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伏魔】07 君上，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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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离用镇渊锏强行加固了封印的阵法。
黑海水在封印缺口处翻涌咆哮，暗红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向外攀爬，被镇渊锏的赤金光芒一一逼退。刹离站在法阵中央，一手持锏，一手结印，镇渊锏自始魔帝传承下来的浩然之力与他的魔脉共振，将那道裂隙一寸一寸弥合。
殷九鸢握刀立在他三步之外，魔气撑开屏障，将四周渗透过来的黑海煞气尽数挡下。她看见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结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着。封印修补耗费了他太多元气。她却只能看着，无法替他承受。
法阵最后一重光芒落下，裂隙彻底合拢。
刹离手中的镇渊锏光芒骤敛，他微微晃了一下，被殷九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她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稳稳地把他撑住。刹离想说自己没事，但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把半身的重量交了过去。灼热的呼吸不时拂过她的颈侧和脸颊。
痒痒的，香香的。
殷九鸢扶着他腰侧的手指下意识一紧，指尖隔着衣料扣了扣他的腰线。
刹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殷九鸢移开目光，面色如常道：“前面有个山洞，去那边歇一歇。”
殷九鸢扶着他进了洞，让他靠着山壁坐下。石壁坚硬冰冷，她又觉得不妥，掌心凝出一道魔气，石壁下方的地面顿时生出密密层层的青草，她扶着刹离挪上去。
刹离闭着眼缓了片刻，殷九鸢蹲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膝头，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君上，我为你疗伤。”
刹离点头，她便在他对面盘膝坐下，双掌抬起，魔气徐徐渡入他体内。气息交错间能感知到他经脉里的损耗，修补封印时被黑海水灼伤了几处，虽然不算严重，但也够他疼上几日了。
“封印暂时稳住了。”刹离闭着眼，任她的魔气在体内游走，声音有些低哑，“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孤亲自探过封印深处，崩坏的根源不在封印本身。”
“那是？”
“黑海深处有一头沉睡万年的龟兽，近日开始苏醒，翻身时震荡了海底的灵脉，才会引动封印裂隙。”
殷九鸢顿了一瞬：“龟兽苏醒？”
“它若彻底醒来，整个黑海都会被掀翻，封印崩毁是迟早的事。”刹离睁开眼，偏头看向她，“要永绝后患，必须深入黑海，在它沉睡之地重新布下镇压法阵，让它再睡一万年。”
殷九鸢蹙眉：“黑海海水常人无法触碰，即便以魔气护体，也撑不了太久。那地方有多深？”
“极深。”刹离只说了一句，“寻常人有去无回。”
殷九鸢没有犹豫：“末将愿往。”
刹离摇头：“你也不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能做成这件事的，只有孤……携本命剑合体，灵器与宿主同源共振，便会生出九转玄罡护体。合体之后法力会大幅跃升，足以抵御黑海最深处的水压与侵蚀。届时孤可在黑海之下撑足三个时辰，完成法阵。”
殷九鸢听罢，慢慢地点了下头：“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君上的本命剑。”
“你……见过的。”刹离的目光微微一动，“孤的本命剑，九鸢。”
殷九鸢愣了一下：“嗯？”
刹离看着她茫然的样子，目光温柔了几分：“孤是说，孤的本命剑，叫九鸢。”
洞中安静了下来。
殷九鸢坐在原处，还保持着方才茫然的样子。
刹离抬手，点在她的眉间：“有些事，你该想起来了。”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入。
魔界上空。
漫天紫气中，一柄赤金色长剑自虚空凝出，剑身铭刻繁复的灵纹，锋芒锐利得连天地都为之一颤。
那便是九鸢。魔帝的伴生灵器，可为剑，可为刀，可化世间万般兵器。
她于那一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满天霞光，第二样便是那个站在殿前仰头望着她的少年。
但她自出世起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神兵利器。
她生来就有灵智，生来就有倔脾气，生来就不服管教。
刹离用尽各种办法驯她，滴血认主，灵契镇压，日夜温养……他修书时她搁在案头，他休息时她悬在榻侧，那百年间在她身上花的耐心之多，恐怕比他对全天下的臣民加起来都多。
即便她统统不买账，他也没真生过她的气，只是叹口气，继续温养。
后来她快要修成器灵，灵智越来越强，与刹离之间的羁绊也渐渐从单向的“他好像是她的主人”，变成了她更能接受的“他是她的”。
再后来他闭关修炼，试图与她彻底磨合。
灵脉交缠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他消融。
他要将她彻底化为他的附庸，让她完完全全成为他手中的一柄器具。
她觉得恐慌。
她不愿意。
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好，凭什么要成为谁手里的摆设？
恐慌之下她本能地反抗，灵力暴走，硬生生冲入了他的识海。
然后，她看见他倒在法阵中央，口角渗血，面色惨白。那是他生平受过最重的一次伤，从内到外，被自己的伴生剑反噬，昏迷了整整七日。
她伤了他。伤了宿主的反噬也同时落回她身上，她疼得几乎崩碎。
刹离醒来之后，满朝老臣跪了一地，声泪俱下地劝他放下那柄剑。
刹离沉默了许久，终于决定放弃。
他召了典簿，口述了一封昭告九界的书函——七日后，魔帝将与九鸢剑断绝伴生契，九界有能者，皆可来魔界取剑。
九鸢当时就缩在剑匣里，听得一清二楚，气得剑身嗡嗡作响。
她要被他扔掉了，要被他抛弃了！
她一怒之下冲出魔宫，在混沌间跌入了魔界最底层的角斗场，剑身敛去光芒，剑灵在血肉横飞中挣扎着化出了人形。
她不知自己来由，只记得要往上冲，要杀出去，要去某个地方。
她握着一柄捡来的铁刀，从最底层开始杀。杀了很多很多场，骨头碎了又长，长了又碎，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折鸾殿的方向牵着她的魂，她跌跌撞撞地爬出角斗场，浑身是血地倒在折鸾殿外。
她想起来这里做什么了。
她是在找一个人。
一个被她伤过、却又被她本能地当做归处的人。
暮色里，御阶上走下来一道玄色的身影。
他认出了她，怔了两息。
然后，他蹲下身，把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想活吗？”他问。
她奄奄一息地点头。
“那就站起来，做我的刀。”
她原本就是——他的刀。
殷九鸢呆坐了很久。
刹离靠着草堆，安静地等她消化那些庞杂的记忆。
她没有说话，但魔气却先于她的心思溢出体外，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刹离。她倾身向前，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神识贴着他的识海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打开。”她说，“我要进去。”
刹离的识海开了一道缝。
殷九鸢没有像从前那样横冲直撞地闯入，她的神识很小心地滑入他识海的边缘，一点一点往里探，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她找到了那道疤。
百年前她莽撞之下撞破的伤疤，横亘在他识海深处。
魔帝的体质本应刀枪不入，可伴生之器同脉而生，留下的伤便永远无法自愈。
殷九鸢停在那道疤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刹离的身体在她对面颤了一下。
殷九鸢退出识海，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颧骨。
“我不是故意的。”她化为了人，终于可以亲口解释，“那时我就快修成人形了，灵力很乱，你偏要在那种时候与我磨合。我没控制住就打乱了你的功法……绝不是存心伤你。”
刹离慢慢睁开眼，看着她。
“嗯。孤现在知道了。”
其实真相对他并不重要。
无论是存心还是无意，他都未曾怪过她。或许是器灵与宿主天生的心意相通、信任无间，他从不觉得九鸢会真的伤害他。
殷九鸢似乎也明白了他的心意，她的手从他脸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发间，轻轻揉着。刹离阖着眼，喉间逸出一声叹息。她指腹按在他后颈的穴位上，恰到好处的力度让他连日来的疲惫忽然散了大半。他偏了偏头，下意识往她掌心里靠了靠。
殷九鸢低头吻他微微颤动的眼皮。
“事不宜迟……”
她说。
“君上，替我饯行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