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初辞把披在身上的脏外袍穿好,赤脚下地给郁珂盖被子,先前她昏迷得突然,来不及收拾衣物鞋袜,新挑的衣服也没拿回来。
环顾四周,书柜占了整面墙,落着薄薄一层灰,显然不常用。
她拾起桌上的墨宝,画上是只威风凌凌的灵兽站在断崖,形似狐狸,背生双角,一副回眸睥睨众生之象。
双目有灵,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初辞认不出这是什么,她对灵兽的了解仅限于常见的那些,还有便是诸如白虎朱雀之类耳熟能详的镇界神兽。书桌边上有几个模样相似的画卷,用绦绳绑着,她将画卷放回原处,没有再碰。
“好热。”
郁珂喝过酒,体温本就高,没脱衣服身上还压着一床被子,闷得整张脸通红,她在睡梦中踢掉被子,迷迷糊糊想往床上缩。
初辞快走两步摁住作乱的双腿,弯腰替她除去鞋袜。
郁珂一骨碌滚进最里面,抱着被子睡得香甜。
“永远不会伤害我吗。”初辞低喃道。
她双膝跪在床上,用膝盖一步步挪到郁珂身边,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落在腰带上。
郁珂不爱穿华丽繁复的衣服,这是她入府以后才知道的事情。
也多亏不爱穿,否则她还要担心动作太大,会将人吵醒。
不知道腰带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弄松了,初辞只是稍稍用劲就扯开了。头一次做这种事,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喉咙滑动,她轻轻咽了咽口水,极轻极柔地扯开衣襟。
里衣的下摆扎在裤子里,初辞僵了下,一边默念冒犯了,一边伸手去拽。
郁珂皱眉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在床上摸索,想抱着被子睡。
初辞一动不动,仿佛石化的雕像。刚才郁珂的手好几次若有似无擦过她的小腿,酥酥麻麻的,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确定郁珂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她吸了口气,继续扯。侧躺的姿势更方便她动作,撩开下摆,青黑色枝桠正随着呼吸上下摆动,在它附近是数条丑陋的,已经在结痂的伤痕。
胸口传来隐痛,初辞继续去掀后背的衣服,手有些抖。
郁珂一贯不爱跑出去晒太阳,肌肤白嫩光滑,可现在狰狞可怖的伤口爬满脊背,纵横交错,每一处都与她背上的鞭伤重合,连细小的擦伤都完全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初辞很肯定双生印没有转移伤痛的能力,为什么这些伤口会同她的分毫不差。
是刻意还是……被迫。
想到郁珂语焉不详的理由,一面警惕着不敢信,一面觉得这人蠢,不仅用命救一个废人,还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她卸了力跪坐下来,身上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发现的迷茫慌乱。
——
“郁小姐早啊,昨夜休息的还好吗?”
魏巡被领进膳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郁珂慢条斯理地搅着粥,没什么胃口。
昨晚酒喝多了,宿醉起来头疼欲裂,床也睡得乱七八糟。原本霸占着床的家伙不见踪影,她一开始以为是睡醒回自己屋里休息了,结果梳洗完去找人,床榻干净整洁,水盆也是干的,人根本没回去。
郁珂也没多想,经过药浴的改造,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事。她换了个方向去池然院里,喊了几声没人应,也不在房中。
也不知道这两人跑哪去了。
郁珂放下汤匙,叹道:“什么风又把你给吹来了。”
魏巡一大早赶过来就是为了蹭口饭吃,他也不见外,挑了两个肉包子吃。
“诶,郁小姐这话说的,那自然是城主吩咐小的过来找您了。”
郁珂心里想着事,懒得跟他瞎扯。
“要多少罚金,直接去找柏叔领就是了。”
“咳,这个,倒也还有些别的事。”魏巡确是奉命来收罚金的不假,但城主还让他过来带个话,“郁小姐,城主让我转告你,等他结束澧州之行,定会追上你和二小姐,请你们万事小心。”
郁珂:“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还有,他的机关鸟就是整天用来盯着我的宅子的吗?”
“可能城主有自己的思量吧。”
魏巡咬着包子含糊不清道:“话我带到了,郁小姐慢慢吃,我先去府库找柏叔。”
“跑的真快。”
郁珂恹恹吃完小半碗粥,食不知味。
在初辞来府里之前,池然每天一大早就会跑过来找她,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要求她陪她出门。有时候是去逛千品阁,有时候是去药园照顾她那些宝贝药草,有时候懒得走就干脆拿着鱼竿在花园钓鱼,总之一天到晚有忙不完的事做。
现在人不在家,真闲下来了还有些无聊。
郁珂拿着鱼竿坐在以前嫌晒的地方,懒懒等鱼上钩,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人喂过鱼食了,好半天才钓上来一条小鱼。郁珂用棍子把鱼扒进篓子拎去后厨,又帮着择了择菜,好不容易挨到饭点,还是没人回来。
“跑哪去了,也不知道托人说一声。”
郁珂开始理解昨天初辞为什么会坐在那拔草了,被丢下真的很没劲啊。
午后下起暴雨,天阴得很快,前后不过走回房间的路程,外头就跟天黑了一样,电光忽明忽暗,然后“轰隆”一声炸开。
“阿姐!”池然在长廊对面招手。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跑……。”抱怨声随着两人的靠近戛然而止,半天才补全后半句:“哪去了……”尾音含在舌尖,似有若无。
初辞身上那件衣服,是她的。
郁珂穿越以前的身高就有169,这些年修炼还长高了些,估摸着现在得有175了。她的衣服对初辞来说有些大,长裙曳地,有点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但是挺可爱的。郁珂心情有些微妙,她接过两人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摆好,随口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因为明天我们就要出远门了,当然要多备着点东西。”池然音调很高。
初辞没作声,默默拿出帕子替她擦拭头发和肩膀上的水渍。
雨下得很大,她顾及着身上的伤,没像池然那样在雨里横冲直撞。
郁珂从架子上取了块大一些的帕子盖在初辞头上,叮嘱道:“你别光顾着给她擦,你自己身上还湿着呢。”
别伤还没好,淋个雨又发热了。
看见初辞听话地擦头发,郁珂心下舒坦,她倒了热茶放在两人面前,诘问道:“明天出远门?谁安排的。”
稳住伤势是第一步,后续确实要出远门。
寻找药浴的材料不必时时出去,各个地方的拍卖会和黑市都有自己特定的开启时间,她只需要赶在开始前到就可以,因此有大把时间泡在玲珑塔里。
玲珑塔是灵宝,听说是世外灵泉的化生,无形无貌。后来不知怎得流落在外,跟着村中孩童听夫子讲课,日日接受熏陶,时间一长,整个灵都有些魔怔了,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书本。
诞生至今已有数千年,无人知晓它体内究竟藏了多少册书。
玲珑塔内的书多且杂,并未分门别类摆放,但值得庆幸的是玲珑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塔内一天,塔外堪堪半个时辰。
郁珂连着看了半月,总算在一本名为望舒杂录的册子里找到跟修补气海有关的记录。
册子很小,夹在一些话本子里,若不是剔除无用书册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带出来了,或许就错过了。
她曾问过池然,如果按照那册子上的方法,找齐蓝灵花,蚕晶草,凤凰骨和乘黄血去炼制生灵丹,是不是真的能做到重塑气海。
池然也不太清楚这个生灵丹,谨慎起见,她翻看了许多相关记录,如果能完全按册子上的步骤来,兴许可行。不过蓝灵花和蚕晶草她们还听说过,传说中的凤凰一族却早就消声灭迹,往回追溯万年,也不见得有人见过凤凰。
郁珂心态放得很平,左不过就这一条线索,先试试看。
蓝灵花最近一次出现的地点在晏朝皇都北边,靠近墨沙海的村子里,距扶清城有千里远,御剑急行也得花上大半天。
考虑到初辞的伤势恢复情况,郁珂本想延后几天出发,至少等重塑的脉络稳定下来,却没想到这两人暗度陈仓,她反倒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人。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池然举手示意,“是阿辞早晨来问我,自己决定的。”
“阿辞?”郁珂重复了一遍,奇怪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前两天不是还连名带姓的喊对方吗。
郁珂心底泛酸,一时不知道是气池然将她丢在家里,背着她跟别人出去,还是气初辞对她这个救命恩人还不如对池然上心。
救人那天她也淋湿了啊,怎么不见有人帮她擦擦水。
这也在意吗。
初辞擦拭的动作顿住,抬头解释道:“然然觉得一直初辞初辞的喊太生疏了,便给我起了个小名,说往后行走在外,旁人一听就知道我们关系很好,想欺负我,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打得过她。”
这是池然的原话。
只是,这个回答兴许不够叫人满意。
她将头发理顺,从袖口拿出一个稍显粗糙的木雕,“这个送你。”
郁珂接过,木雕摸起来有些粗糙,“为什么送我礼物。”
因为你笨。初辞定定看她,喟叹道:“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