相恋已经两年多了、但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像这样勾肩搭背的在人丛中穿行,那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何况这儿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近,通常我对那些对我有非份之想的登徒子(请原谅我这么说他们)的回答是我不交男朋友。今天要是让他们看到我和一个男孩子这么亲密的走在一起,回去又得大肆传扬、说我假惺惺、假正经了,我可不愿冒这个险。
      所以,虽然我很喜欢被他拥着的感觉、但这是缩缩肩头在他背上捏了一下,暗示他放开我,他诡诡的向我笑了笑,手臂一收,反而把我搂的更紧了,我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胸前,我轻轻的他胸前捶了一下,说道:“你这个坏蛋,怎么变得这么大胆。”却再不愿推开他,他这一拥,我好像再不怕他们说什么了。
      他的房子真的挺近,没几分钟就到了,他楼下不远处有家挺大的超市,走到那儿时,永翔说:“家里好象没菜了,咱们到这买点菜去吧,我都好几天不做饭了,反正是一个人,凑合着吃点就行了,可今天那就不同了,回去看我给你露一手。”
      在菜架前选了几样蔬菜和一只鸡,永翔还特意去选了一瓶红酒,两人大包小袋的出了超市。
      超市出口处有家彩票投注点,那时新疆的彩票业刚刚兴起,满大街都是这样的站点,说真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所谓彩票是什么玩意儿。所以走到这儿时,我好奇的问永翔,这是卖什么的地方,我一问,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我的手,走到那投注机跟前,拉了一张投注单放到我跟前说:“噢我差点忘了,这一期的我还没买呢。正好,来,看看你手气咋样!来,我教你填。”
      我拿起铅笔正要填,突然看到永翔脸上露出一种自嘲似的苦涩的笑,我目光一滞。他看我盯着他看,竟把头转了过去。这时,我的心分明动了一下,右耳朵突然烧得难受,我心想,不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吧。
      只听他道:“我自打彩票发行出来的第三期就开始买,基本上每期都要投入二三十块钱,可到现在为止,我只中过一次五等奖,五块钱,所以,虽然我也做过发财梦。但是现在也基本上已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今天是我们重逢的日子,这就又不一样了,这样,你想到哪个数字就涂哪个,任意涂上几注,要是真中了,那我可就……可就是我们重逢的最好见证了。”
      我执着笔,在他的指导下涂了五注,其中一注填的就是今天,我们重逢的日子————20,01。05,27。11,32。14。,这些数字就是2001年5月27 日11点32分,14则是我和他生日月份相加的数字。
      他接过去看了看,立时就明白我的想法,轻轻的在我手心捏了一下,我们对视着笑了。
      他把投注单放入了口袋里,冲老板点了一下头,我们依偎着离开了。

      ***  ***  ***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在三楼,他说是一个朋友便宜租给他的,进门后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乱,客厅横空拉着一条长铁丝,上面挂着七八件衣服,有的刚洗过还在滴水,有的却上面落着一层细灰,显然已有一段时间没人穿过了。
      卧室一大一小,门都敞开着,一张长条桌,横放在大卧室的窗台下,上面凌乱的放着各种书和纸张。
      一张宽大的床,还带一个床头柜,这显然不是他的东西,肯定是原主人留下的,床上的被子倒是叠着的,不过有两只破了几个洞的袜子显眼的搭在上面,大概是才换下来的。
      总之,是个典型的单身男人卧室,我看着不禁笑了起来。

      一张放大了的照片,立在床头的最显眼处,噢,那是我的照片呀!我怎么也不会忘记在车站给他照片的那一幕,“我会等你的!”这是我们送别时的最后一句话。
      是啊!我终于又等到你了,永翔。
      我捧着自己的照片,两年多的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一时间陷在了回忆里。

      “新梅,你先坐着看会书,等会让你尝尝你老公做菜的手艺。”厨房里传来了“噼啪” 的声音,这家伙手脚倒是满快的,已经开始做了。
      只是两年不见,变大胆了,这样的话也敢对我说。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他。
      这屋子实在乱得可以,先帮他整理一下吧!
      我先把稿纸不论是写过的还是没写过的,一张张按顺序放在一起,书也堆放在一块,等把最后几张纸收拾好,发现下面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精装笔记本。淡绿色封面,很雅致,是他的日记本。
      他在学校时就有记日记的习惯。想不到他能坚持到现在。这点我可不能不佩服。
      我正要把它和其它书放在一块,突然很想打开看一下,这个意愿很强烈,我心里还在做思想斗争,但手上已经翻开了。

      日记扉页:
      “ 序
      上个本子写完了,今天赶快又去买了一本回来,这是我写日记以来的第五本了,我清晰的记得我的第一本日记是转学后的那一年开始写的。本子是哥哥给我的。”
      “那上面有少年狂放的理想,有以才自恃的傲气,还有那思之怦然的初恋————我的新梅,算算距离那时已经四年了,曾几何时,我会想到,我会有今日的模样呢。”
      “到新疆也已有快两年了,虽然不算是少小离家,恐怕也得老大归了,从我19岁到今年的21岁,这三年多所经历的事,比我过去十几年的加起来还要多,三年,我从一个在社会最底层挣扎着求存的卑微小人物到现在坐在这个经理的转椅上,这中间有多少辛酸和付出,我自己都无从说起了,只会对自己说声,我值得,这就行了。
      从办公室玻璃望向外面节鳞比次的高楼,实在是感慨万千,这个攀升的过程,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重大的阶段吧,我迈过来了,回头想想,这其中固然有机遇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浸入了我的血汗和努力,而我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在别人看来也许不值什么,但只有我才知道它对一个人的珍贵,因为我身在其中,也乐在其中。”
      看到这儿,我鼻子有些酸酸的,是啊,人们看成功者往往只是看到他成功了这一结果。可有几个人会去想一下这些人通往成功的艰难历程呢!

      “现在我所拥有的这一切,并不是我的最终目标,亦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我的目标,但这毕竟是已前进了不少。我想,阅历得越多对我的事业会帮助越大,没有一个过程是不重要的,我相信这句话。”
      “昨天我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这个已经缠了我一年多的病魔,可能明后天就会有结果的,我倒要看看是何方魔怪入侵吾之体肤。”
      “和新梅分开到今天为止已是两年零十一个月又九天了,对她的感情,已不是如当初那么的炽烈激扬。而是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持久的东西,毕竟这两年的社会历炼,使我更懂得了爱情除了感情的给予之外,还有许多别的东西,我还要能给她幸福,给她快乐。就因为这样,所以我这两年才拼命学习,拼命工作。”
      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我的眼眶,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未来啊。他说去医院检查,那会是什么病,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又接着看:
      “昨夜我又梦见了她,我有一种预感,可又说不出是什么,算了,随它去吧。”
      “2001年11月17日,于办公室”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又翻了一页。
      “2001年11月19日 星期三 有雪”
      “绝望,死灰色的绝望,是我现在的真实写照,我如一只坠入陷井的野兽,只能听从命运和死神的安排”。这些字写得极为潦草,要不是对他的字我熟悉已久,我就根本认不出来,忙往下看。
      “尿毒症,天哪,我怎么会得这种病,怎么会,已是中晚期,从去年到今天,除了顾家之外,我就存了不到一万块钱,老天呀,我才二十一岁呀!”
      “新梅,我昨天还雄心勃勃的要给你幸福,死人又能给谁幸福呢。”
      越往下字体越大,愈潦草。
      但这已经很够了,我虽然不懂医,但尿毒症我还是听说过的,这是慢性肾功能衰竭的后期症状,我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失去了思想,怪不得…………怪不得他变得那么苍白,那么消瘦,就连笑的时候都透出一股子苦味儿来,怪不得!!!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从今天我们的相遇到现在我立在这个密切而又陌生的房子里,我都只是在做梦,但这些又确实都是真的。
      我刚还在庆幸我们的重逢,但现在我宁愿没有这回事,那样的话,我起码还有希望,还有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我手捧着日记本,任泪水肆无忌惮的在脸上纵横,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不知多久,一双手臂轻轻的把我揽入怀里,在这个温暖的港湾,我才放声大哭。

      我感到有几滴冰凉的水滴,落入了我的脖子里,那是永翔的泪啊!

      (中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