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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

  •   边疆一战打破了南方敌国妄想吞并北国的痴梦,终是折戟沉沙,再不敢起北犯狼烟。

      自回京半月以来,摄政王府外前来访客都没停过,诀如今成了皇室跟前的大红人,赶着巴结的人自然源源不断,这样一位年满十八又长相俊俏的小侯爷,说媒的更是少不了。

      诀对此是避之不及,恨不得整日宿在军营里,也只有周明霁找来时,他才会露面。

      在学府中待久了,周明霁对这些五大三粗的玩意新鲜得很,诀便舞枪给他看。校场十分宽敞,诀身穿铠甲,一柄红缨长枪呼啸着旋起沙尘,劈,崩,点,挑,一招一式间隐有风雷之声。

      诀的眼中锋芒毕露,枪势骤然加快,高高束起的发丝随着身姿的变换在空中飞扬。

      最后一式刺出,周明霁身边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几个小兵,大喝着好。诀收枪伫立,精铁铸成的枪杆仍在掌中嗡鸣,他微微用力,将□□向地面,走到周明霁身边。

      小兵已从方才的激动中反应过来,齐齐抱手向诀行礼,诀颔首,转而轻笑着搂住周明霁的肩,边走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对自己方才招式的看法。

      ……

      东市边上有一大片池塘,昔日就已是公子小姐们踏春宴的忠爱之地,今年早些个时候,皇上为哄爱妃,往里面种满了妃子家乡盛产的荷花。

      暮色漫过柳梢头时,诀和周明霁坐在乌篷船上往塘中心划去,竹篙点在浮萍上,惊起两三只低息的蓝尾蜓,翅尖略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月光,暑气已经褪去大半,荷花悄悄苏醒,绛红的垂瓣层层舒展开来。

      周明霁趴在船头,探举出纱灯,红烛的柔光点缀在静谧的湖面,诀放下木桨,船悠悠停在原地。

      “瞧这朵。”诀忽然出声,手轻点向某处阴影,荷叶蓦地向两侧分开,露出朵碗口大的红莲,月光争先恐后地淌进,为花缘镀了层银边,倒叫人分不清是月色更皎洁,还是莲瓣更通透。

      远处,最后一线夕阳也衔进了藏青色的远山里,船舷周围骤然亮起数点幽绿,原是栖在并蒂莲中的萤被扰了清净,煽动透明的翅围绕在船边。

      周明霁伸手想要去触碰,却抓了个空,只摸到到了冰凉的湖水,他有些泄气地甩甩手,重新坐回船舱。

      “别急。”刚刚还在翻找东西的诀探出头,扬了扬手中的碧纱绢袋,“萤火虫喜潮湿,更喜聚于莲中,现在又值夏季,我早是猜到了会有它们的。”言毕,诀将袋子缚在竹竿梢头,慢慢伸出。

      萤火虫如沾了蜜的芝麻,星星点点停在荷叶上,待竹竿横扫过,上头的绢袋已鼓胀得如灌满月华的锦囊,隔着纱布还能望见里头的萤火虫正沿着绣纹游走。

      诀收回竿子,扯下头上的红绳,在袋口打上一个死结,最后递给周明霁。

      周明霁如获至宝,两只手捧着绢袋,莹莹微光映照出他喜上眉梢的面色,诀一只手撑着船板,静静地看他,又从旁边采了朵小莲,插在周明霁的发中。

      蛙声渐起,豆大的雨滴落下,周明霁忙将绢袋护在怀里,诀扯下两个宽大的荷叶,连带着莲蓬,一并交给周明霁:“遮好了,船内有瓷罐,你将莲子装在里面,回家带给南情娘。”

      东南风起,满塘擎雨盖簌簌翻成碧浪,周明霁嗅了嗅荷叶,还留着凉沁沁的清香,诀站起身把船掉头,还不忘与周明霁逗笑,莲子落进罐中的声音,竟比船头那串雨打铜铃更清亮。

      —

      南疆余孽犹存狼子野心,暗渡沧澜江勾结上北,致使北国陷于两面夹击之境。诀与周琰分兵两路,各率部曲,南下北上,带领各自的军队出征御敌。

      边关岁月枯寂,将士昼则枕戈待旦,夜则望月怀乡。京华烟雨中,摄政王府飞檐下,南北两厢密函同日抵至府中,各自取来属于自己的那一封,梁南情和周明霁站在院子逐字细览。

      周明霁的信写在土黄的宣纸上,还特意用细绳系紧,上面附了只羽毛,周明霁认出,这是边□□有的沙隼,其尾羽极难得,色如淬火玄铁,羽纹似篆刻铭文,在京中亦属千金难求的稀世之物。

      周明霁小心扯开细绳。

      明霁亲启:

      见字如晤。汝与南情娘安否?昨夜营中炭火将熄时,帐外忽见白霜凝刃,吾即将此摹于书尾,不知与京中之月有异否?塞上无燕,唯有鹰隼日日盘桓烽燧,其声凄厉,吾亲射之,取其尾羽,只当新奇玩物赠予。

      当前战事将定,前日破狄戎残部,偶得残谱,现已寄回,昔前在府中听周父偶提,汝素爱临帖,便可蘸朱砂摹在青田石上,待吾归时,正好为那"长相忆"印鉴补款。

      北国当已飞雪,汝向来畏寒,霜降后切莫贪看夜雪。边疆黄沙如垠,唯剩三两条细江也已结冰,天大寒,吾甚想念京中时日,亦念汝。

      笔墨凝冰,远境又起羌笛。残星坠在枪尖上,恍惚竟似与汝观月那年,待得冰河融尽,吾必携胜利之喜归来。

      伏愿珍摄,余言续面,勿以为念。

      诀

      周明霁指腹摩挲着落款处的墨痕,身旁的梁南情甚是不满地嘟囔:“真是,你爹就只会说些兵戈之事......"忽侧首端详少年眉眼,转过头一脸狐疑地看着周明霁:“阿诀写了什么?你笑得这样开心,给我也瞧瞧。”

      周明霁立刻将信纸举得老高,一溜烟跑回自己院里了。

      —

      太初二十年,北疆铁骑既破南国犯境之师,复挥戈西进吞上北古国,拓疆千里。双旌并起之日,两位首功之将分由南北二门凯旋,百姓扶老携幼,争睹龙城飞将之姿。

      残雪压枝的清晨,南边的朱雀大街上已挤满了人。诀勒住缰绳,晨光漫过高城,将他的银甲染成淡金色。城门官捧着金盘跪在道旁,盘中酒水被震得泛起涟漪——是百姓的欢呼声顺着地脉传来。

      “开城门——"

      “靖王威武!"八百里加急军报甫抵京都,敕封靖王的丹书已传遍九阙。第一声欢呼炸响时,诀的睫毛颤了颤。

      玄铁覆面掩其半面,唯见寒星目摄人心魄,剑眉如墨扫入云鬓,儿时容貌上的那抹女气已荡然无存,经年黄沙磨砺出的肃杀之气萦绕周身,他直直坐在战马上,带领着浩荡的军队缓慢向前。

      周明霁被裹挟在人潮中踉跄而行,纤细身形数次将倾。待他自罗裳交叠处挣出,唯见赤帻红缨掠过眼帘。情急之下清越之声破空而出:"阿诀!"

      马上之人倏然回首,周明霁一身素衣站在那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半抬着手朝他挥舞。

      未及周明霁反应,一阵风袭来,诀身上的血腥气还未消,有力的臂膀紧紧抱着周明霁,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昆仑玉碎般的真容。

      “身量见长了。”诀托着周明霁的后脑勺,往自己跟前比了比。周明霁顿时烧红了脸,思索要不要退后一些,诀却先一步拉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真切:“我很想你。”

      周明霁愣了一下,也扬起笑:“回家。”诀重重点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接着揽月入怀飞身踏鞍。围观者但闻战驹长嘶,玄色衣袍卷着素白长袂,已纵马绝尘而去。

      ……

      千里红绸铺地,直至王府大门口,周明霁遥遥望见那里围了一群人,想必是周琰已经到了。果然,两人的马刚靠近,人群就自动让出一条路,露出站在中心的周琰。

      周明霁喜上眉梢,待诀将其扶下马,他疾步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父亲。”

      周琰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两人,走上前一步将周明霁搂入怀中:“刚进京就听闻你高中状元。”话此,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欣慰:“不愧我儿。”

      接风宴置大办在府中,规模奢华无比,酉时三刻,百盏琉璃宫灯将宴厅照作白昼。席上,那个坐在前位备受敬重的老军师喝多了几杯,醺然面赤,手捻银须,东一言西一语。话锋忽然指向诀,老军师朗声道:

      “阿诀此番立下汗马功劳,今太后娘娘下旨封王,赏封地府邸,千金厚禄。不过如今算来,靖王你啊也老大不小了,可有想过婚配之事呀?”

      诀的手中还握着玉樽,见提到自己,蓦然抬首,在听清老军师的话后轻笑了两声,低头抿了一口酒:

      “劳您老费心,只不过,我已有心悦之人。”

      “啪——”

      周明霁的筷子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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