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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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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言的身份,连右丞相都不清楚。
这老狐狸只知道,人是北境来的商队带来的。那商队主事神神秘秘,说这青年是他们在极北“霜骨原”边缘捡到的,当时他昏迷在雪地里,周身却无冻伤,怀里只抱着一张焦尾琴。
“看着不像凡人,”商队主事当时搓着手,眼睛滴溜溜转,“许是哪个仙门落了难的公子。丞相您瞧瞧,这气度,这模样……”
右丞相确实瞧上了。
倒不是真为帝君分忧,傅君卓是死是活,他其实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帝君若真倒了,这偌大帝朝谁来撑?他右丞相一脉的荣华富贵,又靠谁维系?
所以得让帝君活着。
至少,得活到他把几个儿子安排进要害衙门之后。
至于这青年是什么来路……重要么?能哄帝君一时安宁,就是大功一件。若真有什么不妥,到时往海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寝宫,深夜。
傅君卓又发作了。
这次比以往都凶。咒毒像活了,绿光从肩膀蔓延到胸口,皮肉下凸起一条条蚯蚓似的脉络,突突跳动。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忘言立在榻边,垂眸看着他。
像在看一具尸体。
然后他俯身,指尖按在傅君卓眉心。这次不是一缕黑气,是细细一股,源源不断,像墨汁滴入清水,在傅君卓苍白的肌肤下晕开,与那些绿光纠缠、融合。
傅君卓的身体突然绷直,眼睛骤睁。
那双总是赤红疯狂的眼,此刻竟有些涣散。他盯着忘言,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恍惚地唤了一声:
“师尊……”
忘言的手顿了顿。
随即,他勾起唇角。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在。”
傅君卓盯着他,眸光越来越涣散。咒毒与黑气在他体内交战,疼得他意识模糊,眼前那张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是忘言,有时……竟真成了白谨言。
三百年前的白谨言。
眉目清冷,眼里却还藏着温度的白谨言。
“师尊……”傅君卓又唤,声音抖得厉害,“我疼……”
忘言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和血,是傅君卓自己掐出来的。忘言用指尖温柔的一点点擦去血渍。
“疼就睡。”他低声说,“睡着了,就不疼了。”
傅君卓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缓。
忘言却没有松手。他握着傅君卓的手,另一只手仍按在他眉心,黑气源源不断渗入。绿光与黑气在傅君卓体内交织、融合,最终沉淀在经脉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傅君卓彻底昏睡过去。
忘言这才收手。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酷似白谨言的脸,此刻在烛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他抬手轻抚脸颊,从眉骨到唇角。
然后,他缓缓撕下脸上那层皮。
不是人皮面具,是真的皮肉,从额角开始,一点点剥离,露出底下真实的样貌。
镜中出现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