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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童年·平原怪兽   夏雨辰 ...

  •   夏雨辰的初中,基本上算“问题少年”。因为他太活波了。
      上课基本上是带着耳朵进去,带着耳朵出来的,基本上不交作业,因为需要交的作业太多,他要不停的问杨芸要钱买本子,而张嘴要钱,就意味从前到后给妈妈说一下买什么本子,上次的用了多久,别人用了多久,多少钱,杨芸其实是怕雨辰拿钱买零食,所以问的多,雨辰就懒得张嘴要钱了。
      夏雨辰记性很好,所以虽然不太写作业,成绩还好。他觉得只要上课认真听讲,就可以了。但是第一次上英语课他就麻烦了,从老师嘴里出来的那些如同鸟语的单词,语法,各种句型,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听惯了汉语的他,一句也记不住。整个初中生涯,除了英语,别的课程他都不错,英语次次倒数。
      农村还是相当的传统,男孩和女孩不说话,老师就安排男女搭配分开坐,这样就少有人说话了。每个桌子上都有一条三八线。分隔开了青春期的梦想。雨辰的桌上没有。
      因为他的同桌女孩李莎毫不客气的占了一大半地方,瘦小的雨辰只能侧着身子写字。忍无可忍的夏雨辰准备收复失地,在桌上也刻上三八线。当他拿着圆规,直尺,小刀准备划线的那天早晨,他发现李莎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在在哭。
      雨辰就像触电一样,他想起了妈妈在爸爸坟前哭的场景,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什么三八线。什么收复失地。算来,只要她不要哭,哪怕占完了全部位置也可以。只要他她别哭。就这样,到初中毕业,他也未能收复失地。
      有一次刚上上自习课,班上乱糟糟的,大家都在聊天,前面的男孩起身的时候,把雨辰的树带到了地上,不知什么原因,那个同村的孩子,居然面无表情的准备出去。
      雨辰不满的说“你就不知道说句什么吗?”
      那个男孩回了一句:“有什么可说的”这个态度激怒了雨辰,他抓住这个同学,把他的头按在桌上,一只手捡起碰掉的书,给他说:“以后这么捡回来就可以,我看把我也没有累死。”
      那个男孩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了,因为眼尖的同学发现,校长趴在窗外,正朝里看呢。
      大家都安静下来,校长沉着脸走进教室,开始咆哮:“怎么都不说话了,啊,说啊,整个教室乱得就像牲口集.......刚刚谁都在说话,站起来。...好,没人站起来,那现在每个人都撕下来一张纸,上面把你看到的说话的人写出来,每个人写五个人...”
      大家都沉默了,因为每个人基本上都在讲话,这种类似刑讯互相揭发的方式,是那个时代老师管理的一个特色。雨辰心里不安,平时很安静的他因为书的事情和前排同学引发的冲突,今天撞在了枪口上。
      他站起来说:“老师。刚才讲话的是我!”威风的校长,继续领导大家投票,最后一致结果捣乱分子是:夏雨辰。作为惩罚,捣乱分子夏雨辰在教务室门口当着全校师生罚站一天。
      这种从小就有的性格,不愿别人替他担责的性格,在他以后的人生中,带来过麻烦,也带来过机会,这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在城市里立足的基础。从爸爸去世的那天,他就体会到了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特有的关系,冷漠和嫉妒。
      门口的水渠,不深不浅,水可以没过膝盖,以前他在水渠边玩,都会有路过的人提醒他:“雨辰啊,小心别掉进水里湿了衣服。”
      从没了爸爸,再也没有人提醒他了,他感受到了这个变化,他觉得最多如此而已。
      十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在水渠里面洗了洗脚上的泥,准备穿上鞋子回家,就在他低头提鞋子的时候,从身旁经过的一个同村女人,一把就把他推进了水渠了。满身的衣服一下子全湿了,就在他在水里连哭带骂的时候,杨芸正巧赶了过来,那个女人只是陪着笑脸说“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结果孩子就掉进了水渠里,都是不小心,谁会故意把个孩子往水渠里推呢。”杨芸也连忙哄雨辰,说阿姨不小心而已,不要哭了。跟妈妈回家的路上,衣服湿漉漉的雨辰问杨芸:“妈妈,你相信我吗?”杨芸毫不犹豫的回答:“妈妈相信你,是她故意推你下去的!”说完了,眼睛里就流泪了。
      雨辰感觉很准确,在落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有两只手推在了他的背上,不是肩膀或者身体其他部位的撞击,而这些,没有办法对质。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生的那种表面和善。但是心理扭曲的人。杨芸相信自己的孩子,除了雨辰不撒谎,还有一个原因,这个世界上最狠的,最难测的也是人心,她见得太多,村里总有一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灾难,某人家的柴火堆半夜起火,地里的庄稼被人连根拔起。或者谁家的鸡突然蹬腿死亡,这些绝非飞来横祸,而是人干的。所以顺手把孩子推在水里让他(她)的心理满足一下很常见。
      让杨芸芸欣慰的是,这孩子继承了夏家人的聪明。雨辰聪明,不仅仅体现在他的学习上,还有他的反应和说话水平上。
      傍晚吃完晚饭,村口的大喇叭就开始播放爱国歌曲,转播新闻。几个老头在一起聊天,顺便听听喇叭,听出问题来了。
      歌曲“社会主义好”有一句歌词“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在这个音质不好的喇叭面前。老头们听成了“帝国主义夹着一把草跑了”。老头们不明白了,问年轻人,几个年轻人轮番给老头解释:“是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不是夹着一把草跑了”。老头训斥年轻人:“帝国主义是什么?不就是敌人吗?敌人也是人,怎么会有尾巴?胡说八道!”就这样,混乱的逻辑让几个大人也给老头们解释不清楚了。
      雨辰从北边的地里回来,路过,老远就听到了争吵声,一个老头问,:“雨辰啊,帝国主义为啥夹着一把草逃跑了,你给爷爷讲一下”所有的人都等着他回答,十岁的雨辰看了一眼围观的人,来了个教科书式的解释:“爷爷啊,帝国主义是被咱们国家打跑的,他们的家很远,往回跑的路上要休息的,既然是逃跑,就要跑得快,就不能提着板凳抬着条凳坐下来休息,只能像你们几个一样,随手撕下一把草。跑累了就像现在一样,把草垫在屁股下面休息一会,缓过劲来了,就把草再夹在胳膊里起来再跑,因为下次休息还要用呢,这就是为什么帝国主义夹着一把草跑了!”没有人争辩,也没法争辩,那年他十岁。
      他们的村庄,往南两里地就到了南坡边,从坡顶往下就是陇海铁路所在的渭河平原,落差大约在800米,分成一层一层的阶梯状梯田。整个山坡绿树成荫,各种树木遮天蔽日,梯田里面杂草丛生,酸枣数,迎春花,狼尾草,柏树,臭椿树长在梯田的边缘,每层梯田就像带了个用灌木编织的腰带。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兔子,狐狸,猯,野鸡出没其间。
      春天山花烂漫。夏至浓荫密布,秋日枝头挂果,冬来野草遍地,一条蜿蜒的小路隐没其间,原上的人都会从这条小路上下塬,雨辰从小就和伙伴们一起从小路下去,一直穿越陇海铁路,来到渭河摊,塬上缺水,他们在水里摸鱼,游泳,洗澡,在沙滩上捡拾各种奇异的石头,带给给他们无限的欢乐。基本上每个礼拜天,只要不下雨,他们就会结伴下渭河摊去玩。
      走的次数多了,雨辰记住了每一步不同的景色和声音,各种小动物的巢穴,每一处不同的鸣叫声。
      最热的一个午后,几个大孩子约在一起,带着雨辰和一帮孩子兴高采烈的出发下塬去玩,走上小路不就,雨辰就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他跑到前面,拦住了几个大孩子说有危险,因为刚刚过去的几个拐弯,平时看见他们都会逃跑的兔子,狐狸,树上的松鼠都不见了,这不对。
      没有人听他的,大家都觉得偶尔见到的小动物怎么会每次都碰上,这次没有见到很正常。雨辰再次解释:“其实路虽然拐来刮去,但是每段路上居住的动物不同,就像咱们都有自己的家,而这些动物不见了,一定是这里来了他们没有见过的野兽,狐狸都跑了,这个野兽不会小,”孩子们不信,继续叽叽喳喳往前走,雨辰急了,再次挡在他们面前,说:“今天不能走了,绝对有问题。”孩子们再次哄笑起来,奚落着雨辰是个胆小鬼,推推搡搡的时候。
      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怪物出现了:一个大碗粗的黑色大蛇吐着血红的芯子,从路边的深深的洞里钻出来,横跨在小路上,看见这么多人居然不逃跑,,就这么挑衅的盘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盘,高高昂起的头转向孩子们,血红的芯子在硕大的嘴里进进出出,眼睛直视着这帮孩子。
      被吓呆的孩子们一阵惊呼后夺路后逃。当他们返回塬上的时候,回头望去,遮天蔽日的灌木掩盖了一切。回想起来,如果不是雨辰两次阻拦他们,他们就会跟大蛇迎头相撞,想起那家伙挑衅的样子。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此后两年之内,在半坡居住的村民发生了两次惨剧: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自己家的柴堆旁边被蛇缠住窒息,路过的人赶过去的时候,蛇逃走了,孩子没救下来。一年后的夏天,一个两岁的孩子在自家院子被同一条蛇勒住窒息,家人赶回来后用菜刀砍断了蛇头,但是孩子没救下。
      两次惨剧后。县里组织民兵在冬天把方圆几十里的半坡所有的洞都用石头堵塞,大的洞用炸药炸塌。人心惶惶的村名依旧不放心,于是集体搬到了塬上。
      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的就是童心,对善恶的定义孩子们是最直接的,从那时起,天辰成了这帮孩子的头,再也没有人给他过不去了。
      对危险天生的敏感,冷静是他与生俱来的特长。
      初中三年,那个九岁的孩子,终于在杨芸一头秀发开始花白的时候,迎来了人生的选择。16岁的雨辰,中考落榜了!当时落榜意味着从此在家务农。农村很多孩子都是在那个时候就提前成了农夫。
      雨辰落榜,杨芸觉得正常,因为没有几个孩子能读到县城的高中,然后上大学。读完高中回来继续务农的更多。
      那些辍学的孩子,平时农忙时间种地,闲了以后外出去建筑队搬砖头,如果脑子灵活,学会了砌墙就成了大师傅,也就成了手艺人。大家都这么干。杨芸觉得,让孩子在家里待几年,等稍微大点再出去,他瘦瘦的,是个大孩子而已。
      夏雨辰出人意料的跟杨芸怄气了,他要去省城,去那里干什么?找活干!杨芸不同意,城里没有亲友,怎么去,去了在哪里吃住?干什么活?有没有危险?这些问题对于杨芸都是个大问题,因为她也没有去过省城!更别说孩子了。
      最好的办法是托人看看城里有没有招工的,一般管吃管住。这样虽然不太自由,但是相对好点,但是杨芸不认识这方面关系的人,所以她不让雨辰出去。这次雨辰犯了家族传统的倔强,牛脾气上来了,他躺在床上,不干活,不吃饭,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对妈妈百依百顺的雨辰这样对着干,杨芸又心疼又生气。
      星期六晚上。天辰回来了,看着弟弟这个样子,也没了办法,他出去在村里几个同学家里转了转,回来给杨芸出了个主意:“秋收后建筑队复工了会需要小工,搬砖头,运送石料,活很累。就让他跟着建筑队去干活,累的受不了回来就老实了,解放时被枪毙的保长的孙子叫杨海平,是我同学,同意带着雨辰去省城,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给他说了,让他照顾着点,挣钱多少无所谓,别把他饿着就好!”
      秋收以后,外出打工的主要是去建筑队的农民工结伴外出了。杨芸给夏雨辰塞了20块钱。嘱咐他别乱花,省着点。这是杨芸卖了两个月的鸡蛋攒的钱。夏雨辰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20元,这是他这么大年龄以来最多的一次零花钱。
      火车站在塬下往西10多里的厂矿旁边,也就是杨芸平时卖鸡蛋的地方,省城在东边,买票上了车,火车开了几分钟就看到了他们平时下塬的小路,塬上看不见的地方就是家,家里有妈妈......
      雨辰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来眼泪。他在想妈妈会不会也在哭?他不知道,在家里杨芸已经哭的泪如雨下,夏雨辰第一次离开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可能夏雨辰刚刚离开,他初中的物理韩老师就来找雨辰,问孩子干啥去了?
      杨芸回答:“跟着杨海平去省城了建筑队了当小工去了”
      老师问:“啥时候的事情?”
      :“刚刚走一个小时”
      韩老师说:“我过来就是想踢他一脚”
      杨芸奇怪:“韩老师,为啥啊,把你气成这样!”
      韩老师说:“我这个人一辈子,不想管闲事,心烦。你家雨辰,是我最头疼的学生,爱捣蛋,也从来不交作业。我也没问他要过,因为我知道他都学会了,所以每次竞赛他都会得奖,我也知道,孩子没爸爸,不好管,可我没想到,他会落榜,我更没想到,他的物理考了十八分,他看来不想上学了,因为他差20分就能上高中,他用物理结束他的学业,也是心里不甘心。老姨,你有个叫人羡慕的好孩子啊!”
      韩老师走出门,杨芸终于哭出了声,生活不易,她早已麻木,很很久不再哭了,可是雨辰为了减轻她的负担,放弃了上学的举动,还是让她不能释怀。
      带着妈妈给的20元,雨辰踏上了社会。开始了他精彩的人生。
      当年的绿皮火车,速度很慢,是用蒸汽推动的名副其实的火车,一路上车头的烧煤的烟不停的灌进车厢,引起一阵的咳嗽声。终于在三个小时以后,火车拉下了气闸,停下来了。
      一个个背着铺盖卷的农民工挤满了整个站台。站台上的工作人员不停的喊:快出站,快出站。杨海平带着十来个老乡,出了火车站广场,大家都被这灯火通明的城市迷住了。闪烁的霓虹灯,飞驰而过的汽车,人声鼎沸的街道,冲击着在家里日落而息的雨辰的感官神经。他的脑子开始用转了。
      结对而行的老乡有的抽烟,有的说笑,杨海平吐了一口痰。雨辰看见好几个戴袖章的人在一起大声聊天,其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雨辰看到有几个眼睛盯着他们几个。
      杨海平带着人往北没走多远,就被三个戴红袖章的人拦住了,理由是杨海平刚刚随地吐痰。其中一个拿着本本,念叨:“随地吐痰,罚款五元。赶快交钱”,五块钱是个大数目,可以吃两天的饭。杨海平不同意,这下黄毛出手,抓着杨海平领子,要带他去办公室处理。顺便亮出了一个手铐。这下把杨海平吓住了,只好同意交罚款。
      杨海平钱在内裤的口袋里,他只能解开老婆手工做的裤带,在内裤口袋里面掏出了几张钱,撵出五块,交了罚款。所有的人都盯着杨海平,只有雨辰盯着三个带袖章的,他看见其中两个人看到杨海平手里的钱,相互使了个颜色。
      其中一个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干什么”。
      杨海平老实回答:“我们去北边工地,建筑队的”,其中一个红袖章说:“那就赶快走,天快黑了!”
      作为在城里呆了两年的杨海平,一直把自己看成这些乡亲的领袖,刚刚被罚了款,自然心里不舒服,也没面子。只能骂一声:“他妈的,这省城真是贼城。”
      其实他在城里呆了两年,基本上没在城里转过,平时就在工地上。城里的事情他不见得比别人知道的更多,他边走边说:“往北走,六个路口,就是工地,咱们今晚赶不上晚饭了。”工地的名字叫什么,他一下子想不起来,只记得往北六个路口。
      路上人不多,走了几步不见了雨辰,杨海平回头一看,夏雨辰正盯着公交站牌看呢,杨海平叫不动雨辰,只能过来拉他,夏雨辰问道:“海平哥,咱们的工地是不是叫六运司?”杨海平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夏雨辰说:“虽然这个十字有十来个站牌,但是往北的这条路就一趟公交车,往北边去六站就是终点站,六运司看来这条路市新修的。”
      “对对对,才修好的。”
      雨辰说:“这条路刚刚通车,晚班车是八点半还有最后一趟车,咱们坐车过去。”
      杨海平说:“坐车要花钱呢,走过去一个小时就到了”
      夏雨辰说:“海平哥,不是钱的事情,你刚才在给那几个红袖章掏罚款的时候,拿出了那么多钱,我看到他们几个已经互相使了眼色,而且问了你要去哪里,现在他们一定会在前面人少的地方等你,那时候就不是五块钱能打发的了,”
      杨海平对夏雨辰的聪明早就有所耳闻,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心都悬起来了。身上的钱是工头让他带着给厨师他们的生活费,被抢了就出大事了。
      他赶快把其他人都叫过来,一起坐在站牌下等公交车过来。没多久,车来了,一群人拥挤着上去才发现,车上就没有几个人。都是初次坐公交,都很兴奋。售票员过来,一个人两毛钱车票,在售票员前面站的雨辰,拿出两元钱:“十个人的票”。
      车开出两站,靠窗坐着的雨辰和杨海平还有几个老乡。看到了那三个红袖章带着五六个人,伸长脖子在人行道上等着从南边来的人,.....他们失望了,他们也没看见,在旁边驶过的公交车里,夏雨辰对他们不屑的嘲笑。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馒头,稀饭,和炒白菜。杨海平拿了一个馒头递给夏雨辰:“你是个孩子,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从农村到城市,夏雨辰踏出了第一步。
      工地上的第一个月,对夏雨辰来说绝对是个考验,秋天风大,在刚刚搭建起来的楼房主体里面搬砖头,送石料,除了累,还有叫人胆战心惊的安全问题,几天前,一个外省人在手脚加上摔下来,当场死亡。街道办的人和安监局的人过来,收了工头的大大的信封以后转身离去。只剩下死者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留下了一双儿女。
      包工头挺着大肚子,头发梳的油光发亮。像个城里的人。跟人家城里人讲普通话,省城的人听的一愣一愣,没有听懂。干活的工人只想着偷懒,能拖就拖。就能多拿一天的工钱,技术员神气的指挥着呆头呆脑的工人。住的地方是木头搭起来的三角屋子,就像村里看瓜人住的棚子,外面挡着塑料布,一个大通铺是三十多人住的床。夜晚睡觉,梦话,磨牙,放屁,打呼噜此起彼伏,彻夜不休。秋后的蚊子选择最肥的肌肉。老鼠在成排的人身上开运动会。遇上下雨,棚里的积水近一尺。青蛙就鼓着腮帮叫个不停......
      夏雨辰跟着杨海平和村里一起来的周建国是一组,夏雨辰负责把沙子水泥混上石头搅拌成水泥浆,周建国负责用小车顺着搭起来模版路推到杨海平和几个大工匠干活的地方。或者跟周建国一起,把红砖拉倒工匠身边。精力充沛的夏雨辰每天早上气的很早,在外面的路上跑步,晚饭后也要去溜达一圈,没几天,他就熟悉了这个地方。
      有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公交车出去到火车站,买了一张省城的地图,然后每天对着地图仔细琢磨。杨海平看了半天,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他不知道,雨辰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一天晚上,大家都加班,周建国只送了一车混凝土就不见了,害的杨海平跑下来骂夏雨辰,结果发现混凝土在就和好了,周建国人跟车都不见了。
      杨海平气呼呼的拉过一个铁架子车,自己推了一车上去了。好半天周建国鬼鬼祟祟才回来,问他干啥也不说。
      很快隔壁工地上的人过来闹事,说刚刚有人在他们工地偷看四川来的女工洗澡,这边工地不让进,堵在门口吵闹,就这这时候,他们工地上有人举着扫帚冲了出来,一下拍在前面站的几个喊声最响的四川民工身上,把那前面几个人打的乱跳,后面的人把一桶冷水直接泼向了人群,人群很快就后退了。
      隔壁民工反应过来,也找了扫帚拖把和水桶,双方就在门口混战一场。就像泼水节一样热闹。周建国和杨海平兴奋的把一桶桶的水泼到了前来助威的女民工身上,看着她们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来的曲线发呆。一直到人家都走了还呆呆的看着,意犹未尽。
      以后杨海平就和周建国的一起推车子,成了周建国的帮手,因为周建国在给杨海平说怎么去看隔壁女工洗澡不会被发现。
      加了一夜的班,活干完的时候天亮了,工头高兴,请大家吃早餐,夏雨辰也去了,在一个小吃街,工头给大家点了在电视里看到的城里人吃的馄饨,还有肉夹馍。
      第一次省城名吃吃肉夹馍,真是过瘾。麻烦出在了馄饨上,馄饨端上来,里面有香菜,还有虾米。工头刚要吃,突然看见了虾米,没见过海鲜的塬上人,包括工头都以为是虫子,执意不吃,要求退钱。忙碌的四川老板也是牛脾气,不解释,也不退钱,在吵嚷了半天以后,一部分人把馄饨倒在地上,气冲冲的走了。
      夏雨辰吃完肉夹馍,端着馄饨看了看,然后大口的吃了起来,旁边犹豫这倒不到的杨海平着急着说:“雨辰啊,这里面有虫子啊。”
      夏雨辰问杨海平:“你看到过有人用塑料袋装着虫子故意给人碗里放。让人给他门口倒饭的吗”
      杨海平::“没有”
      夏雨辰:“那你见过每一碗都飘着同样多少虫子的饭吗。”
      杨海平“没有”
      雨辰:“那你还不赶快吃!?”
      吃完饭回来,包工头还在气冲冲的咒骂四川人么有好东西,给人碗里放虫子。
      夏雨辰觉得,他如果在这里呆一辈子,最多能混个不认识虾米的包工头,!
      两个月的时间,夏雨辰利用跑步的时间把附近的道路,工厂,居民楼,饭店,书店,市场莫得清清楚楚。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附近跑一圈,然后上班。晚饭后在附近的书店看一个小时的书,夏正华看书的习惯,深深地刻在了夏雨辰的骨髓。
      一天早晨,夏雨辰跑步的时候被推一个自行车的小伙子拦住,问他哪里有修自行车的,雨辰没有太留意,就说不知道,结果在他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小伙子已经骑着自行车,跑到他前面去了。
      第二天,他特意的找了一下修车的,惊奇的发现,他跑步路过的十字路口,就有人在树下修,不是太明显,他没有留意到。修车的是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蓝色工作服的厂就在附近,看来他是厂里的工人。他骑着一辆三轮车,三轮车车把上挂着轮胎。里面放着车条,钢珠,车锁,还有各种零配件,一个工具箱在地上,旁边放一盆水。他观察了一会儿,修车的还不少,不到一个小时,中年人就换了一把锁。一条轮胎,补了两个漏气的车胎。八点钟,人家把摊子收了,三轮车放进家属院车棚,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雨辰心里算了一下收入,好啊,赶上他一天的收入了。
      回到工地,杨海平正找不着他,急的直骂。骂完了塞给他两个馒头。雨辰啃着馒头,整整一天,都在想着那个临时的修车摊子。他的心早就不在工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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