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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童年·孤儿寡母   乾县扫 ...

  •   乾县扫盲班三个月的时间,夏正华认识了3500多个字,成了那一批学生里面的优秀学生。领了一面奖状。
      他更加深刻理解知识的重要性:来往的不起眼的电报,传播着万里之外的指示。薄薄的报纸上刊登着天下大事。往来的信件,讲述着陌生人的悲欢离合。厚厚的小说,记录着令人着迷的故事。一个外表与常人无异的读书人,他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可怕智慧。
      从此,读书看报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这个习惯也感染了后来的两个儿子:夏天辰,夏雨辰。
      从乾县扫盲班回来,夏正华去乡政府报道,准备带着上级指示回家给乡亲们讲解,好好生活。马平科是临时乡长,他看看夏正华的奖状,毕业证书和识字记录本。然后笑着说:“正华啊,你也别回村去了,乡政府也缺人手,这次扫盲班扫盲培训班回来的没有几个合格,你就在乡政府干吧,至于村里,让队长重新派人去吧。”
      就这样,夏正华成了新政府的正式编制人员,当时最令人羡慕的脱产干部!,换上了令人羡慕的中山装。胸前别了一只钢笔。腰间的旱烟袋换成了纸烟。
      在乡政府一年后,随着马平科上调县委,夏正华也成了县城附近一个乡的乡长。那年,他17岁。
      几十年后,夏雨辰在那个乡还能听到上了年纪的老人嘴里他爸爸的“娃娃乡长”的故事。
      当了十年干部以后,母亲去世,家里突然没个人了,乡长才觉得该成家了,于是在媒人撮合下,娶了一个邻县的穷人女子杨芸芸。
      女方家里条件不好也是因为父母都抽大烟败家。夏正华在外面工作,杨芸在家务农。三年后有了长子夏天辰。因为天辰从小体弱多病,于是在天辰八岁的时候,有了第二个儿子:夏雨辰。
      杨芸从小在家里吃苦受罪,因为家境贫寒,只读了一年书,然后父亲觉得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读书没有用,不顾杨芸苦苦哀求,就让她辍学在家。每天在家收拾家里,个子稍微高过了案板,杨芸就站在小凳子上给全家人擀面。家里人吃完了饭,把面汤再次烧开,给猪汤食。下午去河边拔草,回来后剁碎喂鸡喂猪。母亲是小脚,出不了门,只能在炕上做些针线活。父亲只要吃饱饭,就一般不回家,摇宝,推牌九彻夜不停。
      夏正华在当甲长的时候就开始抽旱烟,是自己种的,晒干了直接抽,味道很重。当了干部以后开始抽纸烟,因为觉得纸烟没劲,再加上工作忙,每天要加班当时流行的“大雁塔”或者“宝成”每天要抽三包。时间长了以后抽烟的害处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气管炎,关节炎,慢性肺炎,他开玩笑说他养了一群:雁。
      杨芸有一次问他,要是新社会没有禁绝鸦片,他是不是也会抽,夏正华说:“这个不会,我从小就眼看着父亲把一个财主的少爷十来年抽成了穷光蛋,把自己从人变成了鬼,家破人亡!刀架在脖子上不会碰鸦片。”
      长期的超负荷工作,和非常大的烟瘾,严重的损害了他的健康:夏正华昼夜不停的咳嗽,大口吐痰,脸色蜡黄,四十多一点夏正华头发就已经白了一半,外表就像个老头。
      他的烟瘾大的触目惊心,夏天在蚊帐里抽烟,几天下来,雪白的蚊帐就成了黄色。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被烟熏成了焦黄色,就像一块腊肉。杨芸管不住自己的丈夫,她只能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自己揽着,生怕累坏了夏正华,这个穷苦,善良的女人,用心经营着自己的小家,养育着自己的孩子,这个家,虽然清苦但让她觉得安心。
      夏正华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杨芸的付出,习惯了。夏正华从来没有把工资交给杨芸保管,在他心里,他是一家之长,只不过偶尔回家给杨芸几十块钱养活她和孩子。
      贫瘠的土地,繁重的劳作。让杨芸对农村产生了逆反。她知道夏正华给好几个人找个工作,最后人家都成了商品粮。她给丈夫说了让给她也在外面找个工作,以后孩子就不在受罪了,夏正华不可置否,问了几次,急了的夏正华说:“我不喜欢外面的女人。”至于为什么,夏正华致死未说,杨芸到死不知。
      这个沉默,瘦小的女人,心里有个宏伟的愿望:她的孩子,不能在农村一辈子种地受罪。
      夏正华后来调任塬下的一个本地国营渔场当场长,利用工作需要,介绍了村里不少人在渔场打工,割草喂鱼,管理仓库,职工灶做饭等工作。在70.80年代,工作机会很少的年代,夏正华给村里人带来的实惠,成就了他一时的口碑。
      80年代初,夏正华病退,在他退休前,他把夏雨辰和杨芸户口迁到了了秦岭下面的“三线”小厂,他退休后就在里面养老。
      杨芸家里承包到户分了土地,平时就在家务农,夏天辰在镇上的高中读书,夏正华自己带着九岁的雨辰在所属的厂矿子弟学校上小学。
      虽然四十里地不太远,但是因为当时公交不发达,一家人难的团聚几次。也是这个原因,夏正华发病的时候没有人及时发现就很正常。他近半年头疼的厉害,工资的一半都买了药。
      给他看病的医生劝他戒烟,否则没有办法治病,他自己也被病疼折磨的彻夜不安,无奈的也想戒烟。几次戒烟都失败了,一位老大夫给他出了个主意:称几斤水果糖,想抽烟了噙一个水果糖就不想抽烟了。
      半年后,夏正华的烟瘾一点都没减,还加了一样,抽烟需要水果糖助兴。在看报纸或者跟别人下棋的时候,夏正华嘴里含着水果糖,手里夹着烟,在楚河汉界指点江山。
      安逸的日子没有多久。直到那天他被儿子夏雨辰发现倒在厨房的地上。
      夏正华从旧社会的甲长到新中国的干部,对他影响最大的是知识给人带来的认知变化和带来的机遇,从他开始当了干部,读书看报成了他的习惯,一直到他死,每天都会阅读报刊,这个习惯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天辰和雨辰。他俩虽然在农村长大,有着农村人的质朴和坚韧,读书带给他们的正义感和开阔的眼界,让他们在那个年代,走出了深深的轨迹。
      安葬了父亲夏正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生存,孤儿寡母三个人,虽说夏正华在世的时候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管,但是有他主外,杨芸只管带好孩子就好,关键时刻还要仰仗人家。
      在农村,土地的出产不足以养活杨芸和孩子,那个时代国有单位特有的福利待遇就显示它的长处,虽然只有17岁,但是单位依然安排天辰进了夏正华以前的单位下属部门,也就是当时国营单位的顶班制度,老人退休或者死亡以后家里可以让子女顶老人的班,算个世袭的铁饭碗。
      这样夏天辰直接成了令人羡慕的工人阶级的一员。虽然工资待遇与夏正华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因为福利待遇和旱涝保收的底蕴,这个工作还是显得很珍贵。
      杨芸因为遗属的身份,每月18元抚恤金。雨辰因为是遗孤不满18岁,也有每月18元,直到成年。这笔不多的抚恤金。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是杨芸和雨辰重要的生活来源。也是夏正华留给家人的最后的财富。
      其实没几年,这笔钱就在通货膨胀的冲击下显得微不足道了。
      天辰去了县城北边一个小单位跟师傅学习水利工程管理,家里就剩下了雨辰和妈妈。一下子就空荡荡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还是相当的封建,死了丈夫,妻子不能哭泣,更不能去送葬,只能在家里目送丈夫被抬出门,甚至不能穿孝服。过年的时候,大门上的对联是不能用红色,只能用白纸或者黄纸。
      所有喜庆的场合,一般是不会欢迎他们去的。夏雨辰首先开始感到了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以前他在村里经过,路过的门口有人的都会热情的叫他,拉着他给他手上塞进热乎乎的蒸红薯或者给他兜里装上烤熟的玉米棒子。而现在他走在街头,看见他的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过去,他给人家打招呼,大人们也爱理不理的搭个腔。还有的看着他过来就转身进屋去了。
      跟孩子们玩,起了冲突以前没有人敢跟他打架,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厉害。现在三言两语不合,三下五除二他就被人打的满地爬。
      杨芸也能感觉到众人的变化,以前的笑脸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冷漠和幸灾乐祸的表情。以前在路上远远的就有人跟她打招呼,现在唯恐避之不及。她知道原因,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大家都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
      秋日的一个黄昏,夕阳已经挨着了地平线,落日的余晖,把头顶的白云染成红色,远处村里的烟雾顺着田野慢慢的流淌。地里基本上没有了人,夏雨辰在地里捡拾玉米茬子。晒了一个秋天,干枯的玉米茬子可以烧火做饭了。他远远的看到妈妈来了,雨辰很奇怪,妈妈三个月没有到地里来了。天快黑了,妈妈来干什么?他迎着妈妈跑过去,看得出,妈妈心情不好,杨芸让雨辰带她去爸爸的坟上,丈夫葬在了哪里?她并不知道,夏雨辰带着杨芸,来到了爸爸的坟前,看着地上隆起的土堆,里面埋着她曾经的希望和梦想,而现在,夏正华就这么舍弃了她和孩子,以后怎么办?看着陪着她来的九岁的雨辰瘦小的身材和一笼的玉米茬子,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要把对夏正华的恨和自己的委屈,讲给这个把她闪了的男人。两个年幼的孩子,还要十多年才能长大成人,她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村里人的白眼,冷漠,无尽的煎熬,她还要扛多久?她把所有的委屈,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夏雨辰第一次见到妈妈这么哭,那一声长长的哭泣,冲击着他幼小的心灵,他不明白,要有多大的悲伤才能这么哭泣?爸爸死的那天,妈妈没哭啊。他头发都竖起来了,他怕妈妈一嗓子哭下去换不过气来,因为妈妈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他害怕失去妈妈,没了爸爸,在失去了妈妈,他知道意味着什么,终于,在杨芸再一次哭的喘气的时候,夏雨辰拉起来杨芸抓满泥土的手,说:“妈妈,别怕,你老了我养活你!”杨芸在抽泣中惊呆了,她知道吓住了孩子,她看看自己的孩子,满脸泪痕,看得出已经陪她哭了很久,但是他眼里有着熟悉,与众不同的倔强,这是夏家人特有的眼神。杨芸不再哭了,她起身拉着雨辰往回走,说道:“回家吧,妈妈把饭做好了!”夏雨辰挎起装满玉米茬子的笼子,回头望望爸爸的坟,如释重负的回去了。
      他不想妈妈再次来到这里,一次也不想。从此,夏雨辰的性格里就有了一个阴影,女人不能哭。
      夏雨辰的户口又转回了村里,在村里的小学上学。天生淘气的他,不停地闯祸,被杨芸用笤帚打屁股。他放学不想回家,家里的事情太多,拔草喂猪,抱柴火烧饭,还要跟妈妈抬水。
      平原上没有河流,吃的水都是机井打出来的地下水,一个村子一个机井,机井距离家要近一里地,每天限时供水。供水的时候,夏雨辰就要跟妈妈去排队,接一桶水两个人抬回来,娘俩抬水的时候,九岁的雨辰在前面抬着,杨芸尽量把水桶往后来,要么雨辰抬不起来,可是太往后了她在后面又迈不开腿,溅起来的水会把她的鞋子打湿。看着娘俩吃劲的抬着水,善良的老人就会心酸的抹眼泪。冬天的厚厚的鞋子好几天都很难干,杨芸抬一次水,就要穿几天湿鞋子。
      夏雨辰早就看到了,家里有个烧水的铁壶,满满的五壶水能倒满一桶水。在一个早上,杨芸准备叫雨辰抬水的时候,发现水桶满了。原来早上她去地里干活的时候,雨辰用烧水壶跑了五次,把水桶倒满了。外面的窗台上,晒着雨辰的棉鞋子.....
      杨芸很疼爱两个孩子,但是她给不了孩子更多,粗茶淡饭能吃饱就不错了,蔬菜是自家地头种的豆角茄子蒜苗白菜之类,其他的需要的营养之类的,无从谈起。她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雨辰天天在外面乱跑,又黑又瘦,老人们叫他“黑娃”,看着单薄的孩子,她每每都会落泪。
      思考许久以后,杨芸终于走进了庙里,跪在了佛祖面前,她在佛祖面前许愿,她要修行,不为忏悔,她此生没有做过亏心事,不需要忏悔。也不为修来世,来世做什么她都认了。她要修的是今生,两个孩子的今生,让孩子不再受罪她没办法,但是她可以吃斋念佛,祈求佛祖保佑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少受点罪,她能做的仅此而已。佛家供奉需要忌口,杨芸给师傅提了个要求,她受了一辈子罪,从小缺衣少食,没吃过好吃的,平时吃的臊子面里面的有肉,她祈求师傅央告佛祖,允许她吃臊子面,因为她不吃的话孩子也不会吃。师傅告知了佛祖,后来被告知佛祖允许她作为佛家弟子吃臊子面。这个虽然瘦弱,但是坚强的女人,把所有的一切,包括信仰都用来呵护自己的孩子。这里面从来不包括她自己。
      夏正华盖房子的时候,村子里只是给你大概划一块地方,至于盖多少,地基多高,方向都是自己决定。刚刚盖好的房子住着没有问题。现在搬过来的人多了,就出了问题,后面盖房子的人地基越来越高。更显得以前盖的房子地基太低,下大雨的时候,街道上水流不畅,就会往院子里倒灌。有时候会冲进房间里。
      13岁那年夏天一个午后,雨辰刚刚去上学,一场罕见的大暴雨袭击村里,很快街道上的水满了。迅速往家里倒灌,杨芸只能拿着铁锨在房间门口铲土筑起一个堤岸,挡着马上要灌进家里的暴雨,家里地上放着刚刚拉回来的麦子。要是让水泡了就损失大了。
      出门没多久的雨辰看到黑压压的乌云,知道要下暴雨,他立刻往回家跑,还没几步就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透了。泥泞不堪的路上没有人,只有他在往家跑,他知道,家里今天不能进水。眼前的雨雾就像挂了个水帘子。连呼吸都困难。他跑回来的时候,杨芸已经坚持不住了。
      雨辰马上拿了一把铁锨,把出水口堵上,虽然雨很大,但是家里的水是倒灌进来的占大部分。然后再赌注的出水口外面,用土围了一个圈子。在打开出水口。用一个脸盆,把圈里的水一盆一盆往外泼。雨依旧很大,他顾不上看。从家里汹涌而出的水能证明家里的水还不少。就这么一刻不停的泼了近一个小时。家里的水退了下去。雨也停了。
      当天暴雨,那条街道比他家地基高的好多人也家里进水了,唯独最低的雨辰家里没有进水。从那天一个月内,雨辰没有上过体育课,一直腰疼。杨芸给他拔火罐,也没有太多的作用。
      天辰在外面上班,家里就雨辰和妈妈,所有的家务,地里的活都落在了娘俩身上,虽然提出礼拜天可以回来干活,但是时间有限,天气也不一定合适。只能把太重的,娘俩干不动的活留在星期天,等天辰回来帮忙干活。
      天辰从小单薄,虽然17岁,杨芸也不敢让他干太重的活。杨芸在家里干活,跑腿的事情和不重的零碎活,都是雨辰的任务。时间长了,杨芸发现雨辰跑得很快。有一次她在路上碰上了村里一个拄着拐的老人,看见她羡慕的说:“你家雨辰的腿跟飞的一样,昨天下的雨,地上还有泥,他刚刚从渠上跑下来,从脚上没有一点泥,就像飞的一样,”杨芸相信,她不止一次的在雨辰的头上看到脚后跟带起来的土块。
      两三年以后,那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已经成了半大小伙子了。他可以自己去挑水了,两桶不满的水桶,他可以从机井边挑回来,杨芸不用再去抬水了。他已经可以把锄头高高举起,狠狠的挖进土里,把坚硬的晒场挖起来,打碎土块,杨芸在上面种上青菜,萝卜,蒜苗。干完活回来,两个手上都会有血泡,但他没有喊过疼。一次也没有。
      夏收的时候,雨辰已经可以一个人抱起跟他体重相当的粮食口袋,扔进架子车拉走。杨芸心疼的要给他帮忙抬,结果雨辰嫌她慢,把妈妈推到一边,还是一个人抱口袋。
      夏收的两个礼拜忙假,老师们也要回家收麦子,孩子们回家帮助大人干活,其他的孩子最多就是拾个麦穗,撑个口袋,而雨辰,是家里的绝对劳力。一个夏天忙完,他都会晒的全身蜕皮,手上全是血泡。
      至于为什么这么帮助妈妈干活,除了爱妈妈,雨辰心里还有一个深深的恐惧,他害怕失去妈妈,他已经没了爸爸,不敢再失去妈妈。失去妈妈有两个途径 ;一个是妈妈跟爸爸一样也没了,这是天灾,他无能为力,还有一个是妈妈离开他嫁人,他不止一次的梦到妈妈在一个午后离开了他,没有回头的走了,他怎么喊妈妈也不答应,等他在噩梦中被杨芸叫醒的时候,他看到妈妈依然在他身边,他才会满脸泪痕的继续睡去。其实杨芸能猜到雨辰做的什么梦,因为她睡觉浅,在雨辰开始不安说梦话的时候,她就一字不漏的听到了孩子所有的哭诉,最让她震撼的是:妈妈,你别走,你老了的那一天,我伺候你,别人家的孩子,会嫌弃你的!为了孩子发自内心的承诺 ,杨芸决定,就是穷死,也不离开孩子。
      生存,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还是很现实的问题,西北,更是艰苦之地,娘俩的日子就更艰难,夏正华死后单位发的抚恤金,丧葬费,还有之前杨芸积攒起来的,大概有两千元了,这在当时是个可观的数字。也是家里最后的生存底线。这钱他不敢动。年馑灾荒,突发事件她见了不少,她不敢让家人一点退路都没有。雨辰有时候腿疼,开始以为是干活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可是有时候早晨起来什么都没有干呢,他就开始腿疼。疼的雨辰直冒冷汗。甚至要在地上坐一会儿才能站起来走路。杨芸慌了,夏正华也有腿疼的毛病,落下了一点残疾,虽然不明显,但是也不雅观。要是雨辰腿再出问题,她就受不了。
      去大医院没有条件,只能在村里的卫生所看看,。村里的赤脚医生看完,不知所以然的说了一句:“没事,加强营养就好了!”问了半天,解释是孩子营养不良,个子长得快,消耗大。引起的疼痛。
      回到家,杨芸想着给雨辰加营养,但是家里除了自己养的母鸡下的蛋,没有什么有营养的食品。鸡蛋她每个礼拜天早晨拿到十几里路之外的工厂里,卖给工人,一元钱十个。每次十五个鸡蛋,一块五毛钱收入。杨芸给雨辰炒了两个鸡蛋,。雨辰狼吞虎咽的吃完,吧嗒着嘴,意犹未尽的样子。
      过了两天,雨辰就不吃鸡蛋了,说吃了鸡蛋胃不舒服。并且从此再也不吃鸡蛋了。杨芸没多想,以为他真的吃腻了!
      一直在十多年后,雨辰带着赵瑶回家见自己的妈妈,中午赵瑶给未来的婆婆做饭,炒了个鸡蛋,杨芸给赵瑶说雨辰不吃鸡蛋的时候,赵瑶眼泪直流说:“妈妈,你知道吗,雨辰当年不吃鸡蛋是因为那时候你可以卖鸡蛋挣钱,他怕把鸡蛋吃了,你又要想方设法干活挣钱,其实,他很爱吃鸡蛋,每天都吃。”杨芸心疼的落泪了,赵瑶搂着她说:“妈妈,别哭,我也是因为他的这个性格才喜欢他,您放心,我会和雨辰一样心疼你,照顾你一辈子。”
      一年后,赵瑶为了雨辰遭遇车祸香消玉损,夏雨辰五年没有回家,杨芸芸一直在家痴痴的等待这个再也回不来的儿媳妇。
      夏正华去世的时候,天辰17岁,雨辰9岁,天辰随后接了夏正华的班,也就是公职。成了铁饭碗的工人,有了固定工资。虽然有一部分交给了杨芸,但是杨芸怕天辰在单位受罪,很少要他的钱,只是提醒他不要乱花钱。
      天辰上了半年班的时候,嫌夏正华的老“凤凰”不停地出问题,破旧了。就买了个新的“飞鸽”自行车。回来让杨芸看的时候,杨芸问了一下价钱,185元,这是家里半年多的毛收入,是个大数字,杨芸几年都攒不够的,可是天辰就这么花了!她没说什么,这是必需花的。
      以前的老“凤凰”就成了雨辰的玩具,天天斜挎在大梁上蹬半圈。车子坏了还自己鼓捣鼓捣,修不好了就去请教在厂里干活的表姨父,回来继续自己修。就这样,一直使用了十年,这个车子成就了一个奇迹。靠着它夏雨辰练出了一手修自行车的手艺!
      第二年春天,天辰又买了个吉他,这个时髦的东西,惹得雨辰天天不停地让天辰给他弹,天辰浑身上下基本上跟城里人别无二致。那时候20岁的年轻人,正是家人催着相亲的年纪。
      夏雨辰上了初中,青春少年,敏感,冲动。开朗充满了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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