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随笔］》轻霈穆离

4、我猜到了故事的开头 却没猜到结局

　　陈漾初次遇见时年时，她被一个追求者堵在巷尾。
　　对方在她明确表示拒绝后仍不愿放她走，脸几乎要贴过来。
　　陈漾用尽全力推开他，狠狠地拿起地上的搬砖砸在他身上。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巷子，身后那人仍穷追不舍。
　　时年就那么出现在她眼前，如同一束刺破云雾的光。
　　后来陈漾想，或许爱在黎明破晓时。在那个瞬间，她不可控制地爱上了时年。

　　再次见到时年时，他张口就问：“陈小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陈漾想也没想就胡乱点头，只当是为了答谢。
　　“做我女朋友。”时年掷地有声地说。
　　陈漾那天笑得勉强。
　　她想，或许时年这样的有钱人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不想被家里人安排商业联姻，所以荒唐地找人扮演女朋友。
　　“为什么选我。”陈漾问。
　　“那件事后我调查过你，背景干净，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你不认识我，更不会喜欢我。”时年认真地答。
　　陈漾低下头，她第一次觉得心虚。因为她会答应他，出自“喜欢”。
　　陈漾想，从这段关系开始那天，她就大概猜到结局了。

　　后来陈漾又和时年见了很多次面，无非是参加晚宴、家宴、各种聚会。
　　她很珍惜每一次见面，即使这段关系并不以“爱”为底色。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早就被时年攻占。

　　陈漾大二那年，一场双校篮球联谊赛结束后，天空突然开始飘雨。
　　陈漾缓步走在略显空荡的校园中，回忆着刚才告知她母亲出车祸去世的那通电话。
　　耳畔传来的阵阵雨声，似在为她哭泣。
　　她不想躲雨，因为唯有落在身上的真切的凉意，才能让她清醒着走上回宿舍的路。
　　可有人为她撑了一把伞。
　　是刚刚比赛完要离开的时年。
　　“同学，拿着吧，会感冒的。”时年顺手递来了一块沾着点雨水的毛巾。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但希望你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天还会放晴的。”时年坚定地说。
　　陈漾“被迫”接下伞和毛巾，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时年就要转身离开。
　　陈漾失神地撑着伞，久久凝望着时年在雨中的背影。
　　那把伞，遮住了她片刻的潮湿。
　　她原以为自己会狼狈不堪，可有人帮她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她蹲下身，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溃败，她爱上了他。

　　时年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虽然陈漾和他不是一个大学的，却也能轻易地了解到他。
　　陈漾知道，时年喜欢打篮球，喜欢在周末泡在图书馆看侦探小说，喜欢吃白巧克力。
　　可他们在一起后过的每一个节日，陈漾都会故意送时年他并不喜欢的礼物。
　　她小心翼翼地假装不了解他。
　　时年每次送给她的礼物，却意外地符合她的口味。
　　“调查一个人对我来说太简单了。”这是时年的解释。

　　陈漾不想清醒地沉沦。
　　但是时年的笑容、给她夹的菜、同她一起的旅行，却又那么真切。
　　她只能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二人的关系，可心还是不自觉的朝他靠拢。
　　时年演技真好，她想。

　　陈漾和时年最后一次见面时，时年告诉陈漾他要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了。
　　“陈漾，这些天，你开心吗？”时年的目光落在陈漾的脸上。
　　“谢谢时先生，我很开心。”陈漾客气地回答，她没看到时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时年伸手递给陈漾一张银行卡，“这是报酬，不收算违约。”
　　陈漾一怔，如梦初醒，他们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荒诞地开始，草率地结束。

　　陈漾看到卡里极度不合理的金额后，决定退给时年。
　　然而，她却再也联系不到时年了。
　　一个月后，陈漾鼓足勇气去了时家，只有时年的姐姐时洛愿意理她。
　　时洛领她去了一片墓园，指了指一座新的墓碑。
　　“肝癌晚期，没有接受任何治疗，也没和任何人说，半个月前走的。”
　　“他是我爸私生子，十六岁才回时家，家里根本没人在意他，不过他挺争气，考上了A大金融系，我爸才开始关心他。”
　　“他给你那张卡，怕是他所有积蓄了，他连治病的钱都没留。”
　　临走时，时洛给了陈漾一个上锁的盒子，“我猜，只有你能打开。”
　　陈漾试了试自己的生日，盒子“啪”的一声开了。
　　里面是这些天陈漾送给他的所有礼物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陈漾颤抖地翻开笔记本。
　　【2010年10月3日我今天被打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孩拿着板砖把那些人吓走了，她说要保护我，做梦呢。】
　　【2010年11月30日她竟然真的保护了我这么多天。不过我要走了，催债的又找到我和妈妈了。】
　　【2010年12月7日你好，谢谢，再见。】
　　【2014年6月4日好久没写了。妈妈去世了，原来我爸没死，还不如死了。】
　　【2014年6月9日只有她看到过我。】
　　【2016年8月22日我考上A大了，她能再次看见我吗。】
　　【2018年4月3日原来她在C大，为什么要哭。】
　　【2018年6月8日我又遇见她了，我能保护她了。】
　　【2018年7月6日肝癌，好吧，我认命。】
　　【2018年8月1日我骗了她，根本没人在意我女朋友的身份。】
　　【2018年9月7日买了她最喜欢的hellokitty玩偶，她会开心吧。】
　　【2018年11月8日真的不是不想写，好疼啊。】
　　【2019年2月13日我不治了，钱都留给她。】
　　【2019年3月16日谢谢，再见，我爱你。】
　　陈漾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早已决堤。
　　她想，原来，她从来都不了解时年。
　　她应该早些说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