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取GB》疯江肆水

21、【伏魔】05 我可以进入

　　殷九鸢没有把灵枢族全部带走。她在裂谷外围寻到了刹离口中的芦湖村，将蘅氏近百口人安顿在村中，留下几道暗符护阵，只带了蘅越一人上路。

　　妖界派来随行押送的将领迎上来，是头生双角的黑甲妖族，名唤奎牙。他朝队伍里扫了一眼，浓眉拧起：“殷将军，只带一个？”

　　殷九鸢瞥他一眼：“有问题？”

　　“那倒不是——”奎牙被她那一眼瞥得后背发凉，干笑道，“只是灵枢族人的功效将军也知道，只带一个族长回去，妖王要是问起来……”

　　“我自会同妖王解释。”

　　奎牙闭上了嘴。殷九鸢领头朝裂谷方向走去。

　　裂谷边缘的裂隙横亘在天地之间，暗红色光芒从深处翻涌上来，带着黑海特有的浑浊煞气。即便隔着十余丈，灼浪依旧裹着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妖兵们的坐骑纷纷嘶鸣着后退，墨戾也烦躁地抖了抖羽毛。

　　奎牙派了两个法术修为不错的妖兵去打头阵。两人撑着护体妖气往裂隙上方飞去，刚升到半空，一道暗红色的浊浪迎面拍来，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两缕青烟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剩下的妖兵脸色煞白，纷纷后退。奎牙也退了半步，攥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

　　殷九鸢眯眼望着那道裂隙上方的气流，黑海的煞气在裂隙处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障，她的魔气探过去，触到那层薄障时便如针扎般缩了回来。

　　她将墨戾往空中一抛，正要腾身而起，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蘅越站在她身侧，手虚虚搭在她腕间：“裂谷凶险，将军此去需万分小心。此处黑障与地火交缠，将军虽有通天之能，亦不可托大。”

　　殷九鸢反攥住他的手指，扣了一下，很快松开，然后点了点头，腾身飞入了裂谷之上的气流。

　　黑海的煞气瞬间将她吞没。

　　殷九鸢撑开魔气屏障，在浊浪和灼流之间穿梭，斩夜握在手中，一刀劈开迎面扑来的煞气凝成的暗影。裂谷上方气流湍急，无数道暗红色裂隙在虚空中交错纵横，像是整片天地被撕裂了又重新缝合。

　　时间在烈风与煞气中变得漫长而模糊。

　　裂谷边缘，妖兵们焦躁地来回踱步。奎牙望着天空，那道身影消失在浊雾里已经足足半个时辰了，他忍不住嘀咕：“殷将军该不会也葬身黑海了吧……”
　　旁边的妖兵接话：“不可能吧，她可是魔族最强……当年寒渊之役三万魔兵只剩百人回来，她就是那个领头的。这种人物，总不至于折在一条裂谷里。”
　　“什么魔族最强，如今还不是给妖王当狗——”
　　“你小声点！”
　　奎牙瞪了他们一眼，回头看向蘅越。那位灵枢族长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面朝裂谷的方向，看不出什么神色。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太阳沉入黑海尽头，天地间最后一缕光被裂隙吞没。就在妖兵们几乎要确认殷九鸢已经死在里面时，一道流星般的火焰从天际滑落。

　　那火焰裹挟着浓烈的黑海煞气，直直坠向地面，轰然的声响砸在裂谷边缘。

　　烟尘散去，殷九鸢单膝跪在地上，斩夜插在身前的岩石中，刀身上覆着暗红色的煞气纹路，还未散尽。她身上弥漫着浓烈的黑海浊气，如烈火焚身般灼人，妖兵们被那股煞气逼得连连后退，退到十步开外。
　　只有蘅越没动。
　　他稳稳地站在她身前，然后俯下身，双手托住她的臂弯，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殷九鸢抬眼看他，气息不太稳，唇角却勾了一下：“找到了。”

　　她说她找到了裂谷上方的薄弱之处，在那里放置了一枚符咒。三个时辰后，大约在天亮时分，那道狭口会短暂开启，届时所有人一同渡谷。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小，妖兵们都能听见，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蘅越脸上，神情专注，像在专门汇报给他听的。

　　奎牙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这画面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不过他被那煞气熏得头昏脑涨，顾不上多想，只大声招呼着众人搭帐扎营。

　　殷九鸢回到帐中便躺下了，蘅越跟进来，在床边坐下，抬手探了探她的脉。

　　她气息极乱，黑海的煞气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损耗远超他的预判。
　　刹离皱着眉看了片刻，抬手划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她眉心，血珠没入识海，瞬息之间便化作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浸润下去。

　　殷九鸢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一个时辰后她转醒，魔气恢复了七八成，经脉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煞气已经被清理干净，她睁开眼便看见刹离靠在床边，手支着一边脸，眼睛微微阖着。

　　“君上。”她轻声开口。

　　刹离睁开眼，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先一步道：“你初涉黑海，体内没有抗力，伤得重些是意料之中。”

　　“那是不是只要我再入黑海几次，就能毫不费力与之抗衡了？”

　　“说毫不费力倒也……”

　　“君上说过，我是淬刃之体。只要熬过煞气的淬炼，就能化煞为己用。我可以再下去几次……”
　　她神采奕奕地比画着，说自己可以如何如何变得更强，说着说着干脆坐了起来。刹离静静看着，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血起了作用，还是她本来就没伤到多少。方才那个半死不活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君上。”她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我此行有功，您打算赏我什么？”

　　她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根本不用猜。刹离瞥了一眼帐外，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手刚放下，整个人就被她扑倒在了床板上。
　　殷九鸢撑在他上方，没有急着动作，而是歪了歪头，语气期待：“君上，我可以进入你的识海吗？”

　　“不可以。”

　　殷九鸢不依不饶，额头直接贴了上去，随即砰的一声！她整个人被弹了回来。刹离这次半点缝隙都没给她留，识海封得严严实实，任她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算了。
　　识海进不去，他身上也没有一处是不美的。她低头亲下去，刹离偏了偏头，她的唇便落在他耳侧，顺着耳廓一路蜿蜒向下，魔气随之溢出，无声无息地渗入衣襟。刹离克制地提醒：“还有两个时辰便要渡谷，你——”

　　殷九鸢堵住他的嘴：“知道了！”

　　她嘴上说着知道，动作却半点没有收敛。帐中设了禁制，外头什么也听不见，殷九鸢向来不知节制，一发便不可收拾。若不是刹离始终强撑着一丝神志掐着时间提醒她，他们大约真的要错过渡海的时机。

　　天亮时分，殷九鸢掀帘而出。
　　妖兵们看着她精神抖擞的模样，一时不知该惊讶于灵枢族的疗愈之力，还是惊讶于她自己的恢复能力。

　　裂谷上方的狭口已经开启，却比殷九鸢预想的还要狭窄，入口悬在半空，暗红色光芒从狭口两侧缓缓流淌。

　　殷九鸢召出墨戾，翻身上了鹰背，朝刹离伸出手。刹离坐在她身后，鹏鹰振翅而起，率先钻入狭口。奎牙带着剩余的妖兵三两结对，紧随其后。

　　狭口内部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四壁流动着暗红光晕，像穿行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里，偶尔有乱石从前方迎面飞来，殷九鸢一刀劈开，碎石四溅。墨戾的飞行速度渐渐慢下来。

　　殷九鸢回头看了一眼，刹离安然地坐在她后面，一只手虚扶在她腰间，姿态从容。四周的甬道壁上流淌着星河般的光点，碎金般浮动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瑰丽。

　　刹离注意到她不干正经事的目光，开口问：“狭口能撑多久？”

　　殷九鸢脸色一变：“只能撑一刻钟。”她拍了拍墨戾的颈羽，“快！”

　　墨戾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拼命振翅，但速度依然跟不上，逆流的力量太大了，它的翎羽都被吹得倒翻过来。

　　刹离伸手：“斩夜给我。”

　　殷九鸢把刀递了过去。刹离握住斩夜，周身骤然撑开一道玄色屏障，整个人从鹰背上凌空而起，御刀飞行，飞到墨戾前方。他一手握着刀柄，另一手拉住墨戾脖颈上的绸带，带着整只鹏鹰向前疾冲。

　　墨戾的翅翼借了力，陡然加速，箭一般地往前掠去。

　　殷九鸢望着他挡在前方的背影，黑发被逆风扯成一道直线，脚下踏着她的斩夜，刀锋破开逆流，生生劈出一条路来。

　　斩夜是她的本命法器，但刹离的本命剑她从未见过。据他说那柄剑是他的伴生剑，与他同日而生，集天地之精华与他心血供养而成，剑成之日幽都上空三日不散紫气。
　　可她跟随他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战役、生死关头、夺权之争，她从未见他用过那柄剑。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起，刹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它不太听话。”

　　狭口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
　　墨戾一个猛冲，两人穿过最后一段甬道，落入妖界边缘的山林之中。

　　身后传来几声惨叫，然后戛然而止。剩余的妖兵没能跟上，全部溺死在了闭合的裂谷里。

　　殷九鸢站在妖界边缘的崖岸上，回过头看了看那片吞噬了数条性命的虚空。

　　刹离收了刀，把斩夜还给她：“你没有提前告诉他们时间。”

　　“我故意的。”

　　两人对视了一瞬，转身朝妖界腹地走去。

　　这里已经是妖界的地盘。脚下的土地是青灰色，山峦的轮廓与魔界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妖气。

　　若非殷九鸢手中持有镜姮的妖王令牌，他们身上那点微弱的魔气早就引来了巡查的妖兵。但瞒不了多久，灵枢族族长已到妖界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回暝都。

　　他们至多还有半日的自由。

　　刹离登上附近一座山巅，闭目感应了片刻镇渊锏的位置。

　　殷九鸢便站在他身后，为他护法。

　　她对刹离的印象其实很模糊。
　　记得最清楚的一幕就是折鸾殿外，他从御阶上走下来，外袍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淡淡的冷香。那天的光影、气味、温度都刻在她的骨血里，再往前的事便模糊不清了，再往后的种种征伐、厮磨、爱恨，也都笼在了一层蒙蒙的雾里。唯有当下，最是清晰。

　　刹离从山巅下来，走到她面前，指了一个方向：“镇渊在暝都北面的禁地，需要镜姮的本命法器才能进入。”

　　殷九鸢道：“本命法器跟命主一脉相连，我们摸到的瞬间她就会知道。就算抢过来，在妖界的地盘上也带不走。”

　　“所以不能硬抢。”他跟在她身侧往前走，“镜姮有一个妹妹，名唤镜瑶，生来妖元残缺。镜姮曾向魔界讨要灵枢族人为她妹妹医治，我怕她扣人不还，便没有答应。我让她将镜瑶送入魔界治疗，她又不肯，怕我挟持要挟。这事便一直搁着。如今蘅越落在她手里，她第一件事必定是让我替镜瑶医治。”

　　“可君上不是灵枢族人，行医岂不露馅？”

　　“我的祖母是灵枢族人。我体内有一丝灵枢血脉，只行浅层的疗愈之术不会被看出破绽。”

　　话音刚落，远处天边，几道妖气凝成的云影正朝这个方向疾速飞来。

　　暝都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