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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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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尽今世〉重生
从11月20号到今天2月27号,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我的体重一下子从原来的七十一公斤降到了五十七公斤。整个人瘦得像根冬天的枯竹,沾风就走。
刚从医院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几乎崩溃,医生的话犹在耳边,“…………你这是种坏死性的,肾已经有一半完全失去了作用,除了换肾之外,现在医学上还没有其它方法根治这种病,腹透血透这些只能暂时延缓一下病情,但最多也就多拖个几年吧…………”
不用说没肾可换,就算有,光手术费也得十几万,把我卖掉也不值那么多呀!
此后我隔几天去医院腹透一次,暂时先不让病情恶化,因此我那点可怜的积蓄已所剩无几,要不是房租只是交着意思意思。那我早该路宿街头了,经过一个月的心里斗争,我选择了放弃。
我只希望在我离开这个可爱又可恨的世界之前,还来得及实现我一些未了的心愿。
首先是父母,两位老人家教我养我十几年,现在,当我刚刚有能力回报他们时,上天竟剥夺了我这个权力。妈妈,可怜的妈妈,要是当她知道她最疼的小儿子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她时,那会怎么样啊,我不敢往下想了。
唉,就当他们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儿子吧,可是我死了。要他们不伤心是不可能的,现在就看如何能将这个伤心的程度减至最小了,我有两个办法;一是,从现在开始我杀人越货,嫖赌吃喝,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让二老得到消息后,不屑于伤心。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也不可行,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二是做一件大好事,最好是轰轰烈烈的事,例如那些勇擒歹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的。,最好是挽救了别人,牺牲了自己,再让媒体渲染上一通,我也就可以伟大的解脱了,让爸妈知道后,也会为他们有这么一个儿子而感到骄傲。我还是选择后者,但愿那天能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
再者就是新梅了,美好的未来正在向我们招手,而阻碍者却是死神,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舍不得,最让我留恋和牵挂的便是她了。
这两年,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几乎抛却了我们的爱情,就在我要补偿她的时候,路却已走到了尽头,再走便是地狱了。
我看过不少悲欢离合的言情小说,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我可以写信告诉她,我在这边见到了一个更出色,更可爱的女孩子,我们已经相爱了,或者再说得严重一点,我们已经同居了要结婚了。她是个感情激烈的女孩子,我可以一次伤透她的心,让她恨我,然后我便失踪了,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我想时间终会冲淡一切的。她会重新开始她的生活的。
可是,虽然我心头有了这样的念头,但是让我把它付诸现实,那终究是件很艰难、很残酷的事情,只要我一想到她收到消息时的情憬,我便心头发麻,不寒而粟。毕竟下这样的决心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但终于我还是写了那封信。
写了撕,撕了写,不是嫌这封措辞不够锋利,就是怕那封会让她伤心欲绝,足足写完了两匝稿纸。才算完成,当信封投入邮筒时,我的心仿佛已随它去了,整个人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算了吧。散了吧。我已经爱过,聚散又有何妨呢。
再有就是我的文学梦了,它曾是我的至爱,可这几年的忙碌和打拼,让我几乎忘了我曾做过这个梦了,在以后的几个月里,我要完成我在学校里就已完成一半的那个长篇,不需对谁宣扬,不必让人知道,只是为了那个梦想,它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二十年的人生证明,是我最好的陪葬物,除此三项,别无遗恨。
*** *** ***
可是生活总是和你开玩笑,人算不如天意,今天早上那个图书馆奇遇,是我做梦都没有梦到的事,它应验了我的预感,也打乱了我精心算过的剩余生涯。
昨天写东西写到一半,被一个很重要的事件卡住了,怎么也写不下去,只好搁下笔,一大早起来,拿个笔记本,去图书馆查那个资料,也顺便透透气,我已有半个月没有离开过距屋子五百米的地方了,通常的日子是写作,买菜,吃饭,睡觉。
先到文史栏,查了那件事的原委,录在笔记本上,又翻了几本小说,不觉已过正午,正想回去,突然看到一本《中国通俗小说年鉴》,这本资料我找了好久了,但不是要买,而是要看,那两百多块一本,我也有些吃不消。
正翻得高兴,有人轻轻拍了我一下臂膀,我以为是管理人员,忙说我只是翻一下不买,边说边回头。
我回头的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对自己说,这是幻觉,这是梦,这是我精神错乱了。当我真实的触摸到她的躯体时,我才感觉到,这是真的,我是真真切切的在抱着她了。
巨大的幸福感把我击碎了,我感到自己的身心炸了开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我为什么都忘掉了,我的痛苦,我的疾病,我的压抑。以及我发出的那封绝情书。
可我又什么都记起来了,我的思念,我的缠绵。我的爱怜,还有那种全身心拥有她的情感,这就是幸福,无论是对一个将去的人,还是对一个拥有的人来说,这都是幸福。
路上超市里我突发奇想,我买了近一年的彩票了,回收率不到千分之一,权当是献了爱心吧。在我查出病情之后,就再没买过了。既然这个世界已经遗弃了我,那么所剩下的自己的这份爱心,我就还是献给自己好了。
我让新梅买彩票,其实是一种祈祷上天哀怜的行为,我这一生没有过什么好运气,那么新梅的来临会不会让它突然而至呢。我心里在想。
*** *** ***
菜在锅里“滋滋”的叫着,我怡然自得的靠在厨房门上,新梅在卧室里“哗哗”的整理我的书稿,这样的声音在空气中与香味交汇。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种久违的幸福感觉又一次浸透我的心,这间往日清冷孤寂的小屋里,突然填满了温馨,我开始专心的做饭。
等我将一切都弄好,再向卧室看了一眼,她站在桌子旁边,背向着我,双肩一耸一耸的,竟像是在哭,我心里一惊,冲口就要喊出来“新梅,你怎么了?”突然我想起昨天晚上写完日记后,把它胡乱的和稿纸堆放在一起了。
一定是它,我懊丧极了,一边怪自己一边安慰自己,不该这么粗心而让她伤心,又一想,让她以这样的方式知道那件事,也许是最好的途径,在来路上,我就在想着,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她,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我实在不忍心这么快就把她和我从这种幸福的感觉当中拖到现实里来,可老天难道连这半天的欢乐都不肯给我吗。
我轻轻的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只有给她一个怀抱,我心里默默的说,哭吧,我的新梅。
她伏在我的肩头上,放声大哭,我轻拍她的肩膀,自己也感到一阵撕裂似的辛酸。鼻子酸酸的,那眼睛流出的又何止是泪啊。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从抽泣中抬起头来,眼睛就像是两颗浸在晨曦中的黑葡萄。笼罩着一层薄雾,问我:“你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写着玩的。骗我呢,是不是?”
我想轻松的笑一下,但我发现我脸上的肌肉像是僵硬的,动一下都很难,勉强挤出了一个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笑脸。拍了拍她的后脑门说:“你这个傻瓜,”我只能这样说,这样回答她那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更加紧紧的依偎着我,我们就这样站着,站了许久,直到夜把无边的黑暮撒在屋里屋外。
吃着早已凉透了的饭菜,我的心像是浸在冰块里一样冰凉,我们不时的看对方一眼,一句话也不说。那瓶红酒也只能伤心的立在角落看着我们默默相对。
吃完饭后,我不想让气氛这样尴尬的僵持下去,那只会让两个人更加伤心。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我让她去洗碗,然后我去打开小卧室的折叠床。铺好被褥。一切都准备好后,我们坐在我的大床上。
她大概也意识到这样僵着不好,就让我给她讲我这两年的经历,我就给他讲我找第一份工作时的傻样,第一个老板是大肚子的秃老头,人挺不错。还有第一次坐电梯紧张的冒了一身汗,以为是地震了,完全不理解它是一个飞上飞下的小房子,又找出这两年的影集给她看,终于惹得她不时的笑出声来。
渐渐的,我们好像都忘掉了刚才的伤心事,我问她过去一些老同学的情况,回忆学校时的趣事,我故意问她还记不记得在那条河里我第一次吻她时她推我的事,她格格的笑着,突然噘起嘴,闪电般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大笑着抱住她,我们在床上滚着,闹着,浑然忘我。
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和自己心爱的女孩这样亲密接触,身体都难免会发生一些变化,脑袋里也难免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一点,悄悄的把身体挪开了一点,但他还是明确的感觉到了。她那双隐藏不住蜜意的眼睛,流光溢彩的横了我一眼,脸上泛起了一层胭脂般的红晕,我不仅有些意乱神迷,慌慌张张的闭上眼睛,一面安抚自己,一边警告自己说,到这时你若还想这些,那就是禽兽不如,该下十八层地狱,就到此为止吧。不然再下去可要出大事了。
我凑近她耳边说:“看,十二点多了,该睡觉了,你要是再闹,我可就要…………咳……忍无可忍了。” 还真是不说的好,至于怎么忍无可忍,反正都不是小孩子了。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了。
可惜我忘了她从小就是一个敢说敢做的女孩子。只有她不想做的,没有她不敢做的,尤其对我是这样。
她软软的偎在我怀里,腻声说:“你就要怎么样,说呀,我就闹,我就闹,大不了明天不上班了。”看她那无赖的俏皮样儿,我忍不住在她那翘起的鼻头上咬了一下,她夸张的尖叫了一声。鼻尖使劲在我下巴上蹭,我险些把持不住自己,天哪,这个小家伙,难道非要我失去控制才肯罢休吗。
这时我倒要感谢我得了那个病,它使我的某些欲望相对减弱了不少。
我只好咬着耳朵求她:“新梅,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在这时伤害你,我要是还是从前那个我,那不管怎么样,今晚这间房子都会是我们的新房,但我现在若还是那样想,那对你真的太不公平了,听话,睡吧。我看着你,你睡着我再走,好不好?”
听完我的话,她眼睛里淡淡的浮起了一层雾气,声音也变得有些幽然的鸣咽:“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那又怎么会是伤害呢,在家里,我还不只一次的做梦,我要把自己在新婚之夜完完全全的给你,可是现在我还能做那样的梦吗,你可能认为你现在没有那样的资格对我。可你想过我没有。我那企盼着能够依偎一生的爱,就该让它这样短暂的断掉了吗?我不要这样,我不要那样有头无尾,没有结果的爱情。”最后几句几乎是冲口喊出来的。
顿了顿,她又平静的道:“若是我们能拥有今夜,那以后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没有任何遗憾的去寻找我的幸福。若你就这样的离我而去,那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快乐的,你知道不知道?”
我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新梅,你以为我没向往过吗?我一千次,一万次的想过,可我真的不愿意给你以后的生活留下一丝妨碍幸福的东西。我不能那样自私,我不能…………”。
她像一只敏捷的小豹子,扑在我身上,一只软软的小手掩住我的嘴,不让我说下去,她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不要听,我发誓,你要是把这句话说完,那明天以后,你就再也永远见不到我了。”
我不说了,我那自以为很坚固的自制力也突然瓦解了,也许从一开头我就逆着自己的心意愿而行的,我一直在用公认的道德规范来约束自己,现在看来,这个标准并不适用于现在的我和这个我身爱的女孩。我没有未来,她不想未来,那就让我们拥有现在吧。我突然没有了任何负罪感。
我轻轻的在她唇上印了一下,把她平平的放在床上,捉狭的问她:“要不要关上灯”,她闭上眼睛,不说话,一副任我宰割的模样。
我关上灯,从街上透过来的灯光使屋子里变成一片幽暗的橙黄,含着她嫣红的唇瓣,肆意的掠取她的芳香,她灵巧的小舌和我躲闪纠缠,她的柔软不断摩擦着我的胸膛,刺激着我的欲望。
我明确的感觉到她那束在初春的裙子里的身体,已不再是两年前的那个小女孩的。她长大了,我恍然发觉不敢要她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一直都把她当做两年前的那个小新梅,我推拒是因为不想亵污当年的纯真,但现在这些都已烟消云散了。
裙子轻纱般滑落在地上,看着在我怀里瘫软喘息的她,压抑了多年的思恋和欲望瞬间爆发了出来,我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和澎胀,我们在床上翻滚着。衣服一件件飞落在地。
我怜惜而满足的占有了她,她羞缩而又颠狂的迎接着我,我们一起飞向了极乐的天堂。
*** *** ***
清晨的阳光透窗而入,刺开了我的双眼,我手臂一揽,却搂了个空。她已经起来了,身边只有昨夜疯狂所留下的痕迹。
我从床上跳起来,飞快的套上短裤,向客厅喊了一声新梅,她在那边应了一声,我心顿时定了下来,三步两步走到客厅,看她挪动着有些艰难的步子,正在往桌子上端早餐,稀饭、鸡蛋是自己做的,油条是楼下买的,真难为她了。
我爱怜的把她揽在怀里,说:“你下去干什么,叫我去不就行了嘛,看你这步履艰难的样子,走多了不大好吧!”
她听了这话,“嘤咛”呻吟一声,跺跺脚,本来微酡的脸蛋,更像是涂了胭脂般红透了出来,羞极的把脸藏在我怀里,嘴里含含混混的说:“你还说,都是你不好。人家看你睡的那么香,不想吵你嘛。”
我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真是我的好老婆,来,再亲一个。”她娇嗔的推了我一把:“哎呀,臭死了,看你衣服不穿,牙也不刷,快去,还等你吃饭呢。”
我回到卧室,慢吞吞的穿好衣服,除下了床单被套,全塞在了洗衣盆里,然后凑到她耳边问:“那些东西要不要洗呀?要不找张包装纸包起来,存到银行里,那时要升值的。”
她红着脸到处追着打我,卿卿我我的闹了一会儿,我这才去洗刷。
我们说说笑笑的吃完饭,又为谁去洗碗闹了一阵子,再看看时间,已经是快中午十二点了。
她在屋子四处指了指说:“你看你把这房子住得像猪窝一样的,也不收拾一下。我刚在电话里请了一天假,今天你别的什么都不许做,就帮我打扫房子行了。”
我拖长声调说:“谨尊老婆大人之命。”又道:“不过我不要你动手,给我递递东西就行了,那有新婚第二天就让老婆干活的道理呀!”
她不屑的哼道:“臭美,谁是你老婆了。”
这是我这几个月来心情最好的时候,完全的忘记了一切以往萦绕心头的烦恼。我哼着歌,头上顶着一张报纸,把屋里从墙到地,从里到外的拖扫了一遍,足足弄出两大袋子垃圾来。她一定也要帮我干,但拿起什么就被我抢过来,气得她坐在床上不理我。
就在我掏厨房水池后的赃物时,眼前突然一黑,以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 ***
再醒来时,我首先看到的是四面洁白的墙壁,我知道我已是在医院里了。难为她了,一个从没经过这种事的女孩子,真不知道她当时是急成啥样儿了。
看我睁开眼睛,她那还挂着泪的脸上绽开了笑,“啊。你醒了。”回头冲着走廊喊:“医生,他醒过来了。”
回头看着我,呜咽道:“你可差点吓死我了,我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好了。送到医院后,医生说你是劳累过度引起了并发症,很危险的。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逼你的!!”
我疲惫的笑了一下,说:“这怎么能怪你呢!自从再看到你,我就再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事了,反正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早死早超生。只是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应该是那么短的,是不是?短得让人像是在做梦一样,我真的不愿这个梦再醒了,一直在梦里该多好啊!”
她伏在我怀里,无法抑制的哭了出来,我双臂无力的搂着她,听她说话:“医生说你的病再拖不起了,若再过两三个月还不做手术,以后可能连手术都没把握做好了。永翔,你不应该放弃化疗的,那样至少还可以拖一段时间呀。”
顿了顿,又道:“我现在实在不敢想,要是没有你了那会怎么样,永翔,你不要走,我不要你离开我,我……”哽咽得无法再说,终于哭倒在我怀里。
我抚着她柔软的头发,说:“傻丫头,没有一家医院会仁慈到不收钱给我做手术的,所以,命该如此,也就只好这样了。我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希望我的新梅能够接受这一切,不要太难过了。毕竟我们已经爱过一场了,也该满足了。你的路还长,不是吗?我要你走下去,不在想我。好不好?”
她泣泪模糊的拱在我怀里,摇着头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还不够,我怎么会够了呢?我们才刚刚开始的呀!永翔,我不要……,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你不要放弃,好不好?永翔。”
“要是万一到了那一步,我会好的,你放心,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的,是不是?那我们就用剩下的时间全心全意,抛开一切的爱一场吧。”我听着她的诉说,无言已对,惟有紧紧的,紧紧的,倾尽一生似的抱紧她。
医生来了。
*** *** ***
在医院住了三天,病情基本控制住了,我于是要求出院,一是我不想再住了,在这里住着是对我宝贵时间的一种浪费,我还有好多事要等着去做。二是也没钱可住了。
新梅由于要照顾我,无故旷工三天,被她们单位除名了。领出的押金加工资合计不到一千块钱,加上我付过住院费后剩下的一千多块钱,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财产了。
新梅想向她忠叔再借点,让我多住几天,巩固一下疗效,我坚决不让她去。就算是为她着想,我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呀!她拗不过我,只好同意不去了。
我们回房子的当晚,仪君和她男朋友一起来看我,看来新梅已经告诉她了,也好,临死前有个好女朋友照顾,还有老同学来探望,人生至此,无憾矣。
我们从楼下饭馆里要了酒菜,在房子里狂欢闲侃直到天亮,送走他们后,虽然已经很累了,但我还是没有一丝睡意,就大略的收拾了一下屋子,新梅不让我做,我让她赶快去谁上一会儿,这些天她忙前忙后,昨晚又是一夜没睡,比我累得还惨,可这时她竟也有些睡不着了,我笑了一下,坐到床边,让她偎在我怀里,然后像哄小孩一样,一边和她轻声的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果然一会儿她就进入梦乡了。
然后我开始写我那部书的最后一章了,写一个我自己都无法知道的结局。
我给新梅说了,我死后,要她用我们剩下的钱,把我的原稿改好打印出来两套,一套和我的尸骨一起火化,另一套就算是我留给她的念想吧,我还可以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写得累了就回头看她一会,她睡得极不安稳,不时有泪珠从睫毛下滑出来,我轻轻的把它擦掉,静静的看着她微皱的小脸,觉得自己的心紧缩在了一起,一阵阵压抑的闷痛,我才发觉,自己对这个女孩,对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不舍和依恋啊!
到快天黑时,我活动活动酸酸的胳膊,伸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写完了,终于完成了,以前写的前面部分的文字,我已改过第二遍了,后边的这近一个月所写的四章,我是边写边改,也就顾不得和前面那些文字的一贯性了。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再没有时间去改这二十多万文字的第三遍了。
幸好还有新梅,是啊,幸好还有她,她的文笔不比我差,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有那种心有灵犀的思想和默契,这点我完全放心。于是,我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从现在开始,就一点点的开始失去了。
死,究竟会不会是一种解脱呢?一直纠缠着我的这个问题,我现在就要去身体力行的去尝试了,想着想着,我似乎咧开嘴笑了。
吃过晚饭,我们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我拥着她温香软玉的身体,再没有那种狂风暴雨的激情,只是默默感受着那份温馨和温柔。
第二天我们直到十一点多才醒过来。都懒懒的不想起来,就那样依偎着躺在床上。我顺便翻过了这几天一张一直没动过的报纸。随便看了几个版面。突然我想起今天是星期五,“新疆风采开奖,”我们是星期一买的五注彩票,我快快的翻到了六月二号的彩票版上,一等奖是310万,一共竟中了四注,那就是说有四个人中了,再看号码,是01、11、14等几个数字。
我有些记不清我们那天投注的号码,忙推推还在我怀里昏昏欲睡的新梅,:“小懒虫,快起来了,你去把咱们那天买的彩票找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中了。”
她懒懒的不想动,我伸出手要隔吱她,她格格的笑着闪到一边,从包里拿出那几张票,我拿过来一对,顿时惊呆了。
这不是她为了记念我们重逢而涂的那组数字吗?难到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吗?我不能置信的又对了一遍,就是的。没错。真的是中了。我终于确定。
新梅喜极而泣,嘴里喃喃的说着:“我知道,我就知道,我知道老天是不会那么残酷的,不会让我们这样才相聚,就又把我们拆开了,现在终于云开日见了,永翔,你有希望了,是不是!”我怔怔的看着她说:“是的,我有希望了,我们都有希望了。”她也看着我,突然从床上蹦了起来,爆发出一声欢呼。
我搂着她的腰,在地上旋转了无数圈,我们肆无忌惮的笑着,叫着,兴奋的像两只刚从所罗门的瓶子里逃出的魔鬼,心有余悸而感激莫名。
*** *** ***
第二天早上,破例在餐馆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早餐,然后乘车去采票中心,我们还为是打的去还是坐公车去而争论了好一会儿。
彩票中心的阵势还真吓了我一大跳,税务局的,公证处的,还有各家银行,都在那蹲点守候着猎物。
我见旁边还有两个人也在等候着,看那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样子,不问可知,是我两个同道中人了。
我过去冲那个较老的笑了一下,说:“嗨,中了。”
他身子抖了一下,紧张的看我一眼,求缓似的向四周望了一圈。才说:“没……哎,中了……”
我暗暗的笑,把手里的彩票向他展示了一下,说:“别紧张,我也是来兑奖的。”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在他半秃的脑袋瓜子上摸了一下,我想是在擦汗。
我向他请教了一下取奖过程及后事的处理程序,道声谢。
等一切都办好,再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我摸摸包里的各式票据和自己生平第一张信用卡,这里有60多万呢。我守财奴般的把包紧紧的握在手里,竟也下意识的擦了一下脑门。
我们手挽手走出彩票中心的大门,阳光灿烂的照在我们的脸上,有一股子懒洋洋的和熙,心头积郁了几个月的阴晦顿时一扫而空。
我问新梅:“现在你最想干什么?”她想了想说:“我最想…… 恩……哦,我想给你医院打个电话,给你预定一下,病可不等人哦。”
我看着她,再没有说话。心里涌起浪潮般的感动。
但接下来的事并非那么顺利,由于活性遗体损献的太少,各家医院都没有活肾,忙活了大半个月,只找到了两副活肾,但都不适合我,而且那该死的并发症,一天重似一天的缠着我。最后没办法,我向医院要了我的病情详细资料,在网上向各家有这方面专长的医院发出了求援信。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半个月后,我们等来了好消息,西安有家医院答应接收我。第三天,我们坐着过去从未近距离看过的飞机,直抵古城西安。在一家著名的医院接受手术。
看着新梅惟悴苍白的面庞,。我心疼的拥住她,她这几个月以来,忙前忘后,到处奔波,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她办成的,可她是五天前才过的二十岁生日呀!
三天前,我说服她,辗转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再也不忍心让她一个人为我奔波操劳了。再说我的病现在也该让家人知道了。
爸妈听完后,妈妈哭得一塌糊涂,说现在就打电话给兰洲的我姐,让买火车票,明天就赶过来。我没给他们说新梅的事,我准备到时再郑重宣布,我有女朋友了,而且是早就有了,这是我自过了二十岁以后,老爸老妈最关心的事了。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二天上午,爸妈来了医院,妈妈一进病房,东西都没放下,就扑上把我搂在怀里,一边抱着我哭,一边唠叨着怪我早不告诉她。
我已经有三年多没有回家了。在这种情况下骤见亲人,那一刻,我好像又回到了童年,像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向母亲人倾诉一样。头靠在妈妈怀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来。
爸爸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忙转移话题,拍拍我和妈妈说“行了,别哭了。永翔,这女娃娃是…………”妈妈这时才发现有新梅这个人,忙说:“噢,对了,这是…………”
我说:“这是我女朋友,我这几个月全是她照顾的,怎么样,老爸老妈,你儿子有眼力吧。”然后向两位老人家大概说了一下关于新梅的故事。
妈妈慈爱的看着新梅。新梅红着脸叫了一声伯母。又向老爸叫声伯父。妈妈高兴的应了一声问道:“你是魏永宗的女儿吧?你姐妹几个?你好象是老四吧?小女儿是不是。我认识你爸爸。他和永翔他爸是同学,一个学校念过书的。,可惜有好多年没来往了。我儿子好福气呀。我早就听说魏永宗的女儿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果然是呀!你看永翔这混小子,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也不给家里透个风。”嘴里在怪我,却是一脸的喜气。
听妈妈接着说:“你刚叫我啥来着,叫得太远了嘛,应该叫妈才好吧!”
新梅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求援的看我一眼,我眨眨眼睛,向她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她横横的瞪我一眼,突然像是豁出去了。抬起头,响亮的叫一声妈,又叫声爸。
妈妈激动得眼泪汪汪。从床边站了起来,一把把新梅搂在怀里,从手上摘下打我记事起她就带着的手镯,颤抖的套到新梅手腕上,说:“这是你姥姥送给我陪嫁的,是我娘家传了五代的古董,今天妈给你当个见面礼。”新梅搂住我妈的脖子,又叫了一声妈,灰发红颜交映着,依偎在一起。
旁边的护士一直好奇的听我们用方言交谈。这时却回过头去。我听见她响响的吸了一下鼻子,我眼眶也有些发烫。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在医院住了三个月,病情已基本上痊愈,手术后爸妈又照顾了我一个月,最后见我情况好转,加上有个知冷知热的女朋友照料着,在我们一再的劝说下,就回了老家。
快出院的前几天,我们俩都很高兴。坐在床上侃闲。我说:“这三个月简直像但丁说的炼狱一样,现在总算熬出来了,我浑身都睡得发僵。新梅,你说咱们出去后干些什么好呢?”她说:“这几天我在想这件事,咱们应该先回趟家,让你爸妈放心一下。再……”
我一本正经的打断她的话说:“什么你爸妈,应该省略一个字,叫咱爸妈。”她重重的在我头上拍了一下说:“我就不叫,气死你,哎呀,你不在打岔,听我说完嘛。咱们在家把身体彻底养好了。再去……再去…………见我爸妈”。
她生怕我再说废话打岔,语气快得同炒豆子一样说:“你还不知道呢,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咛嘱我,”她学着她爸的口气说:“不许在外面找男朋友,女孩子家的很容易学坏了的,你还小,等过两年再想这些也不迟。”
我嘻嘻的笑着说:“你没学坏,只不过是长大了而已,要是这样子就算是学坏的话,你早在三年前不就已经学坏了。还用等到现在。”
她不依的捶了我一下,我凑近她说:“哎,我说,那泰山大人啦,我是偷偷的看见过几次的,心里有底,不过,这丈母娘那儿好不好过关呀?不过还好,我对自己还有点信心的,有句话不是那样说的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那个越什么来着。”我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问她。
谁知她不上当,恶狠狠的把我的上下唇捏合到一起,瞪着眼睛对我说:“你作梦了啦,想让我上当,我给我妈说了,让她准备一顿竹笋炒肉给你吃,保证吃得你三天下不了床。”
我大声叫了起来:“救命了,恶老婆打人了。”一个护士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一看是我们俩闹着玩的,气不打一处来,一手叉腰,一手指我,用比我还高出三十分贝的声音喊道:“肃静,病房不许喧哗”。我们惊讶的看着她,心说:幸亏这是单人病房。
*** *** ***
半年后,我们又回到了乌鲁木齐。没去别的地方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城市是一个正在成长的,朝气蓬勃、有棱有角的地方。没有那些大都市的沧桑和圆滑。我就喜欢它的这一点。
我在回家后,在新梅家的家里,疯狂的表现了一番,挖空心思的做了几件让老太太老泰山高兴的事。所以,我们俩的关系已基本上得到了认可和肯定,。对这一点,妈妈十分高兴。说话走路,姿态都不一样了。
那60万,除去治病,回家等等,剩下不到20万,离开的时候,我的意思是留下来,但爸爸说,要留就给新梅那边留一些,他这不用,他只希望我能在乌市过得好一些,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最后我拗不过,只好只留两万块钱,爸爸说一万送到新梅那边去。
她回去后就住自己家里了,我只在刚回家不久去了趟她家,此后有几个星期也见不了一面。这次要走的时候去接她,我们见面都时有些一朝重温十年别的感觉。
我们这次走的时间也恰好是2002年的正月二十九的凌晨,两家人倾家踏着积雪送我们到车站。爸妈再三叮嘱让我照顾好新梅,若有半点闪失,唯我是问。她爸不喜欢说话,只说,我女儿交给你了,又重重的拍了我一下,我放心你。我们好说歹说让他们都回去了。
我们看看天,还是三年前那样黑沉沉的,不过,天空却布满了星星。更不同的是三年前那是肝肠寸断的离别,而现在却是比翼双飞的远行。
我们紧紧相拥,我说:“那时候,你想过今天吗?”她看着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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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住在那间小屋子里,不同过去的是我们在住处附近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书屋。这是从我自认字以来就存在的愿望了,这回终于有了一个满意的结果。由于比邻而居的是两家中学,生意挺不错,是由新梅主事。我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在忙自己的事儿呢。
更值得一提的是,我的那部书出版了,说来惭愧。是花了两万块自费出的,不过据几个代销店说的和我排在书架上卖出的速度来看,还是蛮有反响的。这是最让我高兴的事儿了。
这一切虽然还只是刚刚开始,但生活,还有未来 ,已经又开始向我们绽放缤纷五彩的光环了,曾今被我视为劫难的人生,又向我们展示出了它善良而璀璨的一面。
对所有这些变化,我并不感谢上苍,它不曾为我们做过什么,但正是因为有过了这次的历难,那份曾经稚嫩而朴拙的爱情,才成熟了起来,到真正的惯穿了我们两个人的生命。
这绵延了半生的缘,我们会用今世所有的情,呵护着它,让它一直走到我们生命的尽头的。
终稿成于2003年12月12号
星期四
后记: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要说说的往事了,其实埋藏至今,已经是一种经过记忆美化的回忆罢了。
欲说还休,止余轻愁!
我自己的结局并不同于文中主人公的结局,这也算是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可以回头看的成人童话吧!
言至此已尽,意存彼尚香!
记忆的余泽,但愿可以陪着我,渡过这尚在寂寞,似乎会绵延一生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