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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些年,我恨过的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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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的故事,是以恨为底色的。
第一次恨上周斯年,是在奥数补习班。
天降的天才一举打破我创下的高分记录,我知道,第二名,永远只会被遗忘。
他不知道,我曾无数次偷偷向他投向愤恨的目光。
那时的他站在聚光灯下,徒留我的世界一片灰暗。
第二次恨上周斯年,是他搬到我家对面的那天。
我家对面曾住着我最好的朋友,可她的父亲意外去世后,她和妈妈不得不卖掉房子搬回乡下。
在奥数班的挫败感进一步蔓延到了我的日常生活里,母亲无意提起的“他”,成为刺向我的自尊与骄傲的利刃。
我更加确认,我恨周斯年。
第三次恨上周斯年,是在被一个潮湿的黄昏。
突如其来的一场太阳雨下得轰轰烈烈,我躲在小区单元楼的楼顶,看着放晴的天哭。
那天,我的奥数比赛金奖奖杯被远房亲戚的小孩砸了,我却不能说一个字。
母亲告诉我,应当给她留些面子。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我只得一个人躲到天台。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母亲,却不曾想,是我最恨的周斯年。
他在我身旁静静地坐着,直到我停止了啜泣。
“我听说了你的事,我也知道,你很珍重那个奖杯……”
他就那样一个人说到天荒地老,直到我兀自站起身。
他随我一同下楼,我欲打开家门时他拉住我的衣袖示意我等等。
两分钟后,周斯年捧着他拿过的奥数奖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如果你的愿望是拿很多奖杯,我愿意,把我的那份也给你。”
我又一次恨上他。
我恨他见过我狼狈的模样,是否会暗自窃喜。
周斯年,你是否太过自我,自以为是地将奖杯送给一个恨你的人。
37度的天气,我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空调,我的泪液和汗液混在一起,我早就分不清了。
第四次恨上周斯年,在高二的下半学期。
周斯年从隔壁学校转到了我们班,好巧不巧,成了我的后桌。
我们也在父母的施压下开始一起上下学。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会因为一张脸而爱上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他。
而周斯年,恰好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作为与他走得近的唯一的女生,恳请我帮她们送情书、送礼物、要联络方式的女生不计其数。
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在日记里写了一百遍“我恨周斯年。”
周斯年应是看出我的为难,所以当又有女生站在教室门口找我时,他把mp3递给我,然后径自走向门口。
后来,很少再有人叨扰我,我的生活又回归宁静。
只是每天被偷偷塞满零食的书包告诉我,一切都已经变了,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和周斯年每天都会在上下学的路上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比如: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世界上是先有女人还是先有男人?如果世界末日来临的话应该怎么办?
我承认,我是个幼稚的人。但我不想承认,有人聆听的话,我会一直幼稚下去。
所以我再一次恨上了周斯年。
周斯年,你为什么要一直陪我幼稚?
后来,恨周斯年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恨他每次偷偷把早餐的牛奶递给我、我恨他擅自替我拒绝喜欢我的男生、我恨他总用我看不懂的意大利语给我写信、我恨他总是偷走我的橡皮看我慌张的样子……
就这样,在无限蔓延的恨意中,我度过了高中时光。
印象中,最后一次恨上他,实在高考后填志愿的那天。
“你要报哪所大学,我避一下雷啊。”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戏谑地笑:“我要报你最喜欢的A大。”
最后,我们都报了A大,双双被录取。
领通知书时碰到他,我暗自在心里骂他。
“周斯年,你不知道吗,这些年,我最恨的就是你。”
“我知道啊,但是我就是要恶心你,怎么样啊。”
周斯年,其实我知道,如果大学时再和你待在一起,我会爱上你。
又或是,我早就爱上你。
在你陪我叽叽喳喳的每个早晚时、在你聆听我的忧伤时、在你省吃俭用只为了送给我我喜欢的hellokitty时。
周斯年,原谅我的傻,傻到将年少时的每一次心动都当成“恨”。
大学时我仍和周斯年混在一起,被身边的朋友调侃为情侣已是家常便饭。
我不知道周斯年是否喜欢我,但我猜应该是不喜欢的,那些流言铺天盖地,他不会听不见的。
我们心照不宣地不提起这件事,以为这样就能成为永远的朋友。
意外发生在大三的冬天。
周斯年的爷爷去世了,他着急地请假回家。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去机场的出租车出了车祸。
我们都太过自信了。
自信到鄙夷电视剧狗血的车祸,但实际上它每一秒都在发生;自信到以为仅凭一个眼神就能看透对方的想法;自信到以为世上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家一夜之间垮掉了。
等我有机会回家时,周家已经搬走了。
母亲交给我一个盒子,说是周斯年的东西。
我不明白,周斯年的东西为什么要交给我。
打开盒子却发现,里面都是这些年我送给他的礼物,写给他的回信。
盒子最下面压着他给我用意大利语写的信的原稿。
多年后,我终于有耐心一字一句地用百度翻译下来。
和当年一样,前面大部分都是调侃我笨的话。
“你真是傻,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吧,我们还做好朋友。”
他以为我选择了做朋友。
而时隔多年,我才终于拥有这份能够接受他爱意的耐心,却已是阴阳两隔。
现在,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捧着那年你送我的奖杯,周斯年,请你恨我,恨我的笨拙。
原来那些年你对我的包容,叫做爱。